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让她醒过来!”

  广播里的声音落下以后,整条走廊忽然安静了。

  那声音不像医生,也不像护士,更像一个隔着很远很远的地方,强行挤进这座医院里的提醒。

  苏晚晴站在沈念念身旁,脸色有些发白。

  “沈姐,它说的‘她’,不会就是你吧?”

  “我也不知道。”

  沈念念盯着走廊尽头那扇已经重新关闭的铁门,眉头微微皱起。

  刚才那句话,她听得很清楚。

  不是“不要让患者醒过来”。

  也不是“不要让编号000醒过来”。

  而是——

  她。

  这说明医院里至少存在某种东西,知道自己现在正在发生变化。

  可究竟是什么变化?

  沈念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刚才那张照片被她翻过去的时候,她根本没有思考。

  手指碰到照片的一瞬间,身体就先动了。

  那种感觉很奇怪。

  就好像自己曾经做过无数次同样的动作。

  熟悉得不像第一次。

  “沈姐?”

  苏晚晴轻声喊了一句。

  沈念念回过神来,抬起头,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

  “没事,我只是觉得这家医院越来越不讲道理了。”

  “从治病变成了找人,现在又开始阻止人醒过来。”

  “它到底想干什么?”

  苏晚晴摇了摇头。

  “不知道。”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但我觉得,我们最好别让它替我们决定什么是‘正常’。”

  沈念念看了她一眼。

  “这句话不错。”

  “记下来。”

  “嗯?”

  “以后遇到问题,先自己判断,别什么都问我。”

  苏晚晴怔了一下。

  很快,她认真点头。

  “好。”

  就在这时,走廊里的灯突然全部亮起。

  刺眼的白光照下来。

  墙壁上的病房号码开始一个接一个变化。

  207。

  208。

  209。

  210……

  随后,所有数字同时停住。

  走廊尽头的大屏幕上,缓缓浮现一行鲜红的字。

  【第十五次治疗开始。】

  【治疗项目:原始认知唤醒。】

  苏晚晴脸色一变。

  “原始认知?”

  沈念念没有说话。

  她盯着那几个字,心里莫名升起一阵不舒服。

  下一秒,广播再次响起。

  “请患者沈念前往治疗室。”

  “治疗将帮助您找回遗失的记忆。”

  “请不要抗拒。”

  沈念念眯起眼睛。

  “果然。”

  苏晚晴问道:“果然什么?”

  “医院之前一直在确认我们的身份,现在它开始确认我们的记忆了。”

  沈念念慢慢说道:“如果一个人连自己的过去都无法确定,那医院就可以告诉他,他是谁。”

  “而一旦接受了医院给出的记忆,身份也就跟着固定下来了。”

  苏晚晴低头看向手里的病历。

  原本属于她的那一页,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了一行字。

  【治疗建议:减少对外部人物的错误依赖。】

  她看了很久。

  然后忽然把病历合上。

  “我不信。”

  沈念念愣了一下。

  苏晚晴认真说道:“我可以依赖你,也可以不依赖你,但应该由我自己决定。”

  “这句话不是医院写出来的。”

  “也不是你告诉我的。”

  “是我自己想的。”

  沈念念看着她,嘴角慢慢翘了一下。

  “可以。”

  “这次答对了。”

  “……”

  苏晚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沈姐,你夸人的方式能不能正常一点?”

  “不能。”

  “……”

  直播间里,原本压抑的气氛也因为这一幕稍微松了一点。

  【苏晚晴这姑娘成长得好快。】

  【她终于开始自己判断了。】

  【但这个“原始认知唤醒”到底是什么?】

  【感觉医院已经不是单纯想杀玩家了,它在改玩家的记忆。】

  【刚才那句“不要让她醒过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沈念的身体刚才那个反应真的很怪,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做。】

  直播间的观众只能看见沈念念的动作。

  他们不知道她究竟想到了什么。

  更不知道,那一瞬间的熟悉感,究竟来自哪里。

  沈念念也不知道。

  她只是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忘记过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而且那件事情,似乎和这家医院有关。

  或者说……

  和十四年前有关。

  她没有继续想。

  因为治疗室的门已经打开了。

  里面没有医生。

  只有一张白色病床,以及床头摆放着一台老旧的机器。

  机器没有屏幕,只有一个圆形金属罩。

  旁边贴着一张纸。

  【记忆回溯期间,请保持安静。】

  【不要睁眼。】

  【不要回忆未被允许回忆的事情。】

  沈念念站在门口,看了几秒。

  “规则又来了。”

  苏晚晴皱眉。

  “这次规则是真的还是假的?”

