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承乾好些日子没动静，小淑妃愁得睡不着觉，日日跑来宫正司寻我，我说，“你急啥！”
她说，“我好怕！怕被抓到！怕牵连我父王族人！”
“若是追究谁偷了考题，你一口咬定是我偷的。你不知情，题是你答的便是。”
“为何啊，为何你自己不直接给他。”
“我给他，他不会当回事的。”
“那为何非让我顶在前面呢。”
“你需要被他看见才华，我需要向他证明女子才情不输男子，我们各取所需。”
我太了解周承乾了，我若是拿着试卷让他看，他根本不会看，顶多扫一眼，完事。哪怕我缠着让他认真看，依他的性情，就算认为卷面还行，也不会当回事。
因为出自女子手笔。
出自他的小宠物手笔。
他根本不会往心里去。
也会刻意忽略女子的价值，不肯承认。
仅此而已。
可若是将这套试卷混入科举大试，他才会郑重对待，才会动脑筋掂量答卷之人。
毕竟他连我一身武艺都不需要，我取了敌方将领的首级，他看都不看一眼。
由此可见，他根本不需要女子的才华。
女人对他来说，暖被窝就够了。
小淑妃依然害怕，“我有点后悔了……这太大逆不道了……”
我说，“卷子你背完了吗。”
她点头。
“若是传你去，你照着卷子对答如流就行了。”我低声，“有罪的事情，你甩给我。有好处的事情，你自己担着。”
“你不怕坐牢吗。”
“他要是想抓我们，早抓了。”我说，“你别管他过程多大的雷声，只要结局是好的，便无事！他不会动你的！更不会动你族人！别被他唬住了！”
我身边有暗卫盯着，我跟小淑妃这些日子风风火火一起玩，带着小淑妃去天禄阁看书，周承乾啥不知道啊。
除了不晓得我们在密谋什么。
其余的，他全都知道。
没抓人，便是静观其变，顺藤摸瓜。
兴许还觉得我私通南楚……
小淑妃自幼被呵护着长大，哪里经历过这等事情，仿佛天快塌了。
杨公公到处寻她，最后在宫正司找到她，“淑妃娘娘，你怎么在这里啊，真是让咱家一通好找，快，收拾收拾，跟咱家走一趟，圣上传你。”
“去……去哪儿？”
“理政殿。”
“前朝？”小淑妃瞪了瞪眼睛，很快强行稳定情绪，紧紧攥住衣裙，深吸一口气，“去，本宫去。”
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别怕，记住我跟你交代的。”
“嗯！”
她脸色白完了，从未去过理政殿那种前朝禁地，像是犯了满门抄斩的大罪那般，战战兢兢跟在杨公公后面。
我不太放心她，远远跟在后面，周承乾是真不爱来后宫，屁大点事都要把人传到前殿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拿人了。依规，后妃是禁止涉足前朝殿宇的，可他不管不顾破了内外之防的祖制。
周承乾懒，宁愿传后妃去理政殿，也不愿意移驾后廷。
理政殿是他下朝后日常批阅奏折、私召臣工的地方，坐落于整个前朝的后方，位置略偏，倒也幽静。
旁的君王，前朝理政、后廷就寝，各安其位，泾渭分明。
可周承乾却在前朝理政殿后方建了寝殿，又添了小憩的偏殿，于是宫禁落锁之后，那一带反倒常常彻夜灯火通明。
一路将小淑妃送至德庆门，到底是王室出身的天之娇女，踏入前朝宫门，小淑妃便挺直了背脊，步伐缓缓从容起来。
似是强作镇定了。
该是能周全应付周承乾。
看着她背影消失在无边广庭，我正要转身回去，忽而看见苏庭沅立在远处廊坊下，正与几名亲卫交代着什么。
宁掣跟在旁边。
日头刺眼，他挺拔的身影被日光勾出一道虚影，逆着光立在廊下，看不清神情，只有那份沉静将晃眼的光都镇住了。
我不信团团那么小个孩子，能敌对一群恶狼，这事儿交给苏庭沅办，他该是暗中帮衬了，否则团团怎么能从群狼口中活命呢。
