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公安又问了一遍：“钱呢？”
“用、用了些。”
“用在哪儿？”
“家里开销……”
“两个孩子身上花了多少？”
赵桂兰眼神飘了飘：“这谁记得清？”
赵野忽然开口：“我记得清。”
病房里的人都看向他。
赵野说：“这两年，你给过我和小冬三次粮票，一共五斤。给过两次钱，一次两毛，一次五毛。小冬冬天没有棉鞋，我找你要，你让我自己想办法。”
赵桂兰气急败坏：“你胡说！”
“我没胡说。”赵野说，“我去捡煤渣的时候，王奶奶给过我一个旧棉袄，李叔给过我半袋红薯。你没有给过。”
旁边一个病人家属忍不住说：“这孩子我见过，老在后街捡东西。要是真有人管，能瘦成这样？”
王大夫也道：“赵冬长期营养不良，这个做不了假。”
赵桂兰还想辩，周公安已经不耐烦了。
“别扯这些。钱能不能拿出来？”
赵桂兰咬着牙，肉疼道：“我……我没有那么多。”
“有多少？”
“六百。”
“票呢？”
“还有一些。”
周公安看着她：“剩下的呢？”
赵桂兰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弟，没吭声。
她弟弟立刻急了：“姐，你看我干什么？我可没拿！”
赵桂兰骂道：“你住那屋子住了这么久，还说没拿？当初你结婚买家具，哪样不是我贴的？”
她弟弟脸都绿了：“那也是你自己给的！”
两人当场吵起来。
周公安一拍桌子：“行了！”
赵桂兰和她弟弟都闭了嘴。
周公安道：“房子的事，街道办已经查清楚了。那房子属于赵野、赵冬，你们今天就搬出去。至于抚恤金，能拿多少拿多少，剩下的写欠条，限期归还。不配合，就按程序办。”
赵桂兰一听“按程序办”，嘴硬不起来了。
她知道自己理亏。
这事要真闹大，不光她丢脸，她男人那边也不会放过她。
最后，赵桂兰不情不愿地回家拿钱。
周公安让年轻公安跟着她，街道办也派了人过去。
下午的时候，赵桂兰把钱和票拿来了。
六百八十块钱，一沓粮票、布票、煤票，还有几张工业票。
剩下的钱，她当着公安的面写了欠条，按了手印，三个月内还清。
她按手印的时候，眼睛还死死瞪着赵野。
赵野没有躲。
以前他见到赵桂兰这样的眼神，会下意识把小冬护到身后，想着今天少挨一顿打，明天也许就能熬过去。
可现在，他心里忽然没那么怕了。
他知道，原来有些事不是忍着就行，得说出来，得去要。
周公安把钱票清点好，递给赵野。
“拿着。以后这些钱只属于你和你弟弟。年纪小也要学着管，但别随便带在身上。最好存起来一部分。”
赵野接过钱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那不只是钱。
是他和小冬以后能活下去的底气。
是爹娘留给他们最后的东西。
“谢谢公安叔叔。”赵野低声说。
周公安看了他一眼：“谢什么，这是你该拿回来的。”
沈晏川道：“房子那边，我跟你去一趟。”
赵野抬头：“沈叔叔，你已经帮我很多了。”
“走吧。”沈晏川说，“今天把事情办完，免得以后再扯皮，有大人在，他们不敢乱来。”
赵野看向温知予。
温知予道：“小冬这里我看着，你放心去。”
赵冬也说：“哥，你去吧，我不怕。”
赵野点点头：“我很快回来。”
——
那间房子离医院不算远。
赵野站在门口时，脚步停了一下。
他已经很久没从正门进去过了。
门口那棵槐树还在，只是枝丫被砍掉不少。院子里堆着乱七八糟的木箱和破凳子，窗户纸也破了好几处。
赵野看着这一切，心里有点发酸。
他还记得娘在的时候，院子里总是干干净净的。夏天，她会在槐树下纳鞋底，爹回来探亲时，会把他举起来，让他够树上的槐花。
后来爹没了，娘也没了。
他和小冬也被赶了出去。
