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靖从柯镇恶口中得知,黄药师曾在嘉兴露过面,他便坐不住了。

  第二天一早,几人便在城里四处打听。

  酒馆、茶肆。

  连卖馄饨的老汉都问了一遍。

  结果消息不少,靠谱的没几个。

  有人说前几日见过一个青袍老人。

  也有人说那老人会隔空打碎酒杯。

  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

  “那绝对就是黄岛主!”

  郭靖赶紧问:

  “你认识黄岛主?”

  那人摇头:

  “不认识。”

  郭靖:“……”

  “那你怎么敢确定就是黄岛主呢?”

  那人道:

  “说书先生讲过啊。”

  “青袍、脾气怪、会武功。”

  “这还不够明显?”

  郭靖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黄蓉站在旁边,差点笑出声来:

  “靖哥。”

  “照他这么说。”

  “嘉兴城里至少能找出几十个这样的。”

  ……

  黄药师没找着。

  大武、小武那边的事,却不能一直拖。

  纸终究包不住火。

  大武、小武天天扒着门槛抽泣着要找娘。

  黄蓉索性把两兄弟叫到跟前,蹲下身子,将武三娘离世的实情,温柔地讲述了一番。

  大武整个人僵住,像是没听懂。

  小武先哭了:

  “不可能,我娘从来不骗人的!”

  小武拔腿就往外跑:

  “我要去找娘!”

  郭靖一把抱住,小武拼命挣扎。

  “你放开我!”

  “我要我娘!”

  “我要我娘!”

  声音一下比一下哑。

  大武本来还站着,听着弟弟哭。

  嘴唇抖了几下,最后也绷不住。

  他蹲在地上,两只手捂住脸,哭得整个肩膀都在颤:

  “娘……”

  “你不是说一定会回来吗?”

  郭靖抱着小武,眼圈也红了。

  他不太会安慰人,只能一遍一遍拍着孩子的后背:

  “哭吧。难受就哭。”

  “别憋着。”

  柯镇恶坐在窗边,铁杖握得很紧,一直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低低开口:

  “你们娘。”

  “临走前最放心不下的。”

  “就是你们。”

  大武慢慢抬起头,眼睛已经哭肿了。

  柯镇恶继续说道:

  “她怕你们在菜窖里等得太久。”

  “怕你们饿。”

  “怕你们冷。”

  “还怕老夫找不到地方。”

  小武哭得更厉害了。

  柯镇恶的声音也哑了一点:

  “她到最后。”

  “都在喊着你们的名字。”

  “所以,你们一定要好好长大,不要让你们的娘担心。”

  这一句,彻底把两个孩子弄崩了。

  两兄弟哭得撕心裂肺,鼻涕眼泪顺着下巴淌成河,险些背过气去。

  郭靖、黄蓉连哄带劝,又是甜水又是热肉糜,总算把两人给哄在榻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入夜,大武、小武睡着的偏房里,一片寂静。

  郭芙嘴里咬着发带,怀里小心翼翼护着两根红亮亮的糖葫芦。

  山楂外头裹着厚厚一层晶莹剔透的脆糖皮,还冒着甜香味。

  她踮着脚尖来到床边的小木桌旁,轻轻把糖葫芦放在粗陶碗沿上,转身一溜烟跑没了影。

  次日清晨,公鸡打鸣。

  小武揉着肿成核桃的眼皮翻了一下身,冷不丁看见桌上两根红彤彤的冰糖葫芦。

  小武立即叫醒大武。

  两兄弟惊讶地抓着糖葫芦跑出房间,正好撞见郭芙在回廊下踢毽子。

  小武咽了口唾沫,小声问道:

  “芙妹……这糖葫芦,是不是你放在我们房间的?”

  郭芙一脚把毽子踢飞,两手往腰上一掐,脖子梗得溜直:

  “我才不会给你们这个!”

  “我最喜欢吃糖葫芦了,自己吃都嫌不够吃,凭什么便宜你们两个爱哭鬼?”

  她翻了个白眼,下巴扬得很高:

  “我娘以前说过,嘴里甜了,心里也就不难受了。”

  “肯定是她昨晚买回来的,你们爱吃不吃,不吃拿去喂后院的大黄狗!”

