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贷款?你就不怕还不上吗?”这老太太的语气很是微妙,有担忧,也有等着看热闹的成分。

  这也是村里目前大部分人的心态。

  他们一边想让张建国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为大家充当领路人,然后自己再有样学样。

  一方面又怕他真的赚到钱,成为先富起来的那一批。

  “还不上我就上李大妈您家借钱去。你要是不借给我,我就坐在你们家堂屋里赖着不走。”张建国似乎是在开玩笑,可眼神却很认真。

  想起这个浑不吝,过往的光辉历史。李大妈吓得差点摔倒,连地上的柴火也不要了,扭头就跑。

  打发走看热闹的李老太,张建国让张建党点名,自己则是在旁为大家发工资。

  点到谁的名字,谁就上前在考勤本上签上名字,然后拿走两块钱。

  这年头,没有比这个画面更让人兴奋的了。

  大家捏着钱笑得合不拢嘴,嚷嚷着明天一定准时到,然后就三五成群地快步离开了。

  不快点不行,毕竟吃完饭要抓紧睡一觉,养足精神,晚上还得出海。

  给所有人发完工资,张建国让四个管事和张建党留下。

  “今天大家都辛苦了,家里已经备好酒菜,咱们一起喝点酒,解解乏。”

  几人于是一起去了张建国家。

  天热,刘秀英带着三个前儿媳和女儿将酒桌搬到院子里,。

  桌上摆着净水冰过的西瓜,油炸花生米,拍黄瓜,辣椒炒蛏子,煮生蚝,香煎黄花鱼,酱焖杂鱼,还有两瓶自家酿的米酒。

  大家围坐在一起,边吃边喝。

  时不时地摇着蒲扇驱赶蚊虫,嘴里还说着今天的工程进度。

  刘秀英端着一大盆熬炒鸡,一挑帘子,从厨房里走出来,砰的一声,把盆子放在了桌上。

  “我今天特意杀了只老母鸡,小火炖了整整一个小时,大家快尝尝味道怎么样?”

  几个男人纷纷伸出筷子品尝,交口称赞。

  厨房里,大丫和二丫从帘子后面,探出了小脑袋瓜,看着桌上的美味,馋得眼冒绿光。

  那桌上其他菜,他们家最近倒是经常吃。

  唯有那鸡,可是不到过年吃不上的美味。

  两个小丫头对视一眼,二丫小声说:“姐姐,鸡肉真香啊,我闻的都已经流口水了。”

  大丫也呲溜一声:“我也想吃。不过娘说了,爹请人吃饭是有正事要谈,咱们不能去打扰。”

  二丫点点头:“希望他们别吃完,给咱们留点。”

  物资匮乏的年代,家里孩子等着客人离开,吃客人剩下的饭菜,是常有的事。

  大丫盯着盆中的鸡腿:“对,要是能留下个鸡腿,那就更好了。”

  两个小丫头满怀期待地,盯着盆中的鸡腿,然后忽然感觉眼前一暗。

  再一看,发现她们的手里,各出现了一只小碗,碗里面还各有几块鸡肉。

  大丫和二丫惊喜异常,抬头一看,发现面前站着顾漫漫。

  “娘(顾姨),客人还没走,我们能吃鸡肉吗?”

  “能吃,这是我专门给你们留的。”顾漫漫笑道。

  大丫和二丫闻言,立刻低着头抄起筷子,将鸡肉送入嘴里。

  今天杀的这只鸡,是他们奶奶养了三年的老母鸡。

  之前家里面的油盐酱醋,都靠着卖鸡蛋换,这鸡一直没舍得杀。

  现在家里不缺钱,又要招待客人,才把它杀了。

  该说不说,养了三年的老母鸡味道就是好。

  鸡肉紧实,肉质细腻,因为鸡油多,一口咬下去唇齿留香。

  两个小丫头吃的香甜,顾漫漫则是笑眯眯的看着她们吃。

  她还记得一个月以前,大丫和二丫连白面大米都吃不起,饿的面黄肌瘦,头发枯黄的像枯草。

  后来有一天,张建国突然说他改邪归正了,要出海捕鱼,挣钱让家里人过好日子。

  然后真的,他们家的日子,肉眼可见的就好了起来。

  家里不再缺钱花。

  孩子们吃得起细粮和肉,面上红润有了血色,头发也黑亮了,就连肤色,都白了不少。

  “也许,可以给这个男人一个机会。”顾漫漫透过厨房的竹制门帘缝隙,看向院子里的张建国,这样想着。

  院子里,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张建国开始言归正题。

  他告诉四个管事和张建党,自己因为要潜水捕鱼,所以每天白天要出海。

  他不在,地里的活就交给他们五个了。

  “四位叔伯帮忙盯好干活的人,让他们别偷懒,工程进度一定得跟上。”

  “建党哥负责监工和记账,发工钱……”

  他一一交代,又说不会让大家白干活,四个管事,每人每天工资加一块,建党哥加一块五。

  一人加一块?一个月就是九十了!

  四个管事立刻表示,让张建国放心,尽管干他的正事去。

  工地这边,他如果有时间了就过来巡视几圈,如果没时间就尽管交给他们。

  大家一定把工地管好,当成自家的事情干。

  张建国举杯:“那就谢谢大家了,来,咱们走一个。”

  几人举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之后,张建党问张建国建房的事情,和挖虾塘会不会冲突?

  张建国拿出一包烟,给大家一一散过。

  待到所有人都点上烟,这才说挖虾塘更重要,这边的工人肯定不能抽调到那边去。

  等建房时候,小工可以找村里其他人帮忙。

  技术活儿实在不行,就从外面找专业的人来。

  “那也行,我听人说镇上现在已经有专业的工程队了。人家建的房子结实着呢。”

  张建党吐出一个烟圈:“虽说请人要花钱,但主家省心,盖出的房子还漂亮。”

  “建国,你这又是挖虾塘,又是建房子,还要出海潜水捕捞,三管齐下,够厉害的啊!”

  一号塘的管事白十三,调侃道,“怪不得整个村子就你挣钱最多,就你这魄力,这努力劲头,一般人还真比不了。”

  张建国摇了摇头:“谁让我年轻时候不懂事呢?现在只能加倍努力。”

  “我现在不想别的,就想多挣点钱,带家里人过上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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