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仁宫里，宜修坐在榻上，穿着一身湖蓝色的氅衣。
那衣裳是今年新做的，大面积的亮湖蓝从肩头往下渐变，到裙摆处浅成湖青色，衣身满绣绿牡丹花叶纹样，蓝底配青绿花卉，金线勾边，华丽但不张扬，领口系着白色龙华，镶边用银灰和浅青缎带勾勒出轮廓，压得整整齐齐。
宜修端着茶盏，笑眯眯地看着门口，等着年世兰进来。
年世兰进了门，敷衍地福了一礼，宜修笑着抬手让她坐下，语气温温和和的：“这个时候叫妹妹来，打扰妹妹午睡了，本宫想着选秀的事也到最后一轮了，想问问妹妹，情况怎么样了？”
年世兰坐下来，端起茶盏，拿盏盖拨了拨浮沫，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不屑：“娘娘放心，库银空虚，一切以节俭为主，臣妾手里虽然变不成银子，但总要顾及皇上的体面，这个中滋味，可是旁人能知道的呀。”
华妃嘴上说着漂亮话怼挤宜修，心里却翻了个白眼，你倒是嘴一张，要银子没银子，要人手不给人手，选秀上上下下全是我自己贴补银子干，这么大的一件事，要是办差了，皇上的面子往哪里搁？
连灵芝都被自己派出去管选秀了，现在还在体元殿待着呢，你倒好，坐在景仁宫里穿得花枝招展的，问我情况怎么样了，能怎样，真当本宫大把大把的真金白银撒下去打水漂呢啊？
宜修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刺，笑着说：“真是劳累妹妹了，本宫做了新的点心，正好叫妹妹尝尝。”她朝剪秋点了点头，“剪秋，叫绘春她们端上来。”
剪秋应了一声，叫了一句“绘春”，四个穿着秋叶黄旗装的丫鬟捧着点心盘子鱼贯而入，在年世兰面前齐刷刷跪了下来，一人手里捧着一碟点心，举过头顶，恭恭敬敬的。
年世兰低头看了一眼，一碟桂花糕、一碟绿豆酥、一碟枣泥卷、一碟豌豆黄，做得倒是精致，可她连碰都没碰，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拿帕子擦了擦嘴，看都没看地上跪着的丫鬟一眼。
宜修脸上的笑纹没变，语气里添了几分体贴：“也是，怕是妹妹也都吃腻了。”她转头又朝剪秋说，“把那盘牡丹卷端过来，给华妃尝尝。”
年世兰心里冷笑了一声，这老妇，竟会拿着下作的手段恶心人，谁吃你的牡丹卷？怎么的，显着你作为正宫能用牡丹了？天天嘴里挂着节俭，穿着一身湖蓝色就能显得你节俭了？呵，还不是七八盘的点心往自己眼前一放，一口不动，白白浪费食物。
“颂芝。”年世兰喊了一声，她可不想吃宜修“赏”的牡丹卷，她假笑着朝宜修说：“谢皇后娘娘。”
颂芝立马会意，从华妃身后走出来，蹲下身，从地上跪着的丫鬟手里端起一碟点心，剪秋要去端着牡丹卷的动作停了下来，又站到了宜修身旁。
颂芝看都没看刚才要起身的剪秋，端着那碟桂花糕站起来，恭恭敬敬地要去给华妃送点心。
可颂芝端起点心，忽然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往前一扑，手里的碟子“啪”地摔在地上，桂花糕滚了一地，碎成好几块。
颂芝连忙跪下，声音又急又响：“皇后娘娘恕罪！皇后娘娘恕罪！奴婢真不是故意的！”
还没等宜修开口，年世兰就先抢了话，语气又急又假：“真是不懂规矩！好好的把皇后娘娘的心意都给砸了！还不快向娘娘请罪！”
华妃面上是训斥颂芝，实则每个字都在说：碎了就碎了，不过一盘子点心，你个皇后还能训斥我的人不成？
颂芝跪在地上，像个复读机似的：“皇后娘娘恕罪！皇后娘娘恕罪！”
年世兰也不看宜修的脸色，继续说：“你是本宫的家生奴才，竟这般不懂规矩，若是皇后不饶恕你，本宫也不会轻饶了你。”她说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皮都没抬，但轻飘飘一句“本宫也不会轻饶了你”，连个具体的惩罚都没有。
宜修坐在上面，看着这主仆两个在底下演戏，一个摔得浮夸，一个训得敷衍，一个两个的，丝毫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要是华妃真要处罚颂芝，早就罚了，何必给那里跪着喊了两句“恕罪”，华妃却一句惩罚的措施都没有，只有一句轻飘飘的“本宫也不会轻饶了你”。
