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牛和小石头见这老疯子走了,同时蹿了出来,急忙连滚带爬地冲进破庙。

  “杨过!”

  “杨过!”

  两人冲到佛台旁边,仰头一看。

  杨过还倒挂在房梁上。

  一条破布腰带缠着脚踝,整个人头朝下,头发全垂了下来,把脸遮得严严实实。

  小石头看傻了。

  两人赶紧七手八脚地爬上佛台,将倒挂在房梁上的杨过解了下来。

  杨过坐在地上,头发乱成了一团糟。

  小石头盯了半天忍不住说道:

  “杨过,你现在……”

  “挺像庙后面那个鸟窝的。”

  杨过抬手就弹了他一个脑瓜崩。

  啪!

  刚抬完手。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赶紧撸起右边的袖子。

  三个人同时低头,全都愣住了。

  原本在小臂上停留的青黑色毒素,竟然退了。

  现在,只剩手腕往下一截,颜色也淡了不少。

  手指的伤口附近,还挂着已经凝住的黑血。

  阿牛瞪大眼睛说道:

  “真退了!”

  小石头用手指在杨过小臂上比划:

  “昨天还在这里!”

  “现在就剩这么点儿了!”

  杨过活动了一下五指。

  很麻,但能动,握拳也比之前利索。

  他撑着地站起来,腿刚伸直。

  忽然,眼前的整个破庙,像是猛地翻转了过来一样。

  杨过的身体一晃,晕了过去。

  阿牛赶紧扶住他:

  “杨过,你怎么样?”

  杨过刚才倒挂得太久,导致头部血脉膨胀。

  再加上先前跟欧阳锋硬碰那一掌,这会儿气血一起翻涌了上来。

  小石头的脸都吓白了:

  “怎么又晕了!”

  阿牛轻轻拍着杨过的脸:

  “醒醒,杨过!”

  “你别吓我!”

  杨过还是没有丝毫反应。

  阿牛急忙说道:

  “小石头!”

  “水!”

  小石头拔腿就跑。

  他冲到墙角,抓起瓦罐,倒水的时候手都在抖。

  哗啦。

  一半进了碗中,一半洒在裤腿上。

  他也顾不上,端着破碗就往回跑。

  “来了!”

  阿牛把杨过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小石头一点一点往嘴边喂水,水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小石头的眼圈都已经红了:

  “杨过,你醒醒。”

  “你今天才刚过完生辰。”

  阿牛一边轻轻拍着脸,一边急得乱说:

  “你可不能……”

  “吃完烧鹅就走啊!”

  小石头吸了吸鼻子,哭着说道:

  “早知道不给你过生辰了。”

  “每次吃顿好的就出事。”

  ……

  破庙残破的院墙外,两道身影悄无声息地便落在了此处。

  郭靖和黄蓉一路寻到破庙,听到里面有动静,便走了过来。

  郭靖目光如电,一步跨进门内。

  炸飞的烂门板,化作漫地碎石的青石佛像,还有满地的掌印。

  空气中甚至还飘散着,一股欧阳锋的残存戾气。

  郭靖快步上前,俯下身子看了一眼草席上昏迷不醒的少年。

  他冲着阿牛和小石头温声说道:

  “两位小兄弟,不必怕。”

  “我们没有恶意。”

  “敢问,这位小兄弟是怎么了?”

  阿牛战战兢兢地答道:

  “刚才有个老疯子冲进来,抢我们的吃食。”

  “不仅打了他一掌,还把他倒吊在房梁上折腾,现在人事不省了。”

  郭靖听得眉头紧锁,长叹一声,眼中满是悲悯:

  “这老毒物彻底疯魔了,竟连一个讨饭的孩子都不放过。”

  郭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搭在杨过的脉门上。

  真气微微一探,郭靖的浓眉猛地一挑:

  “怪事!”

  “老毒物的蛤蟆掌力何等霸道,寻常壮汉挨上一下,也得筋断骨折。

  可这少年体内,除了受了一些震荡。

  五脏六腑居然被一股中正温热的至阳内劲,死死护住,只是受了些轻伤!

  郭靖心中惊诧,眼下却容不得细想。

  他一眼瞧见了杨过发黑的手掌。

  那股凝结在皮肉底下的森冷死气,刺眼夺目。

  郭靖扭头看向了身后的黄蓉:

  “蓉儿,这孩子中了毒,拿些解毒丹来。”

  黄蓉手握打狗棒站在门边,秀眉微蹙。

  她警惕地扫视着庙外风吹草动的荒野,生怕欧阳锋突然冒出来偷袭。

  听见郭靖呼唤,黄蓉快步上前,并未仔细看那张,被杂乱头发完全遮住的小脸。

  她从水绿色的绣囊里,摸出一个温润透亮的羊脂白玉小瓷瓶,递给阿牛:

  “小兄弟,这里是解毒丹。”

  “早晚各给他喂服一粒,温水化开。”

  “七日内,掌中的余毒自会慢慢拔除干净。”

  阿牛和小石头两手哆嗦着,接过那只温凉滑腻的玉瓶子。

  光闻着瓶口渗出的幽幽草药异香,脑门里的浑浊气都散了大半。

  两人噗通一声,双膝跪在地上,砰砰磕头:

  “多谢大侠,多谢女侠!多谢两位的救命之恩!”

  郭靖双手虚抬,一股浑厚柔和的力道将两人稳稳托起:

  “快快起来,江湖救急,当不得这般大礼。”

  黄蓉也轻声赞道:

  “你们年纪不大。”

  “却能一直守着同伴。”

  “已经很难得。”

  随即,黄蓉衣袖一拂:

  “靖哥,那老毒物从这里刚走不久,气息还在,我们快追吧!”

  郭靖面色一肃:“好!”

  两人旋即提气转身,大步迈向破烂的庙门。

  草席旁。

  阿牛跪坐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拔开塞子,倒出一粒赤红泛香的药丸。

  他半跪着来到杨过跟前,粗糙的手指掰开杨过的嘴巴。

  阿牛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带着哭腔的沙哑嗓音脱口而出:

  “杨过!!”

  “快把仙丹咽下去!!”

  “吃了这丹药……你的毒就好了!!”

  “杨过”这两个字说得极重,带着阿牛心中的无比恐慌。

  在破败空旷的庙宇里,荡起阵阵回音。

  门槛处。

  郭靖那只踩着厚底黑靴的右脚,已经凌空迈出了庙门半尺有余。

  那两个字钻进耳蜗的一刹那。

  郭靖整个人如遭九天狂雷迎头劈中一般!

  他身形骤然一僵,迈出去的脚,硬生生地定在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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