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马钰忽然身子一晃。

  手中的长剑当啷落地。

  “噗!”

  一口鲜血毫无征兆地喷在青石地面上。

  众人的脸色猛地一变。

  马钰的年纪已经七旬有余,年老体衰,加上近些年全真教内忧外患,本就积劳成疾、心力交瘁。

  几十年的玄门内功虽然精深,可人的经脉、气血终究会衰老。

  刚才天罡北斗阵运转,他作为天枢位,又负责统御整座阵势,出力其实极大。

  尤其杨过最后抢占北极星位后,阵势受制。

  马钰为了稳住六人的真气,不让他们因为阵势突变而气机相冲。

  强行压住一口逆气,硬撑着把最后一轮阵势运完。

  现在大阵一散。

  那口一直压在胸中的逆血猛地冲了上来。

  气血翻涌之下,马钰的眼睛翻白,整个人直挺挺地朝后栽倒。

  杨过原本收剑准备客套,见状眼珠子差点瞪了出来。

  他疾掠而出,带起一阵狂风直扑马钰!

  郝大通离马钰最近,见杨过化作一道白影,迅疾绝伦地扑向马钰。

  他根本来不及细想,本能地误以为杨过少年气盛、想要乘胜追击!

  郝大通目眦欲裂,失声大喊:“掌教师兄!”。

  他手中的青钢长剑化作一道白虹,想要拦住杨过的去路,便从一侧刺来。

  杨过一心想护住马钰,未曾转头,顾及不得身侧攻来的长剑。

  郝大通的长剑,刺向杨过后背衣袍的半寸处,便如同刺在一座铜钟之上,前进不得。

  长剑骤然被压成了一个半圆弧形!

  杨过九阳神功的护体罡气自行而发、本能护体,九阳真气化作一个肉眼可见的赤金气罩!

  一股雄浑劲力沿着剑身反震而回。

  嗡!

  下一瞬,只听“咔嚓”一声,剑身竟从中折断。

  半截剑锋旋着飞出去,钉进旁边的木柱。

  郝大通的虎口瞬间被震得撕裂,整个人蹬蹬蹬,连退出去七八步。

  廊檐底下的小龙女,见郝大通居然从背后“偷袭”杨过。

  原本清冷的容颜,瞬间笼罩一层刺骨的寒霜。

  她的长剑清啸出鞘,翩若惊鸿掠至,剑芒直刺郝大通。

  孙不二大惊失色,挺剑硬生生切入中路,替郝大通挡下这一剑。

  双剑撞击,火星四溅!

  小龙女的剑招快若惊雷,逼得孙不二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杨过右手一把抄起摇摇欲坠的马钰。

  他眼看局面要失控,身形微晃,左手顺势探出,一把搂住杀气腾腾的小龙女的纤细柳腰。

  杨过足尖猛地一点青砖,带着一老一美两人,凌空拔地而起,宛若白鹤腾空,呼啸掠入三清大殿厚重的木门之内!

  丘处机、孙不二、刘处玄等人在后头目睹马钰吐血被掳,慌忙提剑风驰电掣地追到大殿。

  殿内,杨过刚将马钰稳稳放在正中的三清蒲团之上。

  他一回头,丘处机五人已经追到殿槛。

  杨过双眸微凝,脚下生风,瞬间施展《九阴真经》中的绝顶步法“螺旋九影”!

  一变二,二变四。

  刹那间,幽深空旷的三清大殿内,竟凭空幻化出九道杨过的残影!

  前后交错,虚实难辨,风雷隐隐!

  丘处机五人只觉得眼前全是一模一样的杨过,看得眼花缭乱。

  残影交错的电光石火之间。

  杨过宛若穿花拂柳一般,指尖吞吐真气。

  “啪啪啪啪啪”如爆豆连珠!

  不过两息工夫,便将丘处机、王处一、郝大通、刘处玄、孙不二五人的穴道点中。

  五人保持着前冲出剑的姿势,齐刷刷僵在三清殿门前,动弹不得!

  孙不二见马钰受伤,着急冲着杨过喊道:

  “杨过,天罡北斗阵已被你击破。”

  “年轻人不要太气盛,莫要伤了掌教师兄。”

  杨过斜着眼扫了她一下,冷笑出声:

  “年轻人不气盛,那还叫年轻人吗?”

  孙不二满脸气急败坏:“你!”

  杨过的手指又是一抬。

  啪!

  顺手把孙不二的哑穴也给点了。

  再看看丘处机,他的嘴唇已经动了。

  杨过赶紧过去。

  啪!

  “丘道长。”

  “您也歇会儿。”

  杨过怕他们乱吼一气,并指如刀,索性把几人的哑穴一并给封了个结实。

  他蹲在马钰身前,双手连挥,迅速在他后背的天宗、至阳、命门三处要穴,连点数指,截住倒冲的心脉逆血。

  就在这时,石阶外头传来急促粗重的喘息声。

  崔志方因轻功最弱,提着长剑气喘吁吁一路狂奔,冲上了大殿高阶。

  一进殿门,崔志方迎面撞见被定成雕像的五位师叔伯,吓得魂飞魄散。

  他刚想拔剑,小龙女已经冰冷地横剑拦在他的身前半寸,寒光照得崔志方睫毛发颤。

  崔志方吓得脸色发白,带着哭腔对杨过拱手求告:

  “杨过!掌教他老人家今年都七十三岁了。你可不能伤他性命啊。”

  马钰被截住逆血,脸色有点好转,长长舒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双眼。

  他见殿内这副荒唐光景,急忙虚弱地挥了挥衣袖:

  “几位师弟……志方!休要造次!”

  “杨过是在救贫道,你们……你们莫要慌张!”

  “贫道年老体衰,真气一时收束不及,胸中逆气上冲。”

  “这才吐了一口淤血,与杨过全无干系。”

  此时,演武场上数百名四代弟子,听到郝大通先前的怒吼,以为大殿出了事,纷纷手持长剑如潮水般向这边涌来。

  杨过站起,走向满脸呆滞的崔志方。

  他眼神哀怨、痛心疾首地打量着崔志方,长长叹了口气:

  “崔师叔……适才破阵之时,晚辈念及旧情。”

  “宁可硬接丘道长的长剑,也舍不得伤你半分!”

  “没想到你居然认为我会伤害马道长。”

  “崔师叔,你让我……好生心痛啊!”

  崔志方得知马钰无恙,再被杨过这一番话臊得满脸通红。

  老实人的一张脸瞬间涨成了紫色,羞愧得恨不得当场用脚趾在三清殿青砖上抠出一座活死人墓来。

  当啷!

  崔志方一把扔掉长剑,单腿屈膝就要跪下赔罪。

  杨过眼疾手快,赶紧伸手一把托住他的肘弯,笑嘻嘻地说道:

  “我给你开个玩笑,你怎么还当真了。”

  崔志方双手紧紧抱拳,面红耳赤道:

  “杨……杨师侄,是师叔愚钝!”

  “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给你赔罪了!”

  门槛前被定住穴道的全真五子听得真切。

  一个个老脸通红如火烧,羞愧难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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