可一想到自己一会儿要做什么，宜修也顺着年世兰往下演，笑着说：“妹妹，这都是小事，何必动气，颂芝本是你的陪嫁丫鬟，这端茶倒水的粗事，怎么好叫她做。”她转头喊了一句，“福子。”
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从侧间走了出来，身穿一件灰蓝色旗装，领口的肩领部分是亮湖蓝色，带黑色五花细斑点纹样，衣身印着浅淡的紫色竹叶纹样，镶边是金黄色窄滚边，搭配白色龙华。
衣裳倒是齐整，可那颜色搭配，灰蓝配亮湖蓝，又缀着紫竹叶，怎么看怎么不协调，分明是灵芝才会喜欢的那种嬷嬷样式，朴素、利落、不张扬。
可穿在福子一个十七八擦着粉的年轻姑娘身上，却怎么看怎么别扭。
年世兰往福子脸上瞄了一眼，呵，一点都比不上灵芝穿得漂亮，看着就让人心烦，皇后这老妇是故意的吧？明知道灵芝是翊坤宫最得用的姑姑，偏挑一个穿得跟灵芝一个路数的丫鬟塞过来，膈应谁呢？
宜修笑着说：“福子是内务府新挑的丫头，本宫看她机灵，就拨给你使用。”
年世兰把茶盏往桌上一搁，语气淡淡的：“颂芝虽然粗笨，但翊坤宫不缺宫女，还是留给皇后用吧。”
宜修脸上的笑纹一丝没动，语气还是那样温温和和的：“早就听说翊坤宫宫女做事利索，是该让福子这些小丫鬟们学学了。”
宜修这话说得客气，可意思明明白白：反正福子我是送定了，你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
年世兰不耐烦了，她站起来，朝宜修敷衍地福了一礼：“臣妾先告退了。”转头对颂芝说了一句“还不快走”，颂芝立马称是，跟在她身后，福子站在原地愣了一瞬，也赶紧跟了上去。
年世兰走出景仁宫正屋时，眼睛不屑地带着一丝凶狠打量着福子，福子被她看得害怕，把头低了下去，缩着脖子跟在身后。
年世兰收回目光，大步往外走，就在她迈出门槛的时候，身后传来宜修的声音，像是故意说给谁听的，不高不低，刚好能让门外的人听见：“也不知道选秀选得怎么样了，后宫是该好好添几个新人了。”
年世兰的脚步猛地停住了，她站在门外，背对着正屋，眼睛一瞬间红了起来。
宜修看着门口停住的那个身影，笑意更深了，又补了一句：“也好为皇上延绵子嗣了。”
年世兰在景仁宫门口吸了一口气，把涌上来的眼泪硬生生压了回去，她攥紧了手里的帕子，指节发白。
延绵子嗣。
这四个字像针一样扎在年世兰心口上，她生福宜的时候九死一生，如今又被赐下欢宜香避孕，皇上说是避孕这两年就好，可是妇人生育的年纪也就这两年，她这辈子估计也就只有福宜一个孩子了。
可皇后偏要提，偏要当着她的面提，她咬着牙，大步走出了景仁宫。
贱人，都是贱人！
坐上步辇，年世兰靠在椅背上，胸口堵得厉害，她一侧头，就看见福子正往步辇旁边凑，年世兰的眼神和颂芝上下对视了一瞬，不耐烦地眨了两下眼。
颂芝立马会意，手臂一伸，把福子拦在了后面：“去去去！凭你也配走在娘娘身边？”她呵斥道，“去！后面去！”
福子被拦得往后踉跄了一步，委屈地抿了抿嘴，缩着脖子跟在了步辇后头。
年世兰心烦地靠在步辇上，闭上眼，皇后那个老妇，就会给自己添堵，还有这个福子，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什么身份就往本宫身边靠？不知道连周宁海都要站在颂芝和灵芝身后吗？她一个新来的，倒是比颂芝站得还离自己近。
步辇晃晃悠悠地往翊坤宫走，年世兰闭着眼，手搭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句“延绵子嗣”。
华妃想起福宜出生那天，稳婆把孩子抱到她跟前，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脸，想起灵芝蹲在床边，给她擦汗，说“福晋，是个阿哥”，想起皇上抱着福宜，笑得眼睛都弯了。
她有了福宜，她什么都不缺，可皇后那句话，还是扎得她疼，因为她知道，皇上真的会选新人进来，那些新人，年轻，漂亮，能生。
而她，再也不能了……
华妃只觉得一颗心在沸水中翻滚，借着风，她拿着帕子擦净了眼角的一滴泪珠，这宫中向来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
她有什么好怕的，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哪怕是为了福宜，最后笑的人也只会是她——年世兰！
