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没有眨。

  白布下面,一只青灰色的手慢慢伸出,指甲擦过床沿,朝沈念念的衣摆抓来。

  苏晚晴立即向前半步。

  可那只手还没碰到裙摆,就忽然停住了。

  夜幕洛丽塔散出的A级气息,已经压到床边。

  床上的东西僵了片刻,手指蜷起,又一点点缩回白布下面。

  沈念念看清了它的脸。

  【姓名:许立。】

  【种族:诡异。】

  【等级:B级。】

  【身份:病房患者。】

  她没有松开伞柄,只把呼吸放轻。

  能碰到的普通诡异。

  至少,她们不用在这里再面对刚才那种连攻击都落不到实处的东西。

  苏晚晴也察觉到对方退缩,站在床侧,没有急着动手。

  沈念念转过头,看向门边。

  墙上贴着一张发黄的值班须知。

  【一、允许轻声交谈,请勿喧哗或敲击金属,值夜护士正在休息。】

  【二、请将药柜中的两份药,交给对应姓名的患者,服药后床头灯熄灭,视为送药完成。】

  【三、请核实患者身份,不要只按床位送药,全部完成后,返回入口离开。】

  门把手下面的红灯,此刻还亮着。

  沈念念轻轻压了一下,门纹丝不动。

  她收回手,将告示指给苏晚晴看。

  “先给两个病人送药,做完才能出去。”

  苏晚晴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又看了眼走廊尽头的玻璃窗。

  窗后,一个穿白衣的女人正垂着头坐着,双手放在膝上,旁边靠着细长的金属架。

  沈念念的目光落过去。

  【值夜护士,A级。】

  对方不是外面的巡界者。

  但在这种地方惊醒一个A级诡异,再让她们自己躺上病床,怎么想都不会舒服。

  她们得尽快做完事情,离开这里。

  床头一共亮着两盏红灯。

  最近这张床挂着“周成”的牌子,第二张则写着“许立”,其余病床的灯都暗着,白布下看不出动静。

  沈念念的目光在两张牌子之间停了停。

  名字反了。

  她刚才查到的许立,就躺在第一张床上。

  第二张床的被子动了一下,一个瘦得颧骨突出的男人仰起脸。

  【周成,C级诡异,病房患者。】

  沈念念这才转向药柜。

  玻璃柜门虚掩着,两只纸药袋摆在里面,袋口封好,外面分别写着两个姓名。

  柜门旁压着一只金属托盘,半边悬在柜沿,下面垫着折起的硬纸片。

  她没有立即伸手。

  那张纸片,刚好抵在柜门后面。

  如果直接把门拉开,纸片会被带走,托盘就要掉下去。

  沈念念蹲下看了一眼,才悄悄抬头。

  “晚晴,你先托住盘子,我来开门。”

  苏晚晴点头,用左手稳稳托住盘底。

  沈念念将伞靠在柜边,腾出手,慢慢拉开柜门,把两只药袋拿了出来。

  托盘没有响。

  苏晚晴将它放回柜子深处,连那张纸片也一起挪开了。

  “这摆法,分明就等着人去拉门啊。”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沈念念看了眼玻璃窗后仍垂着头的护士。

  “所以咱们得自己看清楚,没人会替我们把东西放好。”

  两只药袋的档案随之展开。

  【病房任务药物,需对应患者服用。】

  【正确服用后,将重现最后一次痛苦,随后暂时平复病症。】

  【送错患者,将使其病症加重,陷入失控。】

  沈念念抬起头,看向第一张床。

  病床上的许立已经把手缩到胸前,目光却始终跟着她手里的药袋。

  “给我周成那一袋。”

  他的声音干涩,像嘴里含着碎砂。

  沈念念停在床尾。

  “你叫许立,为什么要拿他的药?”

  许立的嘴角动了动。

  “我现在就住周成的床,你按床上的名字给我就行。”

  沈念念瞥了一眼挂在床边的牌子,伸手将写着“许立”的药袋递过去。

  “告示说了,要按人给药,你换张牌子也没用。”

  许立没有接。

  他盯着纸袋,藏在被子里的身体一点点绷紧,嘴边忽然裂开了一道细口。

  “我不要再疼了。”

  苏晚晴也看清了。

  他的另一只手正从被子里伸出,朝沈念念的手腕抓来。

  她左手立即扣住那只手,将它压回床沿,A级气息随之收紧。

  许立身体一颤,嘴边的裂口僵住了。

  他看看苏晚晴,又看看沈念念身上的裙子,终于不再往外伸手。

  “吃这个,会记起我死前疼的那一阵,我不想吃。”

  这一次,他把话说清楚了。

  沈念念看了眼药袋,明白他在躲什么,声音也放低了一点。

  “你拿别人的药,病会加重,还会失控,那时候护士照样会过来。”

  许立眼里的抵触僵住了。

  “我只是想换一袋,我以为不用吃自己的,就不会再想起来了。”

  “吃对了,疼过这一次,后面就能平静些,你把床牌换过来,也改不了药的效果。”

  沈念念把袋口的姓名转向他。

  这个病人想逃开自己的痛苦,根本没弄清楚,换掉以后会发生什么。

  要是她刚才照着床牌拿药,两张床上的东西都会被弄得更加疯狂。

  “你的药在这里,吃完这一次,我们就走。”

  沈念念没有把别人的药塞给他,也没有催动自己的诡力。

  许立盯了她一会儿,才用空着的手接过袋子。

  纸袋打开,里面是一颗灰色的药丸。

  他放进嘴里,喉咙慢慢动了一下,脸上的皮肉随即绷紧,空着的手攥住了被角。

  沈念念往后让开半步。

  床头的红灯闪了两下,终于熄灭。

  许立重新躺下,白布拉到下巴的位置,没有再看她。

  苏晚晴这才松开手。

  第二张床上的周成一直缩着,等沈念念走到近处,便主动把左腕伸出来。

  腕带上的名字,与档案一致。

  “我的在你手里,我没换,我也不想叫护士过来。”

  他声音发抖,目光都不敢往苏晚晴那边移。

  沈念念将最后一袋药交给他。

  周成吃得比许立快,红灯很快跟着熄灭,枕边最后一点窸窣声也停了。

  直播间里,紧绷着看完全过程的观众终于敢说话了。

  【我刚才盯着那个托盘,呼吸都不敢大,幸好晚晴接住了。】

  【这俩病人见到她们还知道缩手,看来普通诡异跟外面那个确实不一样。】

  【换床牌骗药,连病床上都不让人省心啊!】

  【门开了先别急着出去,刚才那只白的可还在外面呢。】

  门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嗒。

  【本区域任务完成。】

  【获得诡币:60。】

  沈念念拿回靠在柜边的黑伞,和苏晚晴一起回到入口。

  六十诡币已经记入奖励,却没有什么能让她们触碰巡界者的东西。

  那只白影,她们现在还是打不了。

  她轻轻压下门把手,先把门拉开一条缝。

  冷白的灯光在门槛处截断,外面重新露出灰墙和昏黄的壁灯。

  眼前暂时没有白袍。

  沈念念没有直接跨出去,先让苏晚晴留在门侧,又看向通道另一端。

  可几步外,却多了一个倒在地上的人。

  沈念念的目光猛地停住。

  棕色外套。

  是刚才说各走各的那个男人。

  他胸前插着一把短刀,血已经顺着石砖缝淌开。

  旁边站着的短发女人,手里多提着一个背包。

  她听见门响,立即抬头,另一只手里的刀也跟着转了过来。

  沈念念没有继续推门。

  新的一行数字,已经浮现在眼前。

  【当前人类玩家存活: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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