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呼吸微滞,脚底板腾起一股麻意。

  暗暗运转大成的九阳真气,将那些古朴口诀,如饥似渴地死死刻进脑子里。

  小龙女此时正拿着一块棉布,低着头仔仔细细地擦拭着石棺上的浮灰。

  她见杨过没了动静,疑惑地转过身来:

  “过儿,你仰着脖子看什么呢?”

  杨过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当即说道:

  “哎呀,龙儿!”

  “你快来看!”

  “这上面怎么有字啊?”

  小龙女被他这副模样逗得一愣,款步走到身侧,顺着他的指尖抬头看去。

  那十六个狂傲的大字与密密麻麻的口诀、招式,瞬间倒映在小龙女清冷的瞳孔之中。

  她凝视着石壁上的字句,若有所思:

  “这也是……全真派的心法口诀?”

  杨过背着手,嘴角挂着贼兮兮的笑,说道:

  “管他呢,到了咱们的地盘儿,那就是咱们自家的武功!”

  杨过认真地看着。

  先看结构,再记口诀。

  重复的部分直接略过,只抓缺失的内容。

  摧坚神爪、 金钟罩、摧心掌。

  手挥五弦一段的运劲补注,记!

  白蟒鞭法的后半段,记!

  大伏魔拳的几处转折,记!

  三年古墓。

  今日,终于把《九阴真经》中缺失的一部分,给补上了。

  ......

  这一日,午后天气正好。

  小龙女挽着雪白衣袖,手里攥着细竹管和白瓷罐,在花丛旁轻巧地分开蜂巢。

  成百上千只玉蜂飞着,被她温驯得像一群家养的小雀儿。

  一丈开外的青石板上,杨过盘膝坐着,腿上横着一张古桐木琴。

  他心血来潮,运用《九阴真经》里“手挥五弦”的这门功夫,指尖在琴弦上拨得飞快。

  手挥五弦本是制敌消劲、断骨的功夫。

  偏被杨过用来拿捏琴弦颤动的节奏。

  他的指尖真气吞吐如行云流水,琴音不仅圆润清脆,更带着穿透力。

  演奏出一段节奏极其欢快、抓耳的奇怪小调。

  半空中的玉蜂被震荡的弦音一引,竟跟着拍子在花骨朵上,一上一下地飞动,滑稽得很。

  小龙女回过头来,唇角挂着浅笑:

  “过儿,这首曲子我从未听过,是哪里的曲子?”

  杨过挑眉一笑:

  “是我以前在别处听来的闲曲。”

  小龙女好奇地问道:

  “可有唱词?”

  杨过清了清嗓子回道:

  “有,我唱给你听!”

  他拨弄琴弦,扯开嗓子唱道:

  “大姑娘美的那个大姑娘浪~”

  “大姑娘走进了青纱帐~”

  “天南地北我都找遍,为啥不见我的郎~”

  小龙女手里的细竹管猛地一抖,差点把白瓷罐脱手摔在泥地上。

  她耳根子唰地红透了,扭过头蹙起秀眉:

  “好了,过儿,停吧。”

  杨过没听到,依旧摇头晃脑弹得起劲,脖子跟着一抻一抻:

  “我东瞅瞅~西望望~”

  小龙女横了他一眼,微愠斥道:

  “过儿,停下!”

  小龙女将玉蜂引回巢脾,清冷正经地评价:

  “这曲调倒还算欢快悦耳,听着叫人心里舒坦。”

  “词填得就过于……过于轻佻了些!”

  说完,小龙女背过身去。

  她一手支着下巴托着香腮,一手继续慢条斯理地侍弄蜂箱。

  留给杨过一个泛着薄红的侧脸和秀颈。

  杨过见小龙女有些不悦,赶紧收敛笑意:

  “龙儿,莫要生气,那我换一首曲子给你听。”

  他手指的指尖在琴弦上轻拢慢抹,曲调风格骤然一变。

  这一回,琴声如涓涓细流淌过青石,清亮舒缓,带着一股直击神魂的温软古韵。

  杨过凝视着小龙女的背影,嗓音压得低沉清润:

  “手托腮,似笑非笑的你。”

  “看着他期期艾艾。”

  “什么时候才走到是非之外。”

  “因为你想和他谈爱。”

  。。。。。。

  “让他一生为你画眉~~”

  开头那句“手托腮”。

  小龙女正如词里唱的那样,纤细素手正支着白玉般的下巴。

  她冷不丁地听到这句,指尖如触电般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将手藏回雪白的广袖之中,双颊泛起好看的桃花薄粉。

  杨过挑起最后一根琴弦,曲音渐消,余音在花荫间袅袅散开。

  小龙女缓缓转过身来,眼底带着掩饰不住的动容与惊艳,轻声问道:

  “过儿……这曲子又叫什么?词写得这般……这般动人。”

  杨过顺口张嘴道:

  “爱上……”

  声音突然卡住。

  小龙女眨了眨澄澈的眸子:

  “爱上什么?”

  杨过双手按弦,嘴角噙着一抹宠溺的笑容说道:

  “额.....这首曲子叫做《爱上画眉》。”

  “词虽直白,但字字皆是肺腑。”

  “我画眉的手艺还有些生疏,往后我天天练,争取不再是尚可。给你画上一辈子的眉!”

  小龙女耳根通红,贝齿轻咬下唇,正要开口回应他。

  啪!啪!啪!

  只听见后山界碑方向的密林拐角处,冷不丁传来一阵缓慢沉稳的击掌声。

  伴随而来的,是一道苍老浑厚、透着玄门正宗内劲的声音,朗朗回荡在山林之间:

  “好动听的曲子!”

  “曲意缱绻,指力更是精纯绝伦。”

  “杨过,可否近前一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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