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处一领着几名弟子,怒气冲冲地来到赵志敬的内院。

  只见房门紧闭,里面甚至还隐隐传出呼噜声。

  王处一怒发冲冠,一脚踹开房门。

  两扇木门应声四分五裂,木屑崩了一地。

  他走进去定睛一看,眼珠子险些当场瞪爆。

  赵志敬的一条胳膊,横在鹿清笃圆滚滚的腰上。

  那胖子更是整颗油脑袋扎在赵志敬怀里。

  两人搂得跟麻花似的,睡得正香!

  王处一人送外号“铁脚仙”,脚上的功夫向来冠绝全真。

  他怒极反笑,右腿化作一道残影。

  足尖裹着三成道门的纯阳真劲,狠辣地踢向鹿清笃的屁股。

  砰!!

  鹿清笃犹如一个巨大的肉球,直接从床上“嗖”地一下,被踢飞到了墙角!

  他猛地惊醒,剧痛之下捂着屁股在地上,杀猪般惨嚎。

  床榻上的赵志敬被这动静惊动,眼皮子微微打颤,但依旧没醒。

  王处一抢前一步,甩开巴掌对着赵志敬的那张长脸,就是两记连环大耳刮子!

  啪!啪!!

  耳光声清脆得在房间内回荡。

  赵志敬迷迷糊糊中怒喝道:

  “混账!谁敢打我!这招‘白云出岫’我练得极好。”

  跟着的几个年轻弟子,有的都惊得下巴脱了臼。

  王处一气得胡须乱抖。

  他并起右手食中二指,狠狠戳在赵志敬的肩井与大椎两处痛穴上。

  钻心的刺痛让他即刻清醒。

  赵志敬猛地喷出一口血,脑仁轰然炸响!

  他两眼一瞪,看清楚面前站着的师父王处一。

  墙角是捂着屁股嚎哭的鹿清笃,自己更是道袍松垮、衣襟大敞!

  赵志敬吓得魂飞天外,慌忙翻身下床,连滚带爬地跪倒在地,语无伦次地说道:

  “师父!您听我狡辩!”

  “不,您听我解释!”

  “不是您想的那样!弟子昨晚是为了较艺比试,辅导清笃全真剑法。”

  “只是探讨得太晚了,实在困极,这才……这才同榻而眠。”

  王处一听得额头青筋暴跳,大喝一声:

  “住口!我不想听你在这,满嘴污言秽语!”

  “重阳宫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你现在给我把衣服穿好,立刻滚去演武场参加大较!”

  “若是耽误了较艺大典,我亲手废了你!”

  赵志敬和鹿清笃如蒙大赦,哆哆嗦嗦地赶紧把道袍整理整齐。

  王处一转头,眼神凌厉地扫过那几个呆若木鸡的年轻弟子,咬牙切齿地嘱咐道:

  “今日所见之事,谁若是敢吐露半个字,按叛教门规处置!”

  众人吓得连连点头。

  赵志敬感觉头脑晕沉沉的,浑身肌肉酸疼,像是喝多了酒,大醉了一场似的。

  他来不及细想,因为旁边的王处一怒火中烧,他只好紧紧跟着。

  王处一带着众人匆匆赶到演武场。

  赵志敬脸色惨白、满头虚汗地站在自己那一脉弟子的最前面。

  鹿清笃更是两股战战,连站都站不稳。

  杨过坐在树上。

  看着赵志敬那一脸衰样。

  鹿清笃那一副快散架的德行。

  心中暗自说道:

  “下次用移魂大法,必须记得解除,不然容易出事故。”

  王处一强压怒火,在太师椅上落座。

  郝大通见他脸色不对,轻声问:

  “王师兄,怎么回事?”

  王处一深吸一口气,摆摆手:

  “无事,郝师弟,时辰已到,开始吧。”

  郝大通站起身,拂尘一扫,全场肃静。

  他声音洪亮,传遍整个演武场:

  “全真门人听令!我教承自重阳祖师,乃天下玄门武学正宗!”

  “今日岁考大较,不仅是考校尔等这一年的勤修苦练,更是为我全真教甄选栋梁之材!”

  “不过,胜者不可自满。”

  “败者也不必气馁。”

  “同门较艺,点到为止。”

  “若为一时胜负,伤了同门情分。”

  “便是本末倒置。”

  “大家切莫坠了重阳祖师的威名!”

  台下弟子齐声应道:

  “谨遵师祖教诲!”

  崔志方捧着朱红名册出列,朗声喝道:

  “大较第一场,沈清玄对鹿清笃!”

