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是椅子被拉开的声音。

  “你们有没有受伤,现场还有没有失控的诡异?”

  “我们没事,伤人的诡异已经被晚晴解决了,有个路人的小腿被抓伤,保安正在帮他止血。”

  “好,我马上带人过去,你们先在安全的地方等着。”

  沈念念挂断电话,抬手扶正帽子。

  广场上的人群已经散开,警戒带被拉起来,方才被铃声影响的人正挨个接受询问。

  救护车很快到了。

  医护人员接手止血,将伤者抬上担架,他的妻子跟在旁边,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

  “谢谢你们啊!”

  她红着眼睛,朝沈念念和苏晚晴的方向弯了弯腰,才赶紧追上去。

  沈念念看着担架被送进车里,胸口那股闷气才松了一些。

  至少,人救下来了。

  背运动包的青年洗掉手上的血,也从附楼里走了出来。

  他掏出装骨片的小盒,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沈念念的视线落过去。

  “三万六啊,有点心疼吧?”

  青年苦笑着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刚才真以为自己要死了,它能挡住,我就没白买。”

  他说着,把盒盖合上,小心地放回了包里。

  “就是得重新攒钱了,我原本还想靠它撑过下一个副本呢。”

  沈念念一时没接上话。

  在交易点里,她看见他盯着手机余额看了好几秒,才确认付款,把骨片贴身收好。

  可刚才为了拉一个不认识的人,他冲过去的时候,连一下都没有犹豫。

  苏晚晴轻声开口。

  “你刚才救了人,那位大哥一定会记得你的。”

  青年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

  “总不能看着他被拖进去吧,当时也没顾上想那么多。”

  旁边的民警请他过去补充经过,他应了一声,背着包走了。

  苏晚晴收好伞,递还给沈念念,重新提稳两只购物袋。

  沈念念接过伞,又慢慢摘下右手的黑棘手套。

  指节还有点酸,旧伤处没有血迹。

  她将手套收回包里,活动了一下手指。

  十几分钟后,赵成带着两名行动队员赶到了。

  他先听完现场民警的说明,让队员对接嫌犯和封存物,才快步走到两人面前。

  “你们这是出来逛个街,都能撞上这种事?”

  沈念念看了看苏晚晴手里的袋子。

  “我们衣服都买完了,正准备走呢。”

  赵成也看见了那两只袋子,剩下的话堵在嘴边,最后只叹了口气。

  确认两人的伤口没有出问题,他才问起动手时的细节。

  沈念念从铃声开始讲,连自己离开伞后仍有些不舒服,也没有省掉。

  赵成听到她在避刀时主动压住对方的胳膊,抬眼看了她一下。

  “当时每一步,你都记得?”

  “当然记得啊,我还知道那个家伙的刀掉在什么地方呢。”

  赵成脸上的紧绷稍稍松开。

  “刚才值守的人给我看了录像,你一直在观察他的手,拿到铃就停下来了,这样用力量才算稳。”

  沈念念的嘴角动了动。

  这句话听着,还挺舒服。

  以前碰上危险,她最怕的就是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着别人来救。

  现在,她至少能及时伸出手了。

  “赵队,那个人愿意交代接货的地方了。”

  一名队员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愿意开口的是黑衣男人。

  邵志明被带上车时还在喊,两界融合迟早会来,抓了他也没有用。

  黑衣男人却没继续跟着喊。

  他看见车门关上,脸色越来越白,主动说自己知道装诡异的笼子是从哪里拿的。

  赵成过去核实,过了一会儿才回来。

  “城南一处旧汽配仓库,他说昨晚在那里领的笼子,接货时间和联系人已经报给行动队了。”

  “铃铛也是在那里拿的?”

  “他这么说,还得查。”

  赵成翻出手机里刚拍下的照片,给沈念念看。

  那是一张从黑衣男人口袋里找到的折叠纸单,上面列着引念铃、铁笼,还有归还的日期。

  领用人一栏,写着邵志明。

  沈念念皱起眉。

  “这些东西是借给他们的?”

  “按目前的说法,是办完这次的事就能继续借用,还能去他们组织的互助聚会。”

  赵成的语气沉了下来。

  “先给人尝到一点甜头,再让人替他们干事,这两个人不是买了东西后临时起意。”

  沈念念又想起了那个收好碎骨片的青年。

  有些人为了多一件保命的东西,要犹豫很久,攒下来的钱也只够挡一次。

  黄昏庭却能直接拿出B级诡物,让人借着用。

  对怕死又急着变强的人来说,这种东西确实很难不心动。

  可接过去以后,他们要拿别人的命去换。

  “他们招人的时候,总不会直接说要出去害人吧?”

  “不会,黑衣男人说,他最开始听见的是玩家互助,后来才有人告诉他,要让更多人看清现实有多危险。”

  赵成收起照片。

  “我们会顺着这条线继续查,交易点的登记也会核对,先把这两样东西的来源弄清楚。”

  苏晚晴握着袋绳的手紧了紧。

  “危险明明就是他们弄出来的。”

  “是啊。”

  沈念念看向已经清空的展台。

  地上的血还没有洗掉,倒下的宣传架被扶了起来,工作人员正在收拾散落的碎纸。

  如果她们今天没有经过这里,那个青年手里也没有骨片呢?

  要躺下多少个人,才算让别人看清危险?

  苏晚晴的手机忽然接连震动。

  母亲发来了几条消息,最上面是一段视频,下面全在问她们有没有受伤。

  苏晚晴赶紧拨了电话回去。

  “妈,我们都没事,坏人已经被抓住了,念念也在我旁边呢。”

  她说着,把手机递过来一点。

  沈念念跟着报了声平安,听见那边长长地松了口气。

  “那就好,你们回来的时候说一声,我去路口等着。”

  “好,我们弄完就回去。”

  苏晚晴放轻声音,等母亲叮嘱完才挂断。

  沈念念靠过去,看向她母亲转来的那段视频。

  视频是现场路人拍的,镜头晃得厉害,先拍到了沈念念夺铃,随后又转向拦在路人身前的苏晚晴。

  已经有人把它传到了网上。

  评论区里,几条回复被顶了上来。

  “我刚开始还以为是旧直播,仔细一看,这不是新悦广场吗?”

  “那个拿刀的手都抬起来了,我隔着屏幕都替她捏了把汗!”

  “她一边按人一边喊保安,这回是真清醒着打的啊!”

  “蓝衣服的姐姐也救了好几个人,受伤的大哥怎么样了?”

  两人看了几条评论,正要退出页面,赵成的脸色却变了。

  队员刚把另一张照片发给他。

  赵成将屏幕转过来,示意沈念念看上面的时间。

  黑衣男人配合解锁手机后,队员找到了他与接货联系人的聊天记录。

  时间是昨晚,一段招募文案已经发到了他的手机里。

  开头,赫然提到了新悦广场发生诡异伤人。

  后面紧跟着一句。

  “当危险出现在你的家人身边,你还能等谁来救你?”

  再往下,是互助聚会的地点,以及免费借用防护诡物的承诺。

  联系人还特意补了一条消息。

  “明天记得拍到伤者,等人送医院以后再发,群里的新人最需要看看这个。”

  沈念念握紧伞柄,盯着屏幕上那句“明天”。

  人还没伤,他们连拿来招人的话,都已经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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