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海川跨过门槛，先走到许小海跟前，低头看了看他的脸。
半边脸已经肿了，嘴角也破了一点。
许奶奶还抱着孙子，眼泪顺着脸往下淌，看见他过来，勉强喊了声海川。
“奶奶，你先带小海坐下。”
陆海川转头，看见墙边柴堆上搁着一把砍刀，便伸手拿了起来。
刚才打人的男人脸色一变，脚下往后挪了半步。
“你拿刀干什么？我告诉你……”
话没说完，陆海川已经走到桌前，猛地将刀往下一插。
刀刃扎进木头，桌上的茶碗跟着一跳，半碗茶泼在桌面上。
院里顿时没了声音。
还拦着许爷爷的两个人松开了手，连方才帮腔的妇人也站了起来，眼睛盯着桌上的刀，不自觉往旁边让。
陆海川松开刀柄，望着打人的男人。
“刚才哪只手打的？”
男人喉结动了动，见他没有再拿刀，才勉强挺直腰。
“我是他长辈，他动手推我，我教训他一下怎么了？他爹来了，也得叫我……”
陆海川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男人让打得歪向一边，腰撞在桌沿上，疼得弯下身，过了片刻才捂住脸，难以置信地瞪着他。
“你个混账，连长辈都敢打！”
“年纪大也不能欺负老人孩子，你跑到人家屋里翻东西，还指望小海站着让你翻？”
男人当着几个人挨了打，脸涨得通红，伸手便要揪陆海川的衣领。
陆海川侧身避开，抬手又给了他一下。
这回男人扶住桌子才站稳，耳朵里嗡嗡作响，半张着嘴，原本到了嘴边的骂声硬是没能再出来。
他抬眼看见插在桌上的砍刀，扶着桌沿的手一下缩了回去。
刚才许小海挨打时，他还觉得一个孩子，打了也就打了。
如今自己脸上火辣辣地疼，才知道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连头都抬不起来。
他想找身旁的人帮腔，那几个人却都避开了他的目光。
旁边两个男人赶紧上前，其中一个刚碰到陆海川的胳膊，他便转头看了过去。
“刚才他们爷孙挨欺负，没见你们拦，现在倒知道帮忙了？”
那人看见他抬手，下意识松开，另一个也跟着停住了脚。
陆海川站在许家祖孙身前，等了片刻，没人再敢往前挤。
妇人脸色发白，瞧着打人那位肿起来的脸，声音也低了些。
“我们亲戚之间说话，你一个外人，凭什么跑来动手？”
陆海川看向她。
“陆许两家那门旧婚约还没理清楚，你们应该听过。就算先不提这个，许爷爷许奶奶以前也帮过我家，我连过来问一句都不行？”
妇人张了张嘴，往许奶奶那边看，却没等到老人替她说话。
陆海川接着道：“小海跟我一个村长大，我一直拿他当弟弟。今天我在这儿，你们还想动他，就过来试试。”
许小海站在奶奶身边，原本攥得发白的拳头慢慢松开，抬头望着他，眼眶却更红了。
打人的男人缓过一口气，含糊着说：“谁想动他了，还不是他先推……”
“那你进屋翻什么？柜门还开着，要不要叫邻居都来看看？”
男人看向里屋，见衣裳散在柜边，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低头抹了下嘴角，没有再接话。
“真有困难，就老老实实开口，给不给，由老人自己定。以后再来翻柜子，逼他们拿钱，还敢碰小海，我就到你们家去问个明白。”
妇人急着辩解：“我们说的是借，又没说不还。”
“以前借的还了多少？你现在说出来，让爷爷听听。”
她嘴唇动了几下，脸憋得通红，最后只伸手去扯旁边人的衣袖。
来时几个人还商量，今天无论如何也要拿到五百块。
她连回去买什么都想好了，这会儿却只盼着赶紧出门，生怕陆海川真让老人把以前的借钱一笔笔说出来。
陆海川没再跟她争，抓住打人男人的胳膊，将他往院门外拖。
那人刚想挣，陆海川手上收紧，他便疼得赶紧跟上，踉跄着跨过门槛，险些撞上门边的墙。
剩下几个人站在院里，互相看了看，再没人肯留下。
妇人推开挡路的凳子，低头从陆海川身旁挤过去，先前拦人的男人走得更快，出了门才敢回头瞧一眼。
路边已经有邻居听见动静，停下来看。
打人的男人捂着脸，低头往前走，身后有人问怎么回事，他也装作没听见。
陆海川等他们走远，才回到桌边，将砍刀拔出来，放回柴堆上。
肩头的伤牵得隐隐作疼，他轻轻活动了一下，许小海已经跟了过来。