  杨过差点笑出声:

  “好家伙,第一场就是鹿清笃。”

  “这运气,真硬。”

  鹿清笃强撑着拔出长剑走上场。

  他昨晚砍了一百斤的木柴。此刻他双手抖得像筛糠,连剑都握不稳。

  刚又被王处一踹了一脚。

  现在不仅脑袋发沉,屁股还疼。

  沈清玄站在对面,眉头皱起:

  “鹿师兄。”

  “你没事吧?”

  鹿清笃咬牙:

  “少废话!”

  “出招!

  沈清玄见状,也便不再客气。

  第一剑挑破了他的衣袖,第二剑用剑脊狠狠拍在他的腰眼上。

  鹿清笃痛呼一声,脚下一个踉跄。

  沈清玄潇洒地飞起一脚,第三招直接将鹿清笃踹出了场外,摔了个狗啃泥。

  场下一片哗然!

  鹿清笃平日里极其嚣张,居然三招就被击败。

  赵志敬站在台下,脸瞬间涨得通红,羞愤欲绝。

  而坐在最上位的王处一,更是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杨过看得很认真。

  沈清玄的剑法,比那些普通四代弟子,明显高出一截。

  尤其是脚步,稳,变招也快。

  这沈清玄乃是三代弟子许志真的徒弟。

  许志真的师父,正是全真七子之中,早早离世的“长真子”谭处端。

  全真七子当年以天罡北斗阵,大战黄药师。

  双方短时间,竟然打了个平分秋色。

  可欧阳锋趁机偷袭,打死了谭处端。

  谭处端虽然已死,但马钰、丘处机等人念及同门之谊。

  他们怜惜这一脉早早没了主心骨。

  于是,这十几年来,几位老道对谭氏门人极其偏爱,轮番加以指点。

  所以每年大较,谭氏门人不仅不弱,反而因为各家所长融会贯通,极其强悍。

  崔志方高声再道:

  “第二场,陈清微对战许清川!”

  陈清微正是赵志敬门下的二弟子。

  赵志敬一把死死攥住陈清微的手腕,咬牙切齿地说道:

  “清微!你鹿师兄刚败!”

  “这一场你若是拿不下,不仅为师的颜面扫地,连你王师祖的脸面也被打没了!”

  “你就是拼了命,也得把这局给我赢下来!”

  陈清微被捏得生疼,应了一声,满头大汗地上场。

  两人刚拔剑试探了两个回合。

  就在此时,一声凄厉、苍凉的牛角号声,突然从终南山山门的方向响起!

  紧接着,四个负责守卫山门的全真弟子,浑身是血、跌跌撞撞地冲进演武场。

  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王处一和郝大通骇然色变,猛地站起:

  “这是怎么回事?!”

  一个弟子绝望地哭喊道:

  “王师祖!郝师祖!终南山有外敌大举入侵!”

  王处一的喝令尚未出口,各房三代弟子已然本能地动了起来。

  崔志方、李志常等人振臂疾呼,门人迅速散开。

  年轻的四代弟子退到大殿石阶,三代的好手拔剑前压!

  锵!锵!锵!

  密密麻麻的拔剑声连成一片,杀气瞬间掀翻了方才大较的祥和。

  杨过坐在树上,眼睛微微眯起。

  全真教不愧是大派。

  真正遇到事的时候。

  刚才那些私下嘀咕,那些争强好胜。

  全没了。

  各房弟子,知道自己该站哪,该守哪。

  谁都没有四处逃窜。

  演武场的大门外,骤然响起一阵狂妄的大笑。

  数百名身着兽皮软甲、头扎细辫的蒙古武士如开闸洪水般涌入。

  刀光森森,眨眼间便将演武场围了个水泄不通。

  人群开道处,走出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的番僧。

  身披红色大袍,袒露着半边铜浇铁铸般的膀子。

  手提一柄碗口粗细的镔铁降魔杵,步步生风,正是西藏密宗高手达尔巴!

  在达尔巴身侧,四名虎背熊腰的番子汉,合力抬着一张紫檀雕花的太师椅。

  而椅子上,斜倚着一个身穿明黄织锦长袍的贵公子。

  他年约三十上下,手摇一柄白玉折扇,薄薄的嘴唇挂着三分讥诮,眉宇间全是阴鸷张狂。

  四名番子汉,将太师椅重重地撂在演武场的门口,震得砖石微颤。

  黄袍公子唰地合拢折扇,眼皮微抬,扫视着全真满门,放声大笑:

  “小王霍都,久仰全真教威名,今日特来拜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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