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过门槛的瞬间,血红色的光芒包住了两个人。

  再睁眼时,沈念念已经回到出租屋里。

  茶几还在原来的位置,出发前没来得及收好的拖鞋,歪在沙发旁边。

  苏晚晴也还在她怀里。

  沈念念低头看了一眼,手臂终于撑不住,抱着人缓缓坐到了地上。

  门外立刻响起敲门声。

  “沈小姐,我们是管理局医疗组,听见请回答。”

  沈念念抬起头,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厉害。

  “我站不起来,你们进来。”

  门锁很快被应急工具打开,等在外面的医护人员提着箱子冲进屋里。

  他们早就接到了命令,一直守在她的住处,等着副本结束。

  领头的医生蹲下来,查看苏晚晴的情况,另一人将担架展开。

  “先交给我们。”

  沈念念松开手,把怀里的人小心放下。

  她想跟着往前挪,膝盖却疼得抬不起来,只能扶住茶几,看着医生接替自己的位置。

  设备被接上,染血的外套再次打开。

  医护人员很快忙了起来。

  沈念念没有出声,目光始终落在苏晚晴脸上。

  她已经知道结果,却还是等着,想听见有人叫自己让开,想听见他们说还有救。

  可那些话一直没有出现。

  等到最后一项处置结束,医生停下动作,转过身来。

  “很抱歉,我们没能救回她。”

  沈念念垂下眼睛,攥着茶几边缘的手慢慢松开。

  另一名医护人员蹲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腕,检查那些还在渗血的裂口。

  “你也需要去医院,先处理伤口,再做进一步检查。”

  沈念念点了点头。

  担架经过身边时,她忽然伸出手,将滑到一旁的白色外套重新放好。

  “这件是她的,别弄丢了。”

  对方轻声应下。

  ……

  半个多小时后,沈念念坐在处置室的床边,手腕已经缠上绷带。

  护士替她擦掉指缝里的血,问到疼不疼,她过了几秒才回答。

  “有一点。”

  “伤口处理好了,后面几项检查还需要配合。”

  “好。”

  她没有拒绝,也没有催着离开,只把两只手放在膝上,看着纱布一点点盖住手背。

  赵成赶到时,护士刚收好东西。

  他在门口停了一下,走过来拉开椅子,没有拿记录本。

  沈念念先开了口。

  “晚晴的家里人,联系了吗?”

  “负责善后的同事正在联系,有消息会告诉你。”

  “我想等他们来。”

  赵成点头:“可以,等你做完检查,我陪你过去。”

  沈念念低头看了一会儿绷带,又问道:“这次副本的报告,能把她找到路的事情写进去吗?”

  “能,她做过的事,录像里都有。”

  “还有剪掉黑纸,最后是她帮我剪下来的。”

  赵成看着她,认真应了一声。

  “都会写进去。”

  沈念念这才没有继续说。

  副本直播已经结束,网上还在不断转发大厅里的战斗片段。

  有人反复暂停沈念念出拳的那一瞬,也有人把傲慢胸前的徽章截了下来,询问有没有人认得。

  关于她实力的猜测越来越多。

  她放在床边的手机一直亮着,却没有拿起来看。

  眼前,迟迟没有理会的结算界面仍然停留着。

  【A级副本“无人的疯人院”结算完成。】

  【个人综合评价:S。】

  【基础奖励已发放。】

  诡币、身体强化、精神抗性提升,几项熟悉的奖励依次列在下面。

  最下方还有一条额外奖励待领取的提示。

  沈念念看了几秒,直接关掉界面。

  以前看到这个评价,她总要高兴一下,再把奖励翻来覆去研究几遍。

  这次她只记得,通关提示出现的时候,晚晴还在笑着说要请客。

  赵成递来一杯温水。

  沈念念接过,却没有喝,手指贴着杯壁,坐了很久。

  直到外面有人推着车经过,她才重新抬起头。

  “赵哥,我把傲慢打走的那段,你们有录像吧?”

  “有,你想看?”

  “我记不清了。”

  赵成的神情微微变了一下。

  “从什么时候开始?”

  “我记得他伤了晚晴,也记得自己被压在地上,后面只有几个很乱的画面,再清醒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她把水杯放下,看向自己的右手。

  “我连他那条胳膊是怎么断的,都不知道。”

  赵成没有急着追问,拿出平板,找到已经保存好的原始录像。

  他把进度调到黑气出现的位置,随后递了过去。

  “先看这一段,觉得不舒服就停。”

  沈念念伸手接住。

  画面里,跪在地上的少女突然抬起头,身体周围的黑气迅速扩散。

  那张脸她再熟悉不过。

  可看到少女咧开嘴角的瞬间,沈念念的手指还是停了一下。

  下一刻,屏幕中的人已经到了傲慢面前,一拳将他打进墙里。

  “就这?”

  声音从平板里传出来。

  沈念念盯着屏幕,没有动。

  接下来是踩住手掌,挣开压制,再抓住衣领,把人从碎砖里提起来。

  整套动作没有半点迟疑。

  她看见自己笑着让傲慢使点劲,也看见对方脸上的轻视,一点点变成了惊惧。

  这真是她做的?

  沈念念抬起手,试着握紧五指,手背的伤口立即传来疼痛。

  她又低头看了一眼画面。

  那里的人连动哪只手、往哪里落脚,都没有犹豫,显然清楚自己能做到什么。

  这些动作,沈念念一个都想不起来。

  录像继续播放,傲慢的声音忽然传了出来。

  “你已经想起来了?”

  沈念念按下暂停。

  那张染血的脸停在屏幕上,双眼盯着镜头的方向,嘴角已经没有笑意。

  他在害怕。

  也在确认什么。

  沈念念把进度往回拖了一点,又听了一遍。

  这句话,她当时完全不记得。

  赵成一直坐在旁边,没有打断。

  直到她把平板放下,他才开口:“身体情况我们还在查,录像只能说明你当时有这样的力量,不能证明你现在就能用。”

  他指了指她的手腕,又补充道:“这些裂口出现的时候,没有人碰你,可能是身体承受不住那股力量,具体还要等检查结果。”

  “我知道。”

  沈念念看着裹住手腕的纱布。

  她已经试过了。

  最需要那股力量的时候,哪怕只是想多走几步,身体也没有再给她任何回应。

  “黄昏庭查到什么了?”

  “还在核对资料,现在能确认的,是他自称傲慢,属于黄昏庭七席,徽章和干预医院记录的标记一致。”

  赵成把话说得很清楚。

  “其余身份和去向都没有核实,有结果会告诉你。”

  沈念念点了一下头,把暂停的画面重新打开。

  她把傲慢的脸和那枚徽章分别截了图,传到自己的手机上。

  随后,她将平板递了回去。

  “完整版也发给我,晚晴那部分别删。”

  “好。”

  护士在门口提醒检查时间到了。

  沈念念扶着床沿站起来,右腿仍有些发软,便等了一会儿,站稳以后才往外走。

  走到门边时,她回头看向赵成。

  “等检查做完,我想查查自己的过去。”

  赵成看着她。

  沈念念的声音不大,却说得很清楚。

  “傲慢认识以前的我,我得知道,他到底在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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