“海川哥，你肩膀没事吧？”
“没事，你先顾着自己的脸。”
许小海用手背碰了碰脸，疼得吸气，眼睛却一直跟着他。
“海川哥，刚才那两巴掌，是专门替我打的吧？”
陆海川没有答，问许奶奶凉水放在哪里，拿过盆倒了些，又找了一条干净布巾。
许小海跟到水缸边，还在问：“他以前来就骂我，今天让你打了，连话都不敢说。海川哥，你刚才看见没有？”
“看见了，把布巾拿着，先敷脸，别一直用手摸。”
陆海川把拧好的布巾递给他，又搬来凳子，让许爷爷坐下。
许奶奶这才慢慢缓过来，望了眼门外，声音还有些发颤。
“幸亏你来了，不然这孩子再跟他们动手，我真怕拉不住。”
许小海刚想开口，让陆海川看了一眼，便老实将布巾贴在脸上。
陆海川蹲下，帮许爷爷捡起落在脚边的拐杖。
“爷爷，他们到底来过多少回了？”
老人叹了口气，看着敞开的屋门，半晌才说：“记不清了，前头隔两三个月来一回，最近来得勤。”
最初确实有人家里缺粮，来借几块钱，老两口想着亲家那边的亲戚，能帮便帮一点。
后来许建军工作忙，几个月也回不来一次，那些人不敢去县里找他，便总往村里跑。
“早先借的时候，还知道问问我们有没有。”许爷爷摇头。
“后来进门就说要多少，少给了还嫌。借出去的钱，能还回来的没几笔。”
许奶奶进屋将铁盒收好，出来时，眼睛又有些红。
“也怕闹大了，让小海他娘在中间难做。”
许小海听着，忍不住放下布巾。
“奶奶，他们刚才翻东西的时候，可没管你难不难受。我妈要是知道他们这么欺负你们，肯定也不会答应。”
许奶奶望着他脸上的红肿，嘴唇抖了抖，终于没有再替那些人说话。
陆海川没有埋怨，只将凳子往老人跟前挪了些。
“你们替他们瞒着，他们下回还敢来。今天小海脸上都挨了巴掌，这事得告诉许叔，让他知道家里到底怎么回事。”
许爷爷望向孙子，见那半边脸肿得明显，握着拐杖点了点头。
“这回不替他们遮了，明天就托人给建军带话。”
“以后有人再来闹，就叫小海去找我，别让他们进屋乱翻。”
许奶奶应着，伸手摸了摸孙子的头发，许小海捂着布巾，往陆海川身边挪了挪，这回总算没再嚷着要追出去找人。
半边脸已经肿了，嘴角也破了一点。
许奶奶还抱着孙子，眼泪顺着脸往下淌，看见他过来，勉强喊了声海川。
“奶奶，你先带小海坐下。”
陆海川转头，看见墙边柴堆上搁着一把砍刀，便伸手拿了起来。
刚才打人的男人脸色一变，脚下往后挪了半步。
“你拿刀干什么？我告诉你……”
话没说完，陆海川已经走到桌前，猛地将刀往下一插。
刀刃扎进木头，桌上的茶碗跟着一跳，半碗茶泼在桌面上。
院里顿时没了声音。
还拦着许爷爷的两个人松开了手，连方才帮腔的妇人也站了起来，眼睛盯着桌上的刀，不自觉往旁边让。
陆海川松开刀柄，望着打人的男人。
“刚才哪只手打的？”
男人喉结动了动，见他没有再拿刀，才勉强挺直腰。
“我是他长辈，他动手推我，我教训他一下怎么了？他爹来了，也得叫我……”
陆海川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男人让打得歪向一边，腰撞在桌沿上，疼得弯下身，过了片刻才捂住脸，难以置信地瞪着他。
“你个混账，连长辈都敢打！”
“年纪大也不能欺负老人孩子，你跑到人家屋里翻东西，还指望小海站着让你翻？”
男人当着几个人挨了打，脸涨得通红，伸手便要揪陆海川的衣领。
陆海川侧身避开，抬手又给了他一下。
这回男人扶住桌子才站稳，耳朵里嗡嗡作响，半张着嘴，原本到了嘴边的骂声硬是没能再出来。
他抬眼看见插在桌上的砍刀，扶着桌沿的手一下缩了回去。
刚才许小海挨打时，他还觉得一个孩子，打了也就打了。
如今自己脸上火辣辣地疼，才知道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连头都抬不起来。
他想找身旁的人帮腔，那几个人却都避开了他的目光。
旁边两个男人赶紧上前，其中一个刚碰到陆海川的胳膊，他便转头看了过去。
“刚才他们爷孙挨欺负，没见你们拦，现在倒知道帮忙了？”
那人看见他抬手，下意识松开，另一个也跟着停住了脚。
陆海川站在许家祖孙身前，等了片刻，没人再敢往前挤。
妇人脸色发白，瞧着打人那位肿起来的脸，声音也低了些。
“我们亲戚之间说话，你一个外人，凭什么跑来动手？”
