离开车站外的墙角后,沈念念没有再回头。

  前方的灰墙依旧高得看不见顶,昏黄壁灯隔着一段距离才有一盏,光线连脚下都照不全。

  【距离首次收缩:10:56:08。】

  还有将近十一个小时。

  沈念念却没觉得轻松。

  他们连下一处能拿到显界印的地方在哪儿,都不知道。

  裴砚在岔口停下,将左右两条路分别看了一遍。

  “先走右边吧,左边那根断柱我见过,再过去就会绕回车站后面。”

  沈念念打开手机里的记事页,将刚走过的路口和墙上特征记了下来。

  “走过的地方都记上,发现回到旧路,咱们就换一条,别一直凭感觉绕。”

  她收好手机,左手仍握着合拢的黑伞。

  看清岔口后,裴砚将电灯交给梁斌,让他照着后面的路。

  梁斌拿灯走在后面,灯光这次始终落在许曼脚边。

  他腰间的扳手随着脚步轻轻晃动,没有再催谁快一点。

  最初一段路还算顺利。

  可走到下一处分岔时,右边竟连着一条绕回原处的长廊。

  他们看见自己刚留下的划痕,才发现这半个多小时又走回来了。

  沈念念把这条路在记事页里划掉,换了另一个方向。

  路没有变。

  绕人的,是这些看着差不多的转角。

  后来,他们又两次停下。

  一次是远处出现白袍,几人没有迎上去,退回刚确认过的岔口,绕了另一条长路。

  另一次,通道被坍下来的整块石墙堵死,裴砚搬开几块碎石,看见后面压着更厚的墙体,便没有继续耗力。

  几个小时过去,沈念念的小腿已经有些发酸。

  一个坐在矮门边的孩子,忽然朝他们伸出手。

  它半张脸贴着胸口,指头却长得出奇,正好搭在路中央。

  【拦路童尸,C级。】

  苏晚晴停住脚,沈念念也看了过去。

  黑裙的气息刚压近,那些手指便一根根缩了回去。

  童尸往门边挪了挪,把窄路让了出来。

  “把手收好,后面还有人要过。”

  沈念念走过去时,它把最后一根手指也塞进了衣服下面。

  至少,普通诡异还没资格让她们见一个就绕一次路。

  矮门旁没有任务告示。

  许曼往里面看了一眼,发现深处有一只盖着布的箱子。

  “那里会不会有东西啊,咱们已经走了这么久了。”

  沈念念先看清门框和地面,才让裴砚用捡来的碎石抵住门,几人留在能互相看见的位置。

  布下面是一只普通木箱。

  档案没有查到诡物信息,裴砚掀开箱盖,里面只有碎砖和一截烂绳。

  他们又检查了墙角和另一扇内门。

  后面是空的。

  没有奖励,没有另一条出口,也没有能让巡界者受伤的东西。

  “白跑了。”

  梁斌站在门边,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

  沈念念将这处位置记好,又在门外划了一个叉。

  “至少知道这里没东西,也没有第二个出口,后面避险不能往里面钻。”

  她把抵门的碎石拿开,带着苏晚晴走回通道。

  只剩一条退路的空房,真遇见追来的东西,可没地方再退。

  之后的路更长。

  他们顺着墙上的缺口往前找,先经过一排坏掉的灯,再绕过两处积着黑水的低地。

  沈念念喝了几口水,将瓶盖拧紧。

  车站补给柜里拿到的水,终于派上了用场。

  再次遇见其他玩家时,距离首次收缩只剩五个多小时。

  【05:22:41。】

  那是一男一女,正靠在一处较宽的转角休息。

  男人的小腿缠着布,女人拿着半块饼干,听见脚步声,先把吃的收进了包。

  【丁原,人类,B级。】

  【宋玲,人类,C级。】

  沈念念没有直接靠过去,停在两盏壁灯之间。

  “我们想问一条路,可以拿刚走过的地方跟你们换。”

  丁原看见苏晚晴,又看了眼后面的裴砚,慢慢将手从腰边移开。

  “你们找什么地方,先说说看。”