那衣裳是今年新做的，大面积的亮湖蓝从肩头往下渐变，到裙摆处浅成湖青色，衣身满绣绿牡丹花叶纹样，蓝底配青绿花卉，金线勾边，华丽但不张扬，领口系着白色龙华，镶边用银灰和浅青缎带勾勒出轮廓，压得整整齐齐。
宜修端着茶盏，笑眯眯地看着门口，等着年世兰进来。
年世兰进了门，敷衍地福了一礼，宜修笑着抬手让她坐下，语气温温和和的：“这个时候叫妹妹来，打扰妹妹午睡了，本宫想着选秀的事也到最后一轮了，想问问妹妹，情况怎么样了？”
年世兰坐下来，端起茶盏，拿盏盖拨了拨浮沫，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不屑：“娘娘放心，库银空虚，一切以节俭为主，臣妾手里虽然变不成银子，但总要顾及皇上的体面，这个中滋味，可是旁人能知道的呀。”
华妃嘴上说着漂亮话怼挤宜修，心里却翻了个白眼，你倒是嘴一张，要银子没银子，要人手不给人手，选秀上上下下全是我自己贴补银子干，这么大的一件事，要是办差了，皇上的面子往哪里搁？
连灵芝都被自己派出去管选秀了，现在还在体元殿待着呢，你倒好，坐在景仁宫里穿得花枝招展的，问我情况怎么样了，能怎样，真当本宫大把大把的真金白银撒下去打水漂呢啊？
宜修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刺，笑着说：“真是劳累妹妹了，本宫做了新的点心，正好叫妹妹尝尝。”她朝剪秋点了点头，“剪秋，叫绘春她们端上来。”
剪秋应了一声，叫了一句“绘春”，四个穿着秋叶黄旗装的丫鬟捧着点心盘子鱼贯而入，在年世兰面前齐刷刷跪了下来，一人手里捧着一碟点心，举过头顶，恭恭敬敬的。
年世兰低头看了一眼，一碟桂花糕、一碟绿豆酥、一碟枣泥卷、一碟豌豆黄，做得倒是精致，可她连碰都没碰，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拿帕子擦了擦嘴，看都没看地上跪着的丫鬟一眼。
宜修脸上的笑纹没变，语气里添了几分体贴：“也是，怕是妹妹也都吃腻了。”她转头又朝剪秋说，“把那盘牡丹卷端过来，给华妃尝尝。”
年世兰心里冷笑了一声，这老妇，竟会拿着下作的手段恶心人，谁吃你的牡丹卷？怎么的，显着你作为正宫能用牡丹了？天天嘴里挂着节俭，穿着一身湖蓝色就能显得你节俭了？呵，还不是七八盘的点心往自己眼前一放，一口不动，白白浪费食物。
“颂芝。”年世兰喊了一声，她可不想吃宜修“赏”的牡丹卷，她假笑着朝宜修说：“谢皇后娘娘。”
颂芝立马会意，从华妃身后走出来，蹲下身，从地上跪着的丫鬟手里端起一碟点心，剪秋要去端着牡丹卷的动作停了下来，又站到了宜修身旁。
颂芝看都没看刚才要起身的剪秋，端着那碟桂花糕站起来，恭恭敬敬地要去给华妃送点心。
可颂芝端起点心，忽然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往前一扑，手里的碟子“啪”地摔在地上，桂花糕滚了一地，碎成好几块。
颂芝连忙跪下，声音又急又响：“皇后娘娘恕罪！皇后娘娘恕罪！奴婢真不是故意的！”
还没等宜修开口，年世兰就先抢了话，语气又急又假：“真是不懂规矩！好好的把皇后娘娘的心意都给砸了！还不快向娘娘请罪！”
华妃面上是训斥颂芝，实则每个字都在说：碎了就碎了，不过一盘子点心，你个皇后还能训斥我的人不成？
颂芝跪在地上，像个复读机似的：“皇后娘娘恕罪！皇后娘娘恕罪！”
年世兰也不看宜修的脸色，继续说：“你是本宫的家生奴才，竟这般不懂规矩，若是皇后不饶恕你，本宫也不会轻饶了你。”她说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皮都没抬，但轻飘飘一句“本宫也不会轻饶了你”，连个具体的惩罚都没有。
宜修坐在上面，看着这主仆两个在底下演戏，一个摔得浮夸，一个训得敷衍，一个两个的，丝毫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要是华妃真要处罚颂芝，早就罚了，何必给那里跪着喊了两句“恕罪”，华妃却一句惩罚的措施都没有，只有一句轻飘飘的“本宫也不会轻饶了你”。
可一想到自己一会儿要做什么，宜修也顺着年世兰往下演，笑着说：“妹妹，这都是小事，何必动气，颂芝本是你的陪嫁丫鬟，这端茶倒水的粗事，怎么好叫她做。”她转头喊了一句，“福子。”
