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钩砸上门板,半截钩尖穿透木头,带出一串碎屑。

  周芸被身后的人拉开,肩头擦过钩刃,外衣裂了一道口子。

  “陈掌柜,点灯!”

  沈念念伸手扶住她,苏晚晴已经上前一步,用空着的手抵住了门板。

  木门被撞得向里鼓起。

  她脚下退了半步,手掌却没有松。

  陈禄扯开油布,吹亮火折子,往灯芯上一凑。

  火苗腾起,他立即合上铜罩,将提绳绕过门楣内侧的横木,勒紧打结。

  白光重新落到门槛上。

  邱魁抽回铁钩,下一击没有再落下来。

  门缝外,正要挤上台阶的几双脚停住了。

  苏晚晴慢慢收回手,掌心被震得发麻。

  备用灯起作用了。

  可头顶仍在掉灰,前厅靠外的墙面上,一道细缝正往下延伸。

  “这屋子撑不了多久,大家先把伞撑开,周芸,你带着他们走中间。”

  沈念念拿起自己的布伞,抬头看向对面。

  蒋岐已经站到小窗后,朝她点了头。

  “我和晚晴挡两边,陈掌柜,你带上备用伞跟在后面,别落下谁。”

  陈禄抓起凳边的新伞,回头看了一眼客栈,咬牙应了。

  几把伞先后展开。

  周芸挨个看过伞面,手心全是汗,声音却尽量放稳。

  “大家跟着我踩白天走过的石路,别抢,也别往旁边跑。”

  沈念念将布伞换到左手,右手落在门闩上。

  门一开,白灯就保不住他们了。

  外面的邱魁仍在等。

  她透过裂口看清他的位置,转头与苏晚晴对视一眼。

  苏晚晴点了点头。

  门闩被抬起。

  冷风裹着雨扑过来,沈念念先一步迈出门槛,A级气息毫不遮掩地压向台阶下。

  一个原本弓着腰往前挤的雨客停住,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让开!”

  它看了看她,又看了一眼旁边撑着黑伞的苏晚晴,终究向后缩去。

  台阶前让出一点空隙。

  周芸带着四人快步走出,脚下紧贴那条略高的石路。

  最后的陈禄刚迈下台阶,身后便传来木头折断的声音。

  一根横梁擦着墙角砸进前厅,正落在他们刚才坐过的桌旁,碎木溅到了门边。

  他脸色一白,攥紧备用伞,再不敢回头。

  邱魁没有朝沈念念扑来。

  他绕过正面,手里的铁钩横着扫向队伍最后那个高个男人。

  钩尖先碰到了伞沿。

  刺啦一声,布面裂开,男人惊叫着往后缩,领口却被钩住,整个人猛地向旁边一歪。

  沈念念立即转身,右手抓住他的后衣领。

  一缕黑气在黑棘手套上聚拢,她踩稳石路边缘,硬生生把人往自己这边拽住。

  胳膊上的旧伤被牵得一疼。

  她没有松手。

  苏晚晴已经伸出右手,握住了钩柄靠近弯口的位置。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铁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邱魁顺着铁杆看向她,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你都死过一回了,还替他们挡什么?”

  苏晚晴的手指收得更紧,钩柄在她掌心里压出深痕。

  “我愿意,你把人放开!”

  沈念念立即催促身边的男人。

  “往前走,别回头!”

  苏晚晴抬起手腕,将钩尖从男人衣领里掰了出去。

  陈禄几乎同时撑开备用伞,罩住他露在雨里的头肩,另一只手拽住他往前推。

  只有几滴雨擦过耳侧,已经疼得他倒吸一口气。

  原来那把破伞落进水里,转眼便被冲到路边。

  沈念念松开衣领,将仍贴在手套上的少许黑气收回体内,跟着众人往药铺退。

  邱魁的目光在她手套上停了一下,又落回已经走远的活人身上。

  他猛地拧转铁杆。

  苏晚晴掌心一滑,被钩柄带得往前挪了半步,耳边那些尚未清干净的声音也跟着尖了起来。

  她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仍旧盯着眼前的敌人。

  “晚晴,跟我走!”