  “能拿到显界印的地方。”

  宋玲抬起头。

  “我见过一间教室,门外写着完成夜考能拿到显界印,可我们没进去。”

  她拿出手机,调出一张拍得有些歪的照片,站在原处给沈念念看。

  铁牌上写着四个字。

  【无灯教室。】

  旁边确实有奖励说明。

  照片只拍到门外,沈念念没有把它当成完整攻略。

  丁原指向身后一条通道。

  “我们从那边过来的,先经过墙上有斜裂口的岔路,再往里有两盏并排的灯,其中一盏坏了,教室在后面。”

  沈念念回想了一下刚走过的地方。

  斜裂口,他们见过。

  她把那处位置找出来,请丁原指清他从哪边过来,再与自己记下的转角对照。

  最前面这一段,能对上。

  作为交换,她告诉两人车站已经完成检修、外侧栈道缺口的位置,又说清那间空房只有一个出口。

  裴砚在旁边补了两处能辨认方向的壁灯位置。

  沈念念把这些路口添进记事页,教室的方向终于有了依据,后面的路仍要一点点找。

  说完以后,沈念念没有立即动身。

  她的脚已经连续走了很久,裴砚也需要让发力过的手臂缓一缓。

  几人检查了转角旁的短廊。

  里面没有别的门,站在外侧,能看见两个方向的来路。

  “在这里轮着歇一会儿吧,一次两个人看着外面,有动静就叫醒其他人。”

  沈念念说完,先坐到墙边,将包抱在身前。

  她拆开一包压缩饼干,吃了两口,又喝了一点水。

  苏晚晴坐在她旁边,只把左臂放松下来,没有伸手拿吃的。

  刚才救人和压住总闸,都耗了她的力量,她也需要安静缓一缓。

  裴砚和丁原先守外面,梁斌将电灯放在脚边,许曼抱着自己的灰包,隔着半步坐下。

  这一觉并不踏实。

  远处稍有声音,沈念念便会睁眼,确认守着的人还在,才重新闭上。

  轮到她和苏晚晴警戒时,裴砚才退到墙边休息。

  时间就在轮换、检查来路和低声核对路线中慢慢过去。

  直播间里,连弹幕都变了些。

  【终于肯歇了,我看她们走路看得自己的腿都酸了。】

  【那个空箱子太真实了,吓半天翻出来一堆砖,连根能用的绳都没有。】

  【普通小鬼还知道让路,就是那种白袍太难缠了,赶紧找到显界印吧。】

  【这地方连睡觉都得轮班,看着有人守路,我才敢跟着松口气。】

  准备重新出发时,倒计时已经到了两个小时出头。

  【02:01:16。】

  许曼站起身,却没有跟到苏晚晴身后。

  “念念,我想跟宋玲她们走,她们准备沿另一边找补给,我暂时不想再进有任务的地方了。”

  她说着,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抓红的手腕。

  “今天谢谢你们救我,我记着呢。”

  梁斌也开了口。

  “我跟他们一起,我会看路,不会再抢着挤了。”

  他把电灯递还裴砚,腰间的扳手没有拿出来。

  丁原向沈念念点了一下头,表示愿意暂时结伴。

  沈念念没有替他们决定。

  “收缩前十分钟会公布范围,到时候别只顾着找东西,看清自己还在不在里面。”

  许曼点头,跟着宋玲走向另一条通道,梁斌和丁原落在后面。

  四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念念收好水和剩下的饼干,重新背起包。

  他们沿着交换来的路线继续往前,一处处核对裂口和壁灯,遇到看不清的转角便先停下观察。

  斜裂口找到了。

  并排的两盏灯,也与丁原说的位置相符。

  可教室还在更深处。

  又一段长路走完,眼前忽然亮起红光。

  【第一次安全区收缩即将开始。】

  【距离执行:00:10:00。】

  一幅标出区域轮廓的图,随提示展开。

  沈念念第一次看见这次收缩的范围。

  图上没有画全每一条岔路,却清楚标出了他们所在的位置。

  那个光点,正落在即将被划去的红色区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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