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海川赶到避风湾时，顾长根已经先到了。
湾外的浪一阵紧过一阵，风卷着水沫往岸上扑。
几个早上还说海川太紧张的村民，此时站在高处，脸上连一点笑也没了。
有人攥着刚取来的粗绳，望着外头问船怎么还没影，声音让风吹得断断续续。
顾长根伸手接过绳子，朝后面喊：“年轻男人留下，竹竿、粗绳都往这边搬！老人和妇女先回村，别挤在水边。”
一个妇人急着往前走，说自家男人还没回来。
“你站在这里也接不着船，先去备干衣裳，等人上来好换！”
顾长根说完，见顾青禾跟着陆海川到了，也让她领着人往村里走，把能挡风的被褥拿出来。
顾青禾看了一眼海面，又看向陆海川。
“你自己当心，别只顾着往前。”
陆海川应了一声，已经沿着湾内走了几步，留意哪一处能接船。
许小海抱着绳子跑来，后面跟着几个青年。
顾长根让人把备好的火把收到避雨处，绳子留在手边，竹竿搬到湾内的浅滩。
雨点很快落下来，打得石头一片湿亮。
一个青年抹着脸，忽然指向湾外：“有船！那边有一条！”
陆海川立刻抬头。
浪头落下的空隙里，一截船头露出来，随后又被涌起的白水挡住。过了一会儿，船身才重新显出来，歪歪斜斜朝湾口挪。
船上有人拼命挥手，喊声断断续续传来。
“搭把手！救命啊！”
顾长根认出了船，连忙让人往能接绳的位置靠。
陆海川拦住一个要踩下礁石的青年，让他留在高处，自己朝船上的人喊着递绳。
船上的男人脸白得吓人，两只手抓着缆绳，抛了两回，才让岸边的人够着。
众人一齐往回收，陆海川盯着船头，让后面的人跟着浪势挪。
旧船蹭过湾内的石边，船上的人急忙撑住，等终于靠上浅滩，几个人才接连跳下来。
最后一个男人腿软，刚落脚便跪进水里，身旁两个人赶紧将他架起。
船被合力拖上浅滩，顾长根上前问还有多少没回来。
那男人弯着腰直喘，嘴唇抖了半天，才挤出话。
“后头还有两条……找鱼的时候分开了，我们看着风不对，先往回赶，他们离得远。”
“我早上不是叫你们转风就回来？”陆海川问。
男人抬头看他，目光落在他脸上，随即又低了下去。
“想着把那张网收完，没料到会这么快……”
他说不下去了，肩膀仍在发抖。
早上陆海川拦船时，他还跟着说早点回就行。
如今一路被浪追着，几次以为船要翻，再看岸边这些提前备好的绳子，喉咙里像堵住了东西。
顾长根没有这时训人，让他们先去后面躲雨，又转头盯住海面。
远处很快出现第二条船。
这条船比方才那条偏得更厉害，船上的人站都站不稳，一人扶着船帮，另一人还拿着瓢往外舀水。
陆海川看着它朝湾口靠，心里猛地一紧。
“往里带，别贴那块礁！”
他的声音刚落，一股横浪便从侧面拍过去。
船身被掀得一歪，船头猛然偏转，撞向湾口外侧的礁石，那声闷响隔着风雨传来，岸上几个人的心都跟着往下一沉。
扶船帮的村民脚下失去着力，整个人翻了出去。
白水一卷，人影便没了。
“掉下去了！”
有人尖叫着往前冲，顾长根伸手去拦，陆海川却已经抓起脚边备好的绳子，往自己腰上系。
一个浪头退下，落水的人重新露出来，手在水面乱抓，离船却越来越远。
船上的人想伸竹竿，船身又让浪拍得一晃，只能死死抱住船帮。
陆海川将绳子的另一端塞给身旁的青年。
“看着我，抓到人就一起拉，别让绳子松！”
话说完，他已经冲下石边，扎进了水里。
顾长根转头看见，脸色一下变了。
“海川，回来！这么大的浪，你别下去！”
风将后半句吹散，陆海川已经借着浪退的空隙往外游。
他只能看见那人时隐时现的脑袋，离近些，又被迎面涌来的水推开。
海水灌进嘴里，他赶紧偏过头换气，下一股浪却已经压了下来。
岸上的人只看见他肩背一沉，整个人没进白水。
许小海抱着绳子，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下意识喊了声海川哥。
“往后站，别踩着绳！”