  “不知道。”

  沈念念轻轻摇头。

  “但我们已经知道一件事了。”

  “什么?”

  “病历不一定是真的,医生不一定是真的,病人说的话也不一定是真的。”

  她看向那张纸。

  “所以规则,也不一定是真的。”

  苏晚晴顿时反应过来。

  “那如果它故意让我们闭眼呢?”

  “可能是在防止我们看到什么。”

  “如果故意让我们睁眼呢?”

  “可能是在等我们看到什么。”

  两人对视了一眼。

  沈念念忽然笑了。

  “所以最麻烦的地方就在这里。”

  “这医院连规则都可能拿来骗人。”

  她没有躺下。

  而是先走进治疗室,绕着那台机器观察了一圈。

  机器后面连接着几根黑色管线。

  其中一根管线,竟然通向墙壁。

  沈念念伸手摸了摸。

  冰凉。

  就在指尖触碰到管线的瞬间,她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幅画面。

  白色走廊。

  很低的视角。

  一双小小的鞋。

  还有一只手。

  那只手握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

  画面只出现了一瞬间。

  沈念念却猛地后退半步。

  “沈姐?”

  苏晚晴立即扶住她。

  “你怎么了?”

  沈念念没有回答。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那一瞬间,她甚至闻到了潮湿的雨水味。

  可这里明明没有下雨。

  “我好像……来过这里。”

  话刚出口,她自己就摇了摇头。

  “不对。”

  “不是这里。”

  “我只是……”

  她停了下来。

  那个画面已经消失了。

  什么都抓不住。

  只剩下胸口那一阵莫名的心悸。

  苏晚晴没有追问,只是站在她旁边。

  “想不起来就先别想。”

  “嗯。”

  沈念念轻轻点头。

  就在这时,治疗室里的机器突然启动。

  嗡——

  金属罩缓缓张开。

  里面竟然传出一个小女孩的哭声。

  “我不想回去……”

  沈念念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个声音很轻。

  却让她的身体瞬间僵住。

  下一刻,她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猛地抓住苏晚晴的手腕,将她往后拽。

  “退!”

  苏晚晴甚至还没反应过来。

  轰!

  原本安静的治疗床突然裂开。

  数十根漆黑的针管从床垫下弹出,狠狠刺入空气。

  如果刚才两人还站在那里,至少有一个人会被扎中。

  苏晚晴看着那些针管,脸色彻底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

  沈念念自己也愣住了。

  她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那个动作,太快了。

  快到根本不像她临时判断出来的。

  黑色的雾气,也在这一刻从她指尖悄然溢出。

  只有一瞬。

  随后便消失不见。

  沈念念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

  她很认真地说道。

  “我的身体,好像记得。”

  走廊外,广播突然发出刺耳的杂音。

  然后,一个男人的声音缓缓响起。

  “治疗失败。”

  “原始认知拒绝修正。”

  “重新唤醒。”

  “请不要让她醒过来。”

  最后一句话落下的瞬间。

  三楼尽头,那扇沉寂许久的铁门。

  再次响了。

  咚。

  咚。

  咚。

  仿佛门后有什么东西,已经等了很久。

  而这一次。

  门上的数字,慢慢亮了起来。

  不是三楼。

  也不是病房号。

  只有一个冰冷的数字。

  【000】。

  沈念念望着那个数字,心脏忽然重重跳了一下。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熟悉。

  更不知道门后究竟有什么。

  她只是下意识地握紧了手。

  仿佛很久以前。

  她就曾经站在这样一扇门前。

  等着什么人。

  或者……

  被什么人等待。

  (°ー°〃)

  “这副本,真的越来越奇怪了。”

  她轻声说道。

  然后,朝着三楼走去。

  这一次。

  没有人叫她过去。

  是她自己决定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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