  说完,她红裙一摆,扭头就跑了。

  拐角廊柱后头,黄蓉探出半边身子,捂着嘴直乐。

  她抬起手肘轻轻顶了一下身侧的郭靖:

  “靖哥,你看芙儿这丫头明明是对别人好,还要装出一副刁蛮的模样。”

  郭靖憨憨地抓了抓后脑勺,咧开嘴笑道:

  “蓉儿,我觉得……芙儿倒像极了你年轻时的脾气。”

  黄蓉的柳眉猛地倒竖起来,伸手就去拧郭靖腰间的软肉:

  “好啊,靖哥,你拐着弯说我现在不年轻、人老珠黄了是吗?”

  “还敢暗指我脾气刁蛮?”

  “我看你是讨打。”

  郭靖撤开就跑:

  “蓉儿冤枉啊!我哪里有这个意思……”

  郭靖抱头鼠窜,黄蓉提着裙摆笑着在后头追打。

  柯镇恶刚好从房里出来,听见动静,脸色一沉:

  “大清早的,这么闹腾。”

  “都多大年纪了。”

  “已经是当爹、当娘的人了,还跟小孩子似的追来追去。”

  ……

  这些日子,杨过每天运功两个时辰逼毒。

  刚开始时,整条右臂都是青黑的。

  现在肩膀和上臂已经恢复了正常。

  毒素被一点点逼回前臂。

  每次收功后,浑身都是汗,像从热水里捞出来一样。

  小石头对此格外上心。

  每天杨过运完功后,他就拿一块木炭,在杨过胳膊上画一道记号。

  今天比昨天退了半指,明天又退了一点。

  阿牛蹲在旁边,也看得特别认真:

  “杨过。”

  “照这么退,再有十多天,是不是就退到手指头了?”

  杨过轻声说道:“差不多。”

  小石头忽然问:

  “那退到指甲以后呢?”

  杨过瞪了他一眼:

  “那不就是毒解了吗?”

  小石头居然认真想了一下。

  杨过看着他这副呆样子,顿时觉得毒气好像又重了几分。

  除此之外。

  杨过还琢磨起另一件事,教阿牛和小石头一些武功。

  这世道太乱,或者李莫愁指不定哪天又杀了回来。

  总得教他们一些功夫防身。

  九阳真经,肯定是不能直接给,这是老和尚的嘱咐。

  杨过也没打算违背承诺。

  可九阳里面那些最基础的吐纳道理。

  他自己吃透以后,再重新整理,去掉心法核心。

  只留锻炼内力的呼吸和调息法门,教两人强身,总不算传经了吧。

  杨过拍了拍裤腿站起身,背着手摆出一副宗师的架势:

  “都给我坐直了!”

  “整天挨打也不是个事,今天教你们两手吐纳之法,免得以后再被人当成沙包揍。”

  一听学武功,阿牛和小石头两眼放光,麻利地盘腿坐好。

  杨过清了清嗓子:

  “第一步,气沉丹田,舌抵上腭。”

  “吸气要绵密悠长,缓缓顺着喉咙往下沉,沉到肚脐眼下三寸。”

  阿牛闭上眼,腮帮子绷得紧紧的,还挺像那么回事。

  杨过蹲下身,满眼期待地拍了拍阿牛的肚皮:

  “怎么样?丹田是不是感觉有一股暖流在慢慢打转?”

  阿牛慢悠悠睁开了眼,打了个长哈欠,眼泪汪汪地揉着肚皮:

  “暖流没感觉到,倒是挺舒坦。”

  杨过兴奋地又问道:

  “然后呢?全身有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

  阿牛顺势往烂草堆里一倒:

  “然后……困得不行,我有点儿想睡觉了。”

  杨过无语,一把将他拽了起来:“继续练!”

  他转头去看小石头。

  好家伙!

  小石头整个人直挺挺的僵在原地,脖子粗了两圈,两条眉毛拧成了麻花。

  那张小黑脸此刻憋成了红色,额头上青筋暴凸,两颗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弹出来。

  杨过头皮猛地一炸,扑上去一把扒开小石头的嘴巴:

  “卧槽!你干嘛呢?!赶紧喘气啊!!”

  “噗哈——!!”小石头张开嘴,一大口憋了半天的浊气立即喷了出去。

  小石头拼命倒气,嗓音都变尖了:

  “咳咳咳……杨、杨过!你不是让我存住一口气吗?”

  杨过抹了一把脸上的唾沫星子,仰天长叹:

  “我是让你调息!”

  “没让你把自己给活活憋死啊!”

  第一次教学失败!

  半个时辰。

  阿牛差点睡着。

  小石头差点把自己送走。

  杨过忽然开始怀疑。

  自己这个师父,是不是当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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