似乎自他回宫以来，再也没看过我一眼。
一应需要与我接洽的事务，他都让宁掣和杨公公来。
他不再出面，与我保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距离。
该是在他家人的劝说下，收了心。
挺好。
我转身离开，忽而想起他身上有旧疾，何时找个机会弄点血，等他离宫那日，委托巡卫队的小川子送给他。
喝了或许就好了呢。
他在这宫中应该待不久了，等他将手头事务都交接完毕，便要走了，或许再也不会回来了。
这样想着，我便又回头看了眼。
适逢他不经意转头遥遥看向我。
视线碰上，我心头一凛，止了步子。
他远远深深递了我一眼，察觉我回头，他忽而收回了视线。
我亦收回了视线，转头往甬道深处走去，谁知一回头，便看见了宜妃。
她不知要去哪儿，被小梅搀扶着出现在了走廊尽头的甬道三岔口处。恰好看见这一幕，面带笑容的脸瞬间便僵住了，好像看见了我跟苏庭沅对视的一幕。
宜妃脸色渐渐冷了下去，我径直走过甬道，轻轻向她行了一礼，低着头拐入右侧甬道。
刚回到宫正司，便听说宜妃宫传我过去。
我疑惑，宜妃传我做什么。
紧赶慢赶到了宜妃宫，一只脚刚踏进殿门，气还没喘匀，一记耳光便裹着风声迎面扇来，“本宫跟你说过的！不准接近本宫弟弟！”
脸颊火辣辣地烧起来，我怔怔抬眼，宜妃正冷冷居高临下地盯着我，指尖还微微发着抖。
“你把他害得还不够惨吗！”宜妃压低声音，又痛又怒，“圣上已经把他手里的兵全换了！那便是起疑了！”
我冷冷看她一眼，左右环顾一番，她事先遣散了宫人。
宜妃似乎被我冰冷的眼神激怒了，又连扇了我好几个耳光，克制着压低声音，“只是没有证据，所以暂且没动他！若你们藕断丝连，就是亲手送他去死！一旦被圣上坐实了你们的关系！他便活不了！”
“我没想靠近他，我……”不等我说完，她便又是一耳光扇上来。
我愤怒看向她，下意识攥紧了拳。
看见她，仿佛就看见了苏庭沅。我欠苏庭沅的恩情这辈子都还不完！我根本没想接近他！我只懊恼自己连报恩都没机会！仅此而已！
这若是裴令仪，我能一掌将她劈飞。
宜妃又一耳光甩上来，“你有什么不服气的！我父亲说了，圣上撤了庭沅手里的兵，却又执意将庭沅留在御前很反常！你仔细是在给你们布局！他在探你们的底！”
小梅听见动静，匆匆从外面跑进来，“宜妃娘娘……娘娘……不能打徐掌事……不能打啊……”
我屈指碰了碰破碎的唇角，牙齿磕破了唇角的皮，淌血不止。
我冷冷说，“你把心放肚子里，我不会靠近他，这辈子都不会。”
说完，我径直转身离开，小梅哭着追出来，“徐掌事，宜妃娘娘是个好人，她只是对你有什么误会……”
我拂开她的手，快步走开。
我想过攀附这宫里任何一位后妃，却从未想过攀附苏庭沅的姐姐！因为她姓苏，我便默认将她当作自己人！
连利用都不曾想过！
拿出手帕擦着唇角的血，这宜妃手劲儿还挺大的，他娘的，脸给我打肿了。
明显感觉面皮肿胀火辣。
一腔真心换他娘的几个耳光。
我正骂骂咧咧往回走，迎面看见杨公公火急火燎来跑来，“徐砚，快，圣上传你！快去！”
乍然瞧见我，杨公公咋咋呼呼，“吆！你这脸上怎么都是巴掌印！谁打你啦？谁敢打你啊！谁打得过你啊！”
“我自己打自己。”
“你疯了！”
“我想不开。”
“哎吆，这如何跟圣上交差！这个节骨儿上。”
“传我做什么？”
我轻轻蹙眉，淑妃连一炷香都没撑住，就露馅了？
“你干的好事，你还有脸问！”杨公公也不说，扯住我袖子，便将我一路拽了过去。
来到理政殿外，远远便看见大殿上跪了好多朝臣，我猝然止步。
“全是接触过考题的朝臣，泄题了，全严办！连淑妃的父亲，汝阳王都被连夜召进宫！”
涉及考题的翰林官、中书舍人、内廷书写的执事、殿试监试、封弥、誊录……连同各衙署抽调来交叉阅卷的考官，齐刷刷跪了一地。