顾长根一把将他拉开，自己抢上前握住绳子，又叫两个青年站稳。
片刻以后，陆海川终于重新冒出来，抬头辨清那人的位置，继续往前靠。
落水的男人已经没多少力气，起初还能乱抓，这会儿手臂只勉强动了几下，脑袋便又往水下沉。
陆海川扑过去，伸手捞住他的衣领，指尖却滑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心里也慌了，赶紧往前探出半个身子，重新攥住布料，将人拖到自己身旁。
男人靠过来时还想挣，陆海川呛着水喊他别乱动，手臂从他腋下托住，勉强让他的脸露在水面上。
又一股浪扑过来，两个人同时沉了下去。
顾长根手里的绳子猛地绷紧，他往前踉跄半步，后面几个人立刻跟着使劲，才将这一头稳住。
陆海川顶着水重新露头，抬手朝岸边示意。
“拉绳！”
顾长根听见，手背青筋一下鼓起。
“抓牢了，往回拉！”
几个人顺着绳子一齐后退。陆海川护着落水的男人，身体被水推得左右晃，几次刚靠近一点，又让浪头挡住。
他只顾着托住那人的头，腿上用力，却已经分不清使出去多少劲。
绳子一点点缩短，岸边的石头终于近了。
两个青年趁着浪退，接住落水男人的胳膊，将人往上拖。
陆海川的手仍攥着衣领，直到有人拍着他的肩，说已经接住了，他才慢慢松开。
顾长根亲手抓住他的手臂，跟旁边的人一起，将他从水边拖上来。
陆海川侧身趴在石面上，咳得胸口直疼，海水顺着头发往下滴，好一会儿才撑起半个身子。
顾长根蹲在旁边，手里还攥着那根湿绳。
他以前看见陆海川，总怕这小子又惹事，连听说他收海货、挣了钱，也只觉得是终于肯正经过日子了。
可方才那几股浪里，岸边这么多人都没敢动，他已经带着绳子下去了。
顾长根看着眼前这个仍在呛咳的年轻人，喉结动了动，伸手按住他的肩。
“先歇着，别急着起来。”
陆海川喘过一口气，先转头去看刚救上来的人。
那男人已经让人抬到后面的避风处，咳声还断断续续传过来。
湾外的浪一阵紧过一阵，风卷着水沫往岸上扑。
几个早上还说海川太紧张的村民，此时站在高处，脸上连一点笑也没了。
有人攥着刚取来的粗绳，望着外头问船怎么还没影，声音让风吹得断断续续。
顾长根伸手接过绳子，朝后面喊：“年轻男人留下，竹竿、粗绳都往这边搬！老人和妇女先回村，别挤在水边。”
一个妇人急着往前走，说自家男人还没回来。
“你站在这里也接不着船，先去备干衣裳，等人上来好换！”
顾长根说完，见顾青禾跟着陆海川到了，也让她领着人往村里走，把能挡风的被褥拿出来。
顾青禾看了一眼海面，又看向陆海川。
“你自己当心，别只顾着往前。”
陆海川应了一声，已经沿着湾内走了几步，留意哪一处能接船。
许小海抱着绳子跑来，后面跟着几个青年。
顾长根让人把备好的火把收到避雨处，绳子留在手边，竹竿搬到湾内的浅滩。
雨点很快落下来，打得石头一片湿亮。
一个青年抹着脸，忽然指向湾外：“有船！那边有一条！”
陆海川立刻抬头。
浪头落下的空隙里，一截船头露出来，随后又被涌起的白水挡住。过了一会儿，船身才重新显出来，歪歪斜斜朝湾口挪。
船上有人拼命挥手，喊声断断续续传来。
“搭把手！救命啊！”
顾长根认出了船，连忙让人往能接绳的位置靠。
陆海川拦住一个要踩下礁石的青年，让他留在高处，自己朝船上的人喊着递绳。
船上的男人脸白得吓人，两只手抓着缆绳，抛了两回，才让岸边的人够着。
众人一齐往回收，陆海川盯着船头，让后面的人跟着浪势挪。
旧船蹭过湾内的石边，船上的人急忙撑住，等终于靠上浅滩，几个人才接连跳下来。
最后一个男人腿软，刚落脚便跪进水里，身旁两个人赶紧将他架起。
船被合力拖上浅滩，顾长根上前问还有多少没回来。
那男人弯着腰直喘，嘴唇抖了半天，才挤出话。
“后头还有两条……找鱼的时候分开了，我们看着风不对，先往回赶，他们离得远。”
“我早上不是叫你们转风就回来？”陆海川问。
男人抬头看他，目光落在他脸上，随即又低了下去。