陆海川看向她。
“陆许两家那门旧婚约还没理清楚，你们应该听过。就算先不提这个，许爷爷许奶奶以前也帮过我家，我连过来问一句都不行？”
妇人张了张嘴，往许奶奶那边看，却没等到老人替她说话。
陆海川接着道：“小海跟我一个村长大，我一直拿他当弟弟。今天我在这儿，你们还想动他，就过来试试。”
许小海站在奶奶身边，原本攥得发白的拳头慢慢松开，抬头望着他，眼眶却更红了。
打人的男人缓过一口气，含糊着说：“谁想动他了，还不是他先推……”
“那你进屋翻什么？柜门还开着，要不要叫邻居都来看看？”
男人看向里屋，见衣裳散在柜边，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低头抹了下嘴角，没有再接话。
“真有困难，就老老实实开口，给不给，由老人自己定。以后再来翻柜子，逼他们拿钱，还敢碰小海，我就到你们家去问个明白。”
妇人急着辩解：“我们说的是借，又没说不还。”
“以前借的还了多少？你现在说出来，让爷爷听听。”
她嘴唇动了几下，脸憋得通红，最后只伸手去扯旁边人的衣袖。
来时几个人还商量，今天无论如何也要拿到五百块。
她连回去买什么都想好了，这会儿却只盼着赶紧出门，生怕陆海川真让老人把以前的借钱一笔笔说出来。
陆海川没再跟她争，抓住打人男人的胳膊，将他往院门外拖。
那人刚想挣，陆海川手上收紧，他便疼得赶紧跟上，踉跄着跨过门槛，险些撞上门边的墙。
剩下几个人站在院里，互相看了看，再没人肯留下。
妇人推开挡路的凳子，低头从陆海川身旁挤过去，先前拦人的男人走得更快，出了门才敢回头瞧一眼。
路边已经有邻居听见动静，停下来看。
打人的男人捂着脸，低头往前走，身后有人问怎么回事，他也装作没听见。
陆海川等他们走远，才回到桌边，将砍刀拔出来，放回柴堆上。
肩头的伤牵得隐隐作疼，他轻轻活动了一下，许小海已经跟了过来。
“海川哥，你肩膀没事吧？”
“没事，你先顾着自己的脸。”
许小海用手背碰了碰脸，疼得吸气，眼睛却一直跟着他。
“海川哥，刚才那两巴掌，是专门替我打的吧？”
陆海川没有答，问许奶奶凉水放在哪里，拿过盆倒了些，又找了一条干净布巾。
许小海跟到水缸边，还在问：“他以前来就骂我，今天让你打了，连话都不敢说。海川哥，你刚才看见没有？”
“看见了，把布巾拿着，先敷脸，别一直用手摸。”
陆海川把拧好的布巾递给他，又搬来凳子，让许爷爷坐下。
许奶奶这才慢慢缓过来，望了眼门外，声音还有些发颤。
“幸亏你来了，不然这孩子再跟他们动手，我真怕拉不住。”
许小海刚想开口，让陆海川看了一眼，便老实将布巾贴在脸上。
陆海川蹲下，帮许爷爷捡起落在脚边的拐杖。
“爷爷，他们到底来过多少回了？”
老人叹了口气，看着敞开的屋门，半晌才说：“记不清了，前头隔两三个月来一回，最近来得勤。”
最初确实有人家里缺粮，来借几块钱，老两口想着亲家那边的亲戚，能帮便帮一点。
后来许建军工作忙，几个月也回不来一次，那些人不敢去县里找他，便总往村里跑。
“早先借的时候，还知道问问我们有没有。”许爷爷摇头。
“后来进门就说要多少，少给了还嫌。借出去的钱，能还回来的没几笔。”
许奶奶进屋将铁盒收好，出来时，眼睛又有些红。
“也怕闹大了，让小海他娘在中间难做。”
许小海听着，忍不住放下布巾。
“奶奶，他们刚才翻东西的时候，可没管你难不难受。我妈要是知道他们这么欺负你们，肯定也不会答应。”
许奶奶望着他脸上的红肿，嘴唇抖了抖，终于没有再替那些人说话。
陆海川没有埋怨，只将凳子往老人跟前挪了些。
“你们替他们瞒着，他们下回还敢来。今天小海脸上都挨了巴掌，这事得告诉许叔，让他知道家里到底怎么回事。”
许爷爷望向孙子，见那半边脸肿得明显，握着拐杖点了点头。
“这回不替他们遮了，明天就托人给建军带话。”
“以后有人再来闹，就叫小海去找我，别让他们进屋乱翻。”
许奶奶应着，伸手摸了摸孙子的头发，许小海捂着布巾，往陆海川身边挪了挪，这回总算没再嚷着要追出去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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