赵桂兰的弟弟站在院子里，一边搬东西一边骂：“真是晦气！两个小崽子还敢赶长辈出门。”
街道办主任冷着脸：“你再骂一句，就去拘留所骂，骂半个月的。”
男人立刻闭嘴。
赵野站在旁边，看着他们把被褥、箱子、锅碗一样样搬出去。
他没有出声。
直到屋子终于空下来，他才走进去。
里面的墙灰掉了不少，炕上也脏，角落还堆着没扫干净的煤渣。
赵野却像看到什么宝贝似的，站在那里半天没动。
沈晏川问：“还能收拾吗？”
赵野马上点头：“能。扫一遍，糊下窗户，再把炕烧热，就能住。”
街道办主任说：“明天我让人过来看看，能修的地方帮你们修一修。你弟弟还病着，先别急着搬回来。”
赵野忙说：“谢谢主任。”
主任叹了口气：“以前是我们没盯紧，让你们受委屈了。”
赵野摇头：“不是您的错。”
他已经习惯不怪别人。
能把东西要回来，他已经觉得很好了。
沈晏川看着他：“钥匙拿好。”
赵野接过钥匙，用力攥在手里。
那把钥匙硌得他掌心疼，可他舍不得松开。
——
回到医院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赵冬正半靠在床头，温知予在喂他喝粥。
见赵野回来，赵冬眼睛立刻亮了：“哥！”
赵野快步过去：“今天有没有难受？”
赵冬摇摇头：“不难受。姐姐给我买了粥。”
温知予道：“不是买的，是医院食堂打的。”
赵冬小声说：“也好吃。”
赵野看着弟弟脸上有了一点精神，心里松了口气。
他坐到床边，把钥匙拿给赵冬看。
“小冬，咱们家拿回来了。”
赵冬愣了一下，盯着那把钥匙看了好久。
“真的？”
“真的。”赵野说，“等你病好了，哥带你回家。”
赵冬鼻子一酸：“我还能睡原来的床吗？”
“能。”
“娘以前给我缝的小枕头还在吗？”
赵野顿了顿，眼圈微微红了，然后点点头：“在的，哥给你洗好了，等你出院了，就可以抱着它睡觉了。”
“用、用了些。”
“用在哪儿？”
“家里开销……”
“两个孩子身上花了多少？”
赵桂兰眼神飘了飘：“这谁记得清？”
赵野忽然开口：“我记得清。”
病房里的人都看向他。
赵野说：“这两年，你给过我和小冬三次粮票，一共五斤。给过两次钱，一次两毛，一次五毛。小冬冬天没有棉鞋，我找你要，你让我自己想办法。”
赵桂兰气急败坏：“你胡说！”
“我没胡说。”赵野说，“我去捡煤渣的时候，王奶奶给过我一个旧棉袄，李叔给过我半袋红薯。你没有给过。”
旁边一个病人家属忍不住说：“这孩子我见过，老在后街捡东西。要是真有人管，能瘦成这样？”
王大夫也道：“赵冬长期营养不良，这个做不了假。”
赵桂兰还想辩，周公安已经不耐烦了。
“别扯这些。钱能不能拿出来？”
赵桂兰咬着牙，肉疼道：“我……我没有那么多。”
“有多少？”
“六百。”
“票呢？”
“还有一些。”
周公安看着她：“剩下的呢？”
赵桂兰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弟，没吭声。
她弟弟立刻急了：“姐，你看我干什么？我可没拿！”
赵桂兰骂道：“你住那屋子住了这么久，还说没拿？当初你结婚买家具，哪样不是我贴的？”
她弟弟脸都绿了：“那也是你自己给的！”
两人当场吵起来。
周公安一拍桌子：“行了！”
赵桂兰和她弟弟都闭了嘴。
周公安道：“房子的事，街道办已经查清楚了。那房子属于赵野、赵冬，你们今天就搬出去。至于抚恤金，能拿多少拿多少，剩下的写欠条，限期归还。不配合，就按程序办。”
赵桂兰一听“按程序办”，嘴硬不起来了。
她知道自己理亏。
这事要真闹大，不光她丢脸，她男人那边也不会放过她。
最后，赵桂兰不情不愿地回家拿钱。
周公安让年轻公安跟着她，街道办也派了人过去。
下午的时候，赵桂兰把钱和票拿来了。
六百八十块钱，一沓粮票、布票、煤票，还有几张工业票。
