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出于难以置信,常宁瞪大眼睛把这突如其来的be结算研读了好几遍。

  终于把自己读成了满头问号。

  心魔她倒是已有耳闻。

  但是这个什么什么魂器是怎么回事?

  还有那个归墟又是什么鬼东西!

  思绪纷繁之下,常宁只好先把杂七杂八的事情撇了撇,专注于在脑子里溜一圈自己开两条线之后的所作所为。

  首先是宋栖玉这边的怪咒事件。

  目前已知他快死了,而无垢能对符咒产生新的影响。

  其次则是陆今尘那边的心魔问题。

  这个常宁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毕竟她也是当事人之一。

  但只要让他知道自己没死,应该就没什么事。

  至于那个什么魂器……

  她皱了皱眉。

  这是个未知数,尚且需要多花些心思。

  现在她最后悔的可能就是没多存几个档。

  毕竟要恢复原身,至少要拿到宋栖玉的灵戒,而不幸的是,最新的档位是在这之前。

  除此之外,一时半会儿还找不到什么精纯灵力。

  现在看来,她回到藏宝塔的时间,最快也只能在得到宋栖玉的灵戒之后。

  【请问玩家是否读取档位?】

  系统的提醒让常宁最后下定了决心。

  既然如此,那就先试试在得到灵戒后回去是否赶得及。

  如果无法救下陆今尘,那她只能从更前的档位来摸索别的出路。

  “读取。”

  伴随着常宁的话音落下。

  她成了万千变化间唯一的锚点。

  眼前的画面彻底黑屏,重新加载。

  在其所不能见之处。

  一切的一切,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而那只是太玄宗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午后。

  苏决明给陆今尘送完药膳之后,快速地将残余痕迹处理干净。

  正当他要下山去的时候,便感到自己灵戒中的铜镜传来微微扰动。

  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本是走在正路上的身影已经拐进一条隐秘小道。

  铜镜被拿出来的瞬间,青年俊秀的面容便显现其中。

  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笑意,见到苏决明就很是热情地打了招呼。

  “苏老弟!喜上眉梢,这是好事将近啊?”

  即便事情发展重新回到控制之中,但苏决明也确定他不可能显露得如此夸张。

  果然,对面的声音很快微微沉下,落到了正事头上。

  “我可就等你那边发作了,可别掉链子啊?”

  交流了这么多次,苏决明也大概摸到点这位的性格。

  故而只挑了最重要的结果来说。

  “我已经将手上拿到的所有血都加了进去,若是照从前的速度,大概半个时辰就能见效果。”

  不过他犹豫之下,还是壮着胆子,没将话说的太满。

  “但上次为什么会出错我至今还弄不明白,如果又出现那种情况,恐怕会延长到一个时辰之后。”

  “是吗?”

  青年听得眯了眯眼睛,分明语气没有变化,却令人不由得心生寒意。

  “万一是没有效果呢?”

  苏决明有些紧张地搓了搓手指,他上述的判断大部分基于观察和经验。

  但可以确定的是,经过前几次的刺激,寂灭剑的状态绝对不会很好。

  “陆今尘的心魔必定已经显现,这次之后有八成把握。”

  因为他手上拿到的血,是当时从后山槐树的木牌上提取出来的。

  如今血已经用完,而槐树那片也被封锁,要想再拿也是不可能。

  所以,这是最后的机会。

  “我会从旁引导他,这样把握会更大。”

  青年听到这里,脸上才露出几分笑意。

  “很好苏老弟,此事若成,你当记头功。”

  临了,他又多强调了一句。

  “记住,我的人在归墟等你。”

  说完这句话,铜镜的画面重新灰暗,联系已经彻底被切断。

  无需再刻意遮掩心绪,苏决明脸上才终于露出凝重。

  似乎是青年的话提醒了什么,他当即改变了原本的方向,转而又往山上走去。

  在这个关键的时候,他必须亲自确定陆今尘的情况。

  其实,如果苏决明此时尚在陆今尘的屋内,就能发现隐隐的不对。

  蒲团上,重新进入调息的身影周遭,正弥漫着无形的戾气和压抑。

  大黄警惕地直起身子坐在陆今尘的不远处,耳朵竖起。

  不知为何,它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丝丝黑红力量自长剑上缓缓抽出,一点一点攀上他的身躯,无声却强势地织就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它如此游刃有余。

  甚至耐心又冷漠地看着猎物在其中挣扎了五百年,生生将争夺化为对峙。

  直到今天,平衡终于被打破,尘封的力量又再次获得了主动权。

  遗忘重新袭来的瞬间。

  陆今尘不知今夕是何年。

  犹豫地睁开眼,山顶的凉风吹了他满怀,将混沌的意识也激得清醒了几分。

  晨光从云层里渗透出来,将远处的云海染成片片金色汪洋。

  “汪!”