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从侧间走了出来，身穿一件灰蓝色旗装，领口的肩领部分是亮湖蓝色，带黑色五花细斑点纹样，衣身印着浅淡的紫色竹叶纹样，镶边是金黄色窄滚边，搭配白色龙华。
衣裳倒是齐整，可那颜色搭配，灰蓝配亮湖蓝，又缀着紫竹叶，怎么看怎么不协调，分明是灵芝才会喜欢的那种嬷嬷样式，朴素、利落、不张扬。
可穿在福子一个十七八擦着粉的年轻姑娘身上，却怎么看怎么别扭。
年世兰往福子脸上瞄了一眼，呵，一点都比不上灵芝穿得漂亮，看着就让人心烦，皇后这老妇是故意的吧？明知道灵芝是翊坤宫最得用的姑姑，偏挑一个穿得跟灵芝一个路数的丫鬟塞过来，膈应谁呢？
宜修笑着说：“福子是内务府新挑的丫头，本宫看她机灵，就拨给你使用。”
年世兰把茶盏往桌上一搁，语气淡淡的：“颂芝虽然粗笨，但翊坤宫不缺宫女，还是留给皇后用吧。”
宜修脸上的笑纹一丝没动，语气还是那样温温和和的：“早就听说翊坤宫宫女做事利索，是该让福子这些小丫鬟们学学了。”
宜修这话说得客气，可意思明明白白：反正福子我是送定了，你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
年世兰不耐烦了，她站起来，朝宜修敷衍地福了一礼：“臣妾先告退了。”转头对颂芝说了一句“还不快走”，颂芝立马称是，跟在她身后，福子站在原地愣了一瞬，也赶紧跟了上去。
年世兰走出景仁宫正屋时，眼睛不屑地带着一丝凶狠打量着福子，福子被她看得害怕，把头低了下去，缩着脖子跟在身后。
年世兰收回目光，大步往外走，就在她迈出门槛的时候，身后传来宜修的声音，像是故意说给谁听的，不高不低，刚好能让门外的人听见：“也不知道选秀选得怎么样了，后宫是该好好添几个新人了。”
年世兰的脚步猛地停住了，她站在门外，背对着正屋，眼睛一瞬间红了起来。
宜修看着门口停住的那个身影，笑意更深了，又补了一句：“也好为皇上延绵子嗣了。”
年世兰在景仁宫门口吸了一口气，把涌上来的眼泪硬生生压了回去，她攥紧了手里的帕子，指节发白。
延绵子嗣。
这四个字像针一样扎在年世兰心口上，她生福宜的时候九死一生，如今又被赐下欢宜香避孕，皇上说是避孕这两年就好，可是妇人生育的年纪也就这两年，她这辈子估计也就只有福宜一个孩子了。
可皇后偏要提，偏要当着她的面提，她咬着牙，大步走出了景仁宫。
贱人，都是贱人！
坐上步辇，年世兰靠在椅背上，胸口堵得厉害，她一侧头，就看见福子正往步辇旁边凑，年世兰的眼神和颂芝上下对视了一瞬，不耐烦地眨了两下眼。
颂芝立马会意，手臂一伸，把福子拦在了后面：“去去去！凭你也配走在娘娘身边？”她呵斥道，“去！后面去！”
福子被拦得往后踉跄了一步，委屈地抿了抿嘴，缩着脖子跟在了步辇后头。
年世兰心烦地靠在步辇上，闭上眼，皇后那个老妇，就会给自己添堵，还有这个福子，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什么身份就往本宫身边靠？不知道连周宁海都要站在颂芝和灵芝身后吗？她一个新来的，倒是比颂芝站得还离自己近。
步辇晃晃悠悠地往翊坤宫走，年世兰闭着眼，手搭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句“延绵子嗣”。
华妃想起福宜出生那天，稳婆把孩子抱到她跟前，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脸，想起灵芝蹲在床边，给她擦汗，说“福晋，是个阿哥”，想起皇上抱着福宜，笑得眼睛都弯了。
她有了福宜，她什么都不缺，可皇后那句话，还是扎得她疼，因为她知道，皇上真的会选新人进来，那些新人，年轻，漂亮，能生。
而她，再也不能了……
华妃只觉得一颗心在沸水中翻滚，借着风，她拿着帕子擦净了眼角的一滴泪珠，这宫中向来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
她有什么好怕的，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哪怕是为了福宜，最后笑的人也只会是她——年世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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