剩下的钱，她当着公安的面写了欠条，按了手印，三个月内还清。
她按手印的时候，眼睛还死死瞪着赵野。
赵野没有躲。
以前他见到赵桂兰这样的眼神，会下意识把小冬护到身后，想着今天少挨一顿打，明天也许就能熬过去。
可现在，他心里忽然没那么怕了。
他知道，原来有些事不是忍着就行，得说出来，得去要。
周公安把钱票清点好，递给赵野。
“拿着。以后这些钱只属于你和你弟弟。年纪小也要学着管，但别随便带在身上。最好存起来一部分。”
赵野接过钱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那不只是钱。
是他和小冬以后能活下去的底气。
是爹娘留给他们最后的东西。
“谢谢公安叔叔。”赵野低声说。
周公安看了他一眼：“谢什么，这是你该拿回来的。”
沈晏川道：“房子那边，我跟你去一趟。”
赵野抬头：“沈叔叔，你已经帮我很多了。”
“走吧。”沈晏川说，“今天把事情办完，免得以后再扯皮，有大人在，他们不敢乱来。”
赵野看向温知予。
温知予道：“小冬这里我看着，你放心去。”
赵冬也说：“哥，你去吧，我不怕。”
赵野点点头：“我很快回来。”
——
那间房子离医院不算远。
赵野站在门口时，脚步停了一下。
他已经很久没从正门进去过了。
门口那棵槐树还在，只是枝丫被砍掉不少。院子里堆着乱七八糟的木箱和破凳子，窗户纸也破了好几处。
赵野看着这一切，心里有点发酸。
他还记得娘在的时候，院子里总是干干净净的。夏天，她会在槐树下纳鞋底，爹回来探亲时，会把他举起来，让他够树上的槐花。
后来爹没了，娘也没了。
他和小冬也被赶了出去。
赵桂兰的弟弟站在院子里，一边搬东西一边骂：“真是晦气！两个小崽子还敢赶长辈出门。”
街道办主任冷着脸：“你再骂一句，就去拘留所骂，骂半个月的。”
男人立刻闭嘴。
赵野站在旁边，看着他们把被褥、箱子、锅碗一样样搬出去。
他没有出声。
直到屋子终于空下来，他才走进去。
里面的墙灰掉了不少，炕上也脏，角落还堆着没扫干净的煤渣。
赵野却像看到什么宝贝似的，站在那里半天没动。
沈晏川问：“还能收拾吗？”
赵野马上点头：“能。扫一遍，糊下窗户，再把炕烧热，就能住。”
街道办主任说：“明天我让人过来看看，能修的地方帮你们修一修。你弟弟还病着，先别急着搬回来。”
赵野忙说：“谢谢主任。”
主任叹了口气：“以前是我们没盯紧，让你们受委屈了。”
赵野摇头：“不是您的错。”
他已经习惯不怪别人。
能把东西要回来，他已经觉得很好了。
沈晏川看着他：“钥匙拿好。”
赵野接过钥匙，用力攥在手里。
那把钥匙硌得他掌心疼，可他舍不得松开。
——
回到医院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赵冬正半靠在床头，温知予在喂他喝粥。
见赵野回来，赵冬眼睛立刻亮了：“哥！”
赵野快步过去：“今天有没有难受？”
赵冬摇摇头：“不难受。姐姐给我买了粥。”
温知予道：“不是买的，是医院食堂打的。”
赵冬小声说：“也好吃。”
赵野看着弟弟脸上有了一点精神，心里松了口气。
他坐到床边，把钥匙拿给赵冬看。
“小冬，咱们家拿回来了。”
赵冬愣了一下，盯着那把钥匙看了好久。
“真的？”
“真的。”赵野说，“等你病好了，哥带你回家。”
赵冬鼻子一酸：“我还能睡原来的床吗？”
“能。”
“娘以前给我缝的小枕头还在吗？”
赵野顿了顿，眼圈微微红了，然后点点头：“在的，哥给你洗好了，等你出院了，就可以抱着它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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