她说，“我好怕！怕被抓到！怕牵连我父王族人！”
“若是追究谁偷了考题，你一口咬定是我偷的。你不知情，题是你答的便是。”
“为何啊，为何你自己不直接给他。”
“我给他，他不会当回事的。”
“那为何非让我顶在前面呢。”
“你需要被他看见才华，我需要向他证明女子才情不输男子，我们各取所需。”
我太了解周承乾了，我若是拿着试卷让他看，他根本不会看，顶多扫一眼，完事。哪怕我缠着让他认真看，依他的性情，就算认为卷面还行，也不会当回事。
因为出自女子手笔。
出自他的小宠物手笔。
他根本不会往心里去。
也会刻意忽略女子的价值，不肯承认。
仅此而已。
可若是将这套试卷混入科举大试，他才会郑重对待，才会动脑筋掂量答卷之人。
毕竟他连我一身武艺都不需要，我取了敌方将领的首级，他看都不看一眼。
由此可见，他根本不需要女子的才华。
女人对他来说，暖被窝就够了。
小淑妃依然害怕，“我有点后悔了……这太大逆不道了……”
我说，“卷子你背完了吗。”
她点头。
“若是传你去，你照着卷子对答如流就行了。”我低声，“有罪的事情，你甩给我。有好处的事情，你自己担着。”
“你不怕坐牢吗。”
“他要是想抓我们，早抓了。”我说，“你别管他过程多大的雷声，只要结局是好的，便无事！他不会动你的！更不会动你族人！别被他唬住了！”
我身边有暗卫盯着，我跟小淑妃这些日子风风火火一起玩，带着小淑妃去天禄阁看书，周承乾啥不知道啊。
除了不晓得我们在密谋什么。
其余的，他全都知道。
没抓人，便是静观其变，顺藤摸瓜。
兴许还觉得我私通南楚……
小淑妃自幼被呵护着长大，哪里经历过这等事情，仿佛天快塌了。
杨公公到处寻她，最后在宫正司找到她，“淑妃娘娘，你怎么在这里啊，真是让咱家一通好找，快，收拾收拾，跟咱家走一趟，圣上传你。”
“去……去哪儿？”
“理政殿。”
“前朝？”小淑妃瞪了瞪眼睛，很快强行稳定情绪，紧紧攥住衣裙，深吸一口气，“去，本宫去。”
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别怕，记住我跟你交代的。”
“嗯！”
她脸色白完了，从未去过理政殿那种前朝禁地，像是犯了满门抄斩的大罪那般，战战兢兢跟在杨公公后面。
我不太放心她，远远跟在后面，周承乾是真不爱来后宫，屁大点事都要把人传到前殿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拿人了。依规，后妃是禁止涉足前朝殿宇的，可他不管不顾破了内外之防的祖制。
周承乾懒，宁愿传后妃去理政殿，也不愿意移驾后廷。
理政殿是他下朝后日常批阅奏折、私召臣工的地方，坐落于整个前朝的后方，位置略偏，倒也幽静。
旁的君王，前朝理政、后廷就寝，各安其位，泾渭分明。
可周承乾却在前朝理政殿后方建了寝殿，又添了小憩的偏殿，于是宫禁落锁之后，那一带反倒常常彻夜灯火通明。
一路将小淑妃送至德庆门，到底是王室出身的天之娇女，踏入前朝宫门，小淑妃便挺直了背脊，步伐缓缓从容起来。
似是强作镇定了。
该是能周全应付周承乾。
看着她背影消失在无边广庭，我正要转身回去，忽而看见苏庭沅立在远处廊坊下，正与几名亲卫交代着什么。
宁掣跟在旁边。
日头刺眼，他挺拔的身影被日光勾出一道虚影，逆着光立在廊下，看不清神情，只有那份沉静将晃眼的光都镇住了。
我不信团团那么小个孩子，能敌对一群恶狼，这事儿交给苏庭沅办，他该是暗中帮衬了，否则团团怎么能从群狼口中活命呢。
似乎自他回宫以来，再也没看过我一眼。
一应需要与我接洽的事务，他都让宁掣和杨公公来。