  沈念念没有让她继续争那根铁杆,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带着她往后退。

  药铺门口,蒋岐已经看清周芸等人的脸,又确认脚下没有往外涌水,才将门拉开。

  周芸一跨进去,立即回身接人。

  前面的三人挨个入内,陈禄则护着那个高个男人赶上台阶。

  最后只剩沈念念和苏晚晴。

  邱魁忽然笑了。

  “站着别动,把最后那个留下,我就让你们走。”

  他的话音还没落,铁钩上便涌出一股黑气。

  钩刃向前一甩,一道弯曲的黑芒脱离铁器,越过雨幕,直奔药铺门口那个尚未站稳的男人。

  沈念念瞳孔一缩。

  她将自己的布伞朝苏晚晴头顶偏过去,右手抓住夜伞的伞柄。

  “晚晴,把伞面朝前!”

  苏晚晴顺着她的力道转动手腕。

  绣着暗红蔷薇的伞面迎向黑芒,沈念念握紧伞柄,立即发动了那次防御。

  蔷薇纹路骤然亮起。

  黑芒撞在伞前,发出一声闷响,随即碎成几缕散开的黑气。

  伞面完好无损,亮起的纹路却迅速暗了下去。

  【本副本主动防御次数已消耗。】

  沈念念没有去看第二遍。

  “这招只能挡一次,晚晴,咱们不能再硬接了!”

  她往后挪了半步,鞋跟已经碰到台阶,伞后的人还没能完全退进门里。

  直播间里的弹幕几乎挤满了画面。

  【备用伞真救命了,刚才那人头顶已经露出来了啊!】

  【他嘴上说放人,钩子都没停过,这东西根本没打算商量。】

  【夜伞这一下只能用一次,念念她们还没进门呢!】

  【晚晴别跟他缠了,门就在你们后面,快进去啊!】

  邱魁已经提着铁钩追了上来。

  黑芒被挡住,让他的动作慢了一瞬,握钩的右臂也还横在身前。

  苏晚晴重新举起夜伞,右手却没有再去抓铁杆。

  她一步抢到他近前,黑气沿着手臂涌出,拳头狠狠砸在他的右肩上。

  蓑衣下响起一声骨头错动的闷响。

  邱魁被打得偏过身体,铁钩磕在石板上,溅起一片水。

  苏晚晴也被反震得晃了一下,手背上裂开一道细口,灰黑色的气从伤处往外散。

  她没再往前追。

  沈念念抓住她空出的手,借着夜行小皮鞋稳住脚下,带着她退上台阶。

  雨声里,苏晚晴忽然恍惚了一瞬。

  眼前的石板,像是变成了一片染血的白色地砖。

  她好像也这样望过一扇门,明明已经很近,却怎么都走不到。

  有人抱着她,一遍遍叫她的名字。

  握在一起的手突然收紧。

  “晚晴,别松手!”

  苏晚晴猛地回神,五指立即回握。

  沈念念拉着她跨过门槛,蒋岐与短发青年一同推上门板,将追来的风雨关在外面。

  门闩落下。

  一声重响紧接着砸在门外,门板震了震,却没有再向里凹陷。

  药铺的白灯还亮着。

  铁钩刮过台阶,慢慢退远。

  沈念念隔着侧窗看过去,邱魁退到了对面屋角,右肩低垂,斗笠下的脸却始终朝着这边。

  她记住那个位置,才把目光收回来。

  周芸挨个数过屋里的人,数到沈念念时,声音已经发颤。

  “八个,大家都在。”

  那个高个男人捂着耳朵坐在地上,指缝里渗出一点血,陈禄撑过来的新伞就放在他腿边。

  蒋岐取了药,先递给周芸,随后转身去看苏晚晴的手。

  沈念念这才发现,晚晴始终没松开自己。

  她站在伞下,眼睛直直地望着关好的门,嘴唇轻轻动了一下。

  “我好像记得,你以前也这么拉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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