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摩擦铁轨的声音,隔着门传了出来。

  沈念念看着时刻表,没有急着伸手。

  “这班车十年前就该到站了,现在来的,是什么东西?”

  裴砚将电灯往下移了一点。

  时刻表旁边,还有一张贴在玻璃下面的通行须知。

  【一、请将末班列车引入检修线,完整停稳于检修台,绿灯亮起后,来时通道恢复开放。】

  【二、发车广播响起后,请勿进入正线,事故列车具有真实撞击力。】

  【三、任务完成后,请从来时入口离开,列车不会载任何玩家离开迷宫。】

  苏晚晴扫过那三行字,眉头轻轻皱起。

  “咱们还得让它停下来啊。”

  “先看里面的路,不能跟着车走。”

  沈念念记下须知,又回头看了一眼通道。

  没有白袍。

  可她也不想留在这里等它追过来。

  她推开门,裴砚用灯照着门内,苏晚晴跟在她身侧,一起走了进去。

  【已进入独立区域:断桥车站。】

  门在身后合拢。

  里面是一座破旧的候车厅,长椅歪倒,地面上散着碎玻璃,墙上的挂钟停在十一点四十七分。

  候车厅另一头,就是站台。

  一列深绿色的列车停在轨道上,车头朝向远处,窗玻璃后挤着一张张灰白的脸。

  那些眼睛,正透过玻璃看着他们。

  列车进站后启动的红色倒计时,还在站台顶上跳动。

  【距离末班车发车:00:29:46。】

  刚才听见的只是进站声。

  那条不准进入正线的要求,要从发车广播响起时开始。

  沈念念把这两件事分清,目光转向墙边。

  那里贴着一张已经泛黄的事故剪报。

  “断桥事故,末班列车坠河。”

  裴砚念出标题,将灯光照向下面的小字。

  剪报的日期,与门外时刻表上的那一天相同。

  事故发生时,桥面已经断裂,列车却仍沿着正线开了出去,连同车里的乘客一起坠入河中。

  报纸下面,还贴着本站的说明。

  【事故残留正在重演,检修任务可中止本次发车事故。】

  沈念念这才明白。

  那张表没有跟着现在的时间更新,这座车站留住的,是十年前出事的那一晚。

  可他们现在挨上列车撞击,照样会死。

  她抬起头,站台旁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你们也是刚进来的吧,车头就在前面,想停车,得有人进去当司机。”

  说话的人穿着蓝色站务服,胸前挂着一块检修员的牌子。

  他旁边还有一男一女。

  男人拿着一把扳手,女人背着灰色的小包,两个人都没往车厢里走。

  沈念念的目光先落在站务服上。

  【姓名:钟满。】

  【种族:诡异。】

  【等级:B级。】

  【身份:事故列车乘客。】

  乘客?

  她没有继续往车头走,直接停在站台外侧。

  “你是这辆车上的乘客,什么时候成检修员了?”

  钟满的笑容僵了一下。

  拿扳手的男人立即往旁边退去,女人也跟着拉开距离。

  “你刚才还说你修过这辆车!”

  钟满的嘴角缓缓裂开,目光猛地钉在沈念念身上。

  苏晚晴向前半步。

  两股A级气息压过去,钟满刚抬起的手便停在了半空。

  他看看苏晚晴,又看看沈念念身上的黑裙,喉咙里挤出一声干笑。

  “车上缺人,我只是想找几个愿意陪我们回去的人。”

  “你们掉进河里,还要别人陪着掉下去啊?”

  沈念念没有给他再靠近的机会。

  “让开,我们自己看记录。”

  钟满的脸色变了又变,终于垂下手,贴着车厢往后退。

  他能碰到,也知道怕。

  沈念念没有把它和外面的巡界者混在一起,只让苏晚晴继续留意它,自己转向另外两人。

  【梁斌,人类,B级。】

  【许曼,人类,C级。】

  梁斌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握扳手的手还没松开。

  “谢谢啊,我叫梁斌,我们比你们早来几分钟,刚才他一直催我们上车,我还真以为能去驾驶室停车。”

  许曼看着远去的站务服,声音有些发紧。

  “我叫许曼,值班室在那边,里面有图,可铁架倒下来,把门挡住了。”

  她指了指候车厅右侧。

  裴砚走过去,用灯照了一下,将电灯放到窗台上。

  倒在门前的铁架一头卡着墙缝,架子下面还有一块掉落的顶板。

  他抓住架子边缘,把它从缝里拔了出来,再连同顶板挪到墙边。

  门口终于空了。

  梁斌看得一愣。

  刚才他拿扳手撬了半天,也只让那东西动了一点。

  沈念念已经走到门边。

  “咱们先把图看清楚,还剩二十多分钟,别再听那个乘客指路了。”

  裴砚拿回电灯,照亮室内。

  桌上放着一本检修记录,墙边挂着站内示意图,旁边还有两只带铁扣的工具箱。

  沈念念先看图。

  列车前方有一个道岔。

  正线向前,通往断桥,另一条检修线从旁边分出去,尽头是一座检修台。

  道岔亭和检修台之间,还画着一条维修栈道,沿轨道外侧修建,不用站到正线上。

  她指给苏晚晴看。

  “这里能绕过去,先把道岔扳向检修线,再到检修台制动,得让整辆车都停进去。”

  苏晚晴点了点头。

  梁斌却看向窗外。

  “可那边的牌子,已经是检修线了啊。”

  道岔亭就在前方,窗外能看见一块亮着的指示牌。

  上面确实写着“检修”。

  裴砚举灯走到门边,仔细看了看下面的轨道。

  “牌子是转了,铁轨好像没跟着动,你们先看记录,我去窗边确认。”

  沈念念立即翻开桌上的本子。

  最后一页的日期,也是事故当天。

  【道岔操纵连杆断裂,亭内手柄仅带动指示牌,不能改变轨道方向,须在轨旁手动扳动并固定。】

  下一行又写着,检修台自动制动故障,需要有人留在总闸旁,等待车尾进入后手动制动。

  沈念念把记录递给苏晚晴,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两个地方,都需要人。

  而且不能只拉一下就走。

  一个要把道岔固定住,另一个要等整辆列车进入检修台,再让它停下来。

  只看那块亮着的牌子,他们连第一步都会弄错。

  直播间里,弹幕跟着冒了出来。

  【那个鬼还想招司机,合着招的是陪葬的啊!】

  【穿个制服就能把人骗过去,幸好念念看出来了。】

  【裴哥搬铁架是真快,这时候有人肯干活,比光说好听的强。】

  【两个地方都坏了,我光看着这个发车倒计时就急。】

  裴砚从窗边回来,将电灯放到图旁。

  “看清了,外面的轨道还通着断桥,这份记录对得上。”

  沈念念将示意图取下来,卷好握在手里。

  “咱们先沿栈道过去,确认两个操作点的情况,再分开动手。”

  “行,道岔我来处理,能固定住的话,就不用让人一直站在轨旁。”

  裴砚应了一声,拿起电灯,递给梁斌。

  “你拿灯照着栈道,我们先过去看看。”

  梁斌点头接过,许曼也跟在旁边。

  裴砚打开工具箱,拿起里面的钢楔和短柄锤。

  苏晚晴已经回到门边,左手推开挡路的半块木板。

  “念念,先跟着我走,我看看那条栈道还能不能踩。”

  沈念念拿稳黑伞,跟了过去。

  头顶的红色数字,已经跳到了二十五分钟。

  列车车窗后,那些灰白的脸却齐齐转了过来。

  它们看着几人走向维修栈道,嘴角一点点向上扯开。

  车头的灯,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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