他不再出面，与我保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距离。
该是在他家人的劝说下，收了心。
挺好。
我转身离开，忽而想起他身上有旧疾，何时找个机会弄点血，等他离宫那日，委托巡卫队的小川子送给他。
喝了或许就好了呢。
他在这宫中应该待不久了，等他将手头事务都交接完毕，便要走了，或许再也不会回来了。
这样想着，我便又回头看了眼。
适逢他不经意转头遥遥看向我。
视线碰上，我心头一凛，止了步子。
他远远深深递了我一眼，察觉我回头，他忽而收回了视线。
我亦收回了视线，转头往甬道深处走去，谁知一回头，便看见了宜妃。
她不知要去哪儿，被小梅搀扶着出现在了走廊尽头的甬道三岔口处。恰好看见这一幕，面带笑容的脸瞬间便僵住了，好像看见了我跟苏庭沅对视的一幕。
宜妃脸色渐渐冷了下去，我径直走过甬道，轻轻向她行了一礼，低着头拐入右侧甬道。
刚回到宫正司，便听说宜妃宫传我过去。
我疑惑，宜妃传我做什么。
紧赶慢赶到了宜妃宫，一只脚刚踏进殿门，气还没喘匀，一记耳光便裹着风声迎面扇来，“本宫跟你说过的！不准接近本宫弟弟！”
脸颊火辣辣地烧起来，我怔怔抬眼，宜妃正冷冷居高临下地盯着我，指尖还微微发着抖。
“你把他害得还不够惨吗！”宜妃压低声音，又痛又怒，“圣上已经把他手里的兵全换了！那便是起疑了！”
我冷冷看她一眼，左右环顾一番，她事先遣散了宫人。
宜妃似乎被我冰冷的眼神激怒了，又连扇了我好几个耳光，克制着压低声音，“只是没有证据，所以暂且没动他！若你们藕断丝连，就是亲手送他去死！一旦被圣上坐实了你们的关系！他便活不了！”
“我没想靠近他，我……”不等我说完，她便又是一耳光扇上来。
我愤怒看向她，下意识攥紧了拳。
看见她，仿佛就看见了苏庭沅。我欠苏庭沅的恩情这辈子都还不完！我根本没想接近他！我只懊恼自己连报恩都没机会！仅此而已！
这若是裴令仪，我能一掌将她劈飞。
宜妃又一耳光甩上来，“你有什么不服气的！我父亲说了，圣上撤了庭沅手里的兵，却又执意将庭沅留在御前很反常！你仔细是在给你们布局！他在探你们的底！”
小梅听见动静，匆匆从外面跑进来，“宜妃娘娘……娘娘……不能打徐掌事……不能打啊……”
我屈指碰了碰破碎的唇角，牙齿磕破了唇角的皮，淌血不止。
我冷冷说，“你把心放肚子里，我不会靠近他，这辈子都不会。”
说完，我径直转身离开，小梅哭着追出来，“徐掌事，宜妃娘娘是个好人，她只是对你有什么误会……”
我拂开她的手，快步走开。
我想过攀附这宫里任何一位后妃，却从未想过攀附苏庭沅的姐姐！因为她姓苏，我便默认将她当作自己人！
连利用都不曾想过！
拿出手帕擦着唇角的血，这宜妃手劲儿还挺大的，他娘的，脸给我打肿了。
明显感觉面皮肿胀火辣。
一腔真心换他娘的几个耳光。
我正骂骂咧咧往回走，迎面看见杨公公火急火燎来跑来，“徐砚，快，圣上传你！快去！”
乍然瞧见我，杨公公咋咋呼呼，“吆！你这脸上怎么都是巴掌印！谁打你啦？谁敢打你啊！谁打得过你啊！”
“我自己打自己。”
“你疯了！”
“我想不开。”
“哎吆，这如何跟圣上交差！这个节骨儿上。”
“传我做什么？”
我轻轻蹙眉，淑妃连一炷香都没撑住，就露馅了？
“你干的好事，你还有脸问！”杨公公也不说，扯住我袖子，便将我一路拽了过去。
来到理政殿外，远远便看见大殿上跪了好多朝臣，我猝然止步。
“全是接触过考题的朝臣，泄题了，全严办！连淑妃的父亲，汝阳王都被连夜召进宫！”
涉及考题的翰林官、中书舍人、内廷书写的执事、殿试监试、封弥、誊录……连同各衙署抽调来交叉阅卷的考官，齐刷刷跪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