“想着把那张网收完，没料到会这么快……”
他说不下去了，肩膀仍在发抖。
早上陆海川拦船时，他还跟着说早点回就行。
如今一路被浪追着，几次以为船要翻，再看岸边这些提前备好的绳子，喉咙里像堵住了东西。
顾长根没有这时训人，让他们先去后面躲雨，又转头盯住海面。
远处很快出现第二条船。
这条船比方才那条偏得更厉害，船上的人站都站不稳，一人扶着船帮，另一人还拿着瓢往外舀水。
陆海川看着它朝湾口靠，心里猛地一紧。
“往里带，别贴那块礁！”
他的声音刚落，一股横浪便从侧面拍过去。
船身被掀得一歪，船头猛然偏转，撞向湾口外侧的礁石，那声闷响隔着风雨传来，岸上几个人的心都跟着往下一沉。
扶船帮的村民脚下失去着力，整个人翻了出去。
白水一卷，人影便没了。
“掉下去了！”
有人尖叫着往前冲，顾长根伸手去拦，陆海川却已经抓起脚边备好的绳子，往自己腰上系。
一个浪头退下，落水的人重新露出来，手在水面乱抓，离船却越来越远。
船上的人想伸竹竿，船身又让浪拍得一晃，只能死死抱住船帮。
陆海川将绳子的另一端塞给身旁的青年。
“看着我，抓到人就一起拉，别让绳子松！”
话说完，他已经冲下石边，扎进了水里。
顾长根转头看见，脸色一下变了。
“海川，回来！这么大的浪，你别下去！”
风将后半句吹散，陆海川已经借着浪退的空隙往外游。
他只能看见那人时隐时现的脑袋，离近些，又被迎面涌来的水推开。
海水灌进嘴里，他赶紧偏过头换气，下一股浪却已经压了下来。
岸上的人只看见他肩背一沉，整个人没进白水。
许小海抱着绳子，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下意识喊了声海川哥。
“往后站，别踩着绳！”
顾长根一把将他拉开，自己抢上前握住绳子，又叫两个青年站稳。
片刻以后，陆海川终于重新冒出来，抬头辨清那人的位置，继续往前靠。
落水的男人已经没多少力气，起初还能乱抓，这会儿手臂只勉强动了几下，脑袋便又往水下沉。
陆海川扑过去，伸手捞住他的衣领，指尖却滑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心里也慌了，赶紧往前探出半个身子，重新攥住布料，将人拖到自己身旁。
男人靠过来时还想挣，陆海川呛着水喊他别乱动，手臂从他腋下托住，勉强让他的脸露在水面上。
又一股浪扑过来，两个人同时沉了下去。
顾长根手里的绳子猛地绷紧，他往前踉跄半步，后面几个人立刻跟着使劲，才将这一头稳住。
陆海川顶着水重新露头，抬手朝岸边示意。
“拉绳！”
顾长根听见，手背青筋一下鼓起。
“抓牢了，往回拉！”
几个人顺着绳子一齐后退。陆海川护着落水的男人，身体被水推得左右晃，几次刚靠近一点，又让浪头挡住。
他只顾着托住那人的头，腿上用力，却已经分不清使出去多少劲。
绳子一点点缩短，岸边的石头终于近了。
两个青年趁着浪退，接住落水男人的胳膊，将人往上拖。
陆海川的手仍攥着衣领，直到有人拍着他的肩，说已经接住了，他才慢慢松开。
顾长根亲手抓住他的手臂，跟旁边的人一起，将他从水边拖上来。
陆海川侧身趴在石面上，咳得胸口直疼，海水顺着头发往下滴，好一会儿才撑起半个身子。
顾长根蹲在旁边，手里还攥着那根湿绳。
他以前看见陆海川，总怕这小子又惹事，连听说他收海货、挣了钱，也只觉得是终于肯正经过日子了。
可方才那几股浪里，岸边这么多人都没敢动，他已经带着绳子下去了。
顾长根看着眼前这个仍在呛咳的年轻人，喉结动了动，伸手按住他的肩。
“先歇着，别急着起来。”
陆海川喘过一口气，先转头去看刚救上来的人。
那男人已经让人抬到后面的避风处，咳声还断断续续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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