  尚且显得尖细的狗叫声将他唤回神。

  陆今尘转眸看去。

  一道身影正御剑而来。

  只见他手中捏诀,脚底的长剑顷刻便化作了一道流光飞入了左腰的剑鞘中。

  而那短促的狗叫声正是其怀中抱着的小黄狗发出。

  “哦?何处带回来的小黄狗?”

  陆今尘还在和小黄狗四目相对的时候,温和的女声已经从身后传来。

  姜落卿先他一步走过去,接过那看着孱弱的小狗。

  “路过西灵州,赤纹虎族与啸月狼族反叛,推翻了现任妖皇,我受故友之托,救下其新生的子嗣。”

  凌渊对此事的回忆应当不甚美妙,诉说时也紧皱眉头,仔细看去,还能发现他身上残留不少血痕。

  “天狗一族,本应是个有前程的,可怜的小家伙,叫什么名字?”

  姜落卿对妖族之间的争斗不止也十分厌烦。

  她摸了摸小黄狗的头,垂眸时眼中多了些怜惜。

  “还未取名。”

  凌渊摇头。

  姜落卿手中灵光闪过,已能发现其身中暗伤不少。

  “外伤我已治了。”

  凌渊看出姜落卿的疑惑,便解释道。

  “只是内里伤了根本..它血脉特殊,寻常灵力不顶用,我便带回来给你看看。”

  姜落卿闻言点了点头。

  单手捏诀,手掌向上平放伸出两指,缓缓从自己的腹部上移。

  灵光从身上散出,最后她嘴唇微张,吐出一颗金光闪闪的珠子。

  那珠子显出,便散出温和却又带着隐隐压制的力量。

  在姜落卿有意催动之下,圆润的珠子缓慢转动着,散出的力量克制地涌入小黄狗的体内。

  片刻之后,它颓靡的状态便好了不少。

  黑润润的眼睛里也开始出现了些许鲜活。

  姜落卿将光珠重新吞下,看陆今尘好奇地走过来,小心地摸了摸小黄狗的脑袋,便笑着开口。

  “今尘,给它取个名字?”

  取名?

  他的手顿了顿。

  这很奇妙,像赋予一条生命新的开始。

  陆今尘犹豫片刻后才慎重地决定。

  “大黄?”

  姜落卿和凌渊对视一眼:“......”

  “汪汪!”

  小黄狗开始叫唤起来。

  姜落卿有些意外:“哦?很喜欢这个名字吗?”

  小黄狗:“.......”

  因为尚且不会说话,故而痛失命名权的小黄狗,被迫接受了这个阴差阳错安在自己头上的名字。

  大黄被放入陆今尘的怀中。

  温暖而柔软的触感让他有些紧张。

  “太好了,刚好我们要出远门,有大黄在,你也能有个伴。”

  姜落卿满意地笑了笑。

  “师姐,你们要去哪?”

  话音落下。

  可这次回应却是没有立刻传来。

  陆今尘奇怪地看向他们。

  “师姐...大师兄?”

  眼前两人的面容竟突然定格。

  他们身子僵在原地,诡异地闪动片刻。

  血色隐隐夹杂其间,恍惚间恐怖的阴影吞没着他们的身躯。

  陆今尘的眸子微微紧缩。

  什么......

  “今尘.....”’

  姜落卿的手落到他的肩膀上。

  她的面容在温和的神情与血污斑驳之间快速地变换着。

  空气里开始弥漫焦糊的气息,无法忽视的浓重血腥味不受控制地钻进他的胸腔。

  惶恐随之翻腾而起。

  一阵天旋地转。

  再看去时.....

  哪里有惠风和畅?

  哪里是绚烂祥和?

  分明是尸横遍野,满目疮痍。

  秽浊的气息在天地间游荡,嘶吼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他震惊地低头,怀里大黄的身影却已经不见。

  自己浑身沾染血色,手中青光剑堪称滑不可握。

  姜落卿恍惚的声音像在耳旁,又似远在天边。

  “跟好师尊。”

  她缓缓抬手,指向不远处。

  陆今尘的视线不自觉地随之转动。

  尸山血海之间,一道玄灰身影执剑立于其中,几近与这毁灭般的画面彻底融合。

  “答应师姐…要活下去。”

  师尊......

  躯体上逐渐复苏的疼痛,仿佛是将浑身血肉搅在一起。

  陆今尘的脚步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前迈去。

  心中有道声音告诉他,一定要跟紧眼前这个人。

  可他每迈出一步,脚底就会缠上一分黑红力量。

  那诡异的力量如同活物,顺着脚踝攀爬而上,在血肉里生了根。

  丹田嗡鸣不已。

  黑红剑芒从经脉深处渗出,如潮水般冲刷四肢百骸,顷刻间便使他面色发白,额角青筋绽出。

  是寂灭剑......

  直到最后,他的眼前已几乎灰暗。

  “砰。”

  一切都开始模糊不清,陆今尘最终无力地跪在那道身影的面前。

  “师尊......”

  他艰难地抬头,却怎么也看不清眼前人的面容。

  “今尘,闭眼。”

  那道身影俯下身来,浑身灵力翻涌着。

  陆今尘感到自己的眼睛被盖住。

  视线的缺失让其他的感官变得无比清晰。

  “呲。”

  沉闷的声音伴随着剧烈的疼痛从丹田处传来,血肉被搅动的痛苦让他几近昏厥。

  “别怕,很快就结束……”

  撕扯的尖锐刺激让生理性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出。

  他只能在酷刑一般的折磨中失声喊叫。

  也许这残酷只是瞬间。

  但对陆今尘来说,时间在这一刻已经失去了意义。

  直到眼前的遮挡被撤去。

  可在依旧朦胧模糊的视线中,这却依然起不了太大作用。

  世界在重影晃动,血色吞没着一切。

  他以为自己会在心悸之中彻底失去意识。

  但没想到,却只是猛然惊醒。

  “哈……”

  陆今尘在床榻上惊恐地睁眼。

  窗外温和的阳光刺痛了他的眸子。

  恐惧和寒意在快速地消退,面前的一切平和得如同幻象。

  接连的转换让他分不清。

  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直到脸上传来微微的凉意,才令他的心神回笼了几分。

  “师兄?”

  清脆的声音传进耳中,尚且带着些疑惑和惊讶。

  陆今尘转头看去,但带着暖意的手指已经抚上了他的眼角。

  湿意被轻轻擦去,只留下柔软的触感。

  他的身子不禁僵了一下。

  “师兄,你怎么哭了?”

  面前的人有些奇怪地看着他,眼底深处弥漫着担忧。

  “做噩梦了吗?”

  丹田处似乎还在隐隐作痛,那些刻入骨髓的苦楚在这一刻反倒疯狂地扑上来。

  “宁安…你怎么在这里?”

  陆今尘的眼眸颤动着。

  他记得…他记得……

  还是说…那才是假的呢?

  “啊我刚才敲门了但是……”

  可她还没说完,手腕就被一个力道拉扯。

  失衡之下,仓皇跌入那个略显凉意的怀抱。

  陆今尘将她抱得很紧。

  紧到怀里的人有些不适应地微微挣扎。

  也许万相只是皆由心造。

  也许只要松开手,这个人就会像烟一样散了。

  可他真的太想她了。

  “那个,师兄……”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发现自己无法挣脱,便只好犹豫着开口。

  “我是来问,我们什么时候离开邯阳啊?”

  邯阳?

  陆今尘微微愣住。

  “你说…邯阳?”

  似乎是恍惚之下手上的力道松了松,怀里的人终于重新撑起身子,离他远了几分。

  “对啊,你不是说我们该早点离开吗?东西已经收拾完了。”

  她指了指身后桌上简单物件。

  以及……尚且趴在其上的大黄。

  大黄舔舔鼻子,随意地摆了摆自己的尾巴,对陆今尘眼中的惊讶感到有些无语。

  “好吧,此时此刻我确实有点多余了。”

  它的身子坐直了些许。

  “但是没关系,你们可以当我不存在,请继续。”

  如此鲜活…如此真实……

  陆今尘的心神产生了动摇。

  那些在邯阳的一切遗憾……

  才是假的,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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