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湾口，陆海川沿着东南方向开了一段，便慢慢转过船头，往南边走。
许小海原本抱着空瓢坐在舱里，等看清远处的礁石，忍不住伸手指了指。
“海川哥，上回在那边，咱们是不是走偏了？”
“没偏，今天换个地方。”
“那边一网下去全是鱼，怎么不去了？万一又让别人碰上，咱们不就白跑了？”
陆海川回头看他，小海赶紧把手收回来，却仍盯着那片水面。
前天收网的场面，他回去以后闭上眼都能想起来。
鱼把网兜得沉甸甸的，舱板上落得满满一层，如今地方就在旁边，绕过去费不了多少工夫。
“你还记不记得，头一网和第三网，咱们下在同一个地方？”
许小海想了想，摇头。
“后来追着鸟走，挪过两回。”
“咱们在海上那会儿，鱼就一直在动，又隔了一天，你还想它们在原地等着？”
“那也未必全走了吧。”
“兴许有剩下的，可越往后越散。你守着同一处，头一网能收一筐，后头只收几条，难道也不换？”
许小海被问住，低头看了看空瓢。
陆海川抬手指向前面的海面，让他留意水上的漂浮物往哪边走。
“今天先往这边找，到了地方还得看鸟、看鱼影。出海不能只记着上回在哪儿挣钱，海这么大，总得跟着找。”
小海半懂半不懂，只好重新坐稳。
旧船没有加速，沿着外礁南侧慢慢开过去。
陆海川记着父亲的话，隔一阵就让小海看看舱底，自己也听着机器的动静，没有见海面宽阔便急着往前冲。
身后几条村里的船却沿着原来的东南方向走，渐渐跟他们分开。
陈景明站在船头，迎着风看前方两处露出水面的礁石，又回头望了一眼村子的方向。
“再往前一点，从这边绕过去。”
掌船的男人应声调整，旁边另一条船也慢慢靠过来，船上的人喊着问是不是快到了。
陈景明朝前指了指，声音比出湾时响了些。
“就这片附近，前天他回来，船头对的就是这个方向，咱们先下网看看。”
几条船拉开距离，各自找地方放网。
刚开始没多少动静，拿烟的男人还皱着眉，等第一网收到船边，看见水下翻出几条鱼，脸上才有了笑。
虽然没到满网的程度，可比守在近岸半天没东西强。
船上的人忙着往回收，陈景明也赶紧搭手。
鱼一条条落进舱里，他顾不得袖子湿透，蹲下捡起一条，朝旁边的人扬了扬。
“我说这地方还能找着吧？”
掌船的男人看着舱里那些鱼，点了点头。
“有鱼就成，再走一段看看。”
接着几网下去，附近的船也陆续有了收获。
其中一条已经装了三筐，另一条两筐多，船上的人隔着水喊话，语气都比来时轻快。
有人说早该往外走，近岸那几处让大家守得连鱼影都少了。
拿烟的男人将装好的筐挪进里面，拎起一条看看，又往底下翻了翻。
“个头没陆海川那些大。”
旁边的人笑道：“人家碰上最早那拨了，哪能回回都一样？咱们弄这些回去，也够添油钱，再挣一笔。”
那人想起自家前天那只小桶，低头看看眼前三筐鱼，终于也跟着笑了。
陈景明听见他们说话，心里的那点不踏实彻底没了。
昨天说带人找鱼时，他还怕到了地方什么都没有，又得让这些人埋怨。
如今几条船都有鱼进舱，先前不怎么搭理他的船主，隔着水也会主动问他往哪边挪。
他将湿手在裤子上擦了擦，站起来替旁边的人指方向。
“沿着这片再找找，别都挤在一块，下网也不方便。”
旁边船上的人应了一声，慢慢往外移。
陈景明看着那几筐鱼，脸上渐渐有了笑意。
陆海川那一船确实多，可说到底，也就是先碰上了这块地方。要是自己早来两天，鱼群还没散开，装满一船又能有多难？
他想着，手里捡鱼的动作都快了些，听见有人夸今天出来得值，便抬头说鱼汛才刚开始，往后还可以接着来。
陆海川此时已经绕过了南侧那片礁石。
许小海坐了一阵，见舱里仍空着，远处却偶尔能看见别的船，几次想问要不要靠过去，都被陆海川叫去留意前方。
又走一段，水面上开始有细碎的鱼影。
先是一条跃起来，很快又有几条从不远处蹿出，尾巴甩开的水花还没落，海鸟已经压低了飞过来。
许小海扶着舱板往前看，声音一下抬高。
“那边有鸟了，跟前天一样！”
陆海川已经放慢船速，却没有立刻去拿网。
他看着水纹延伸的方向，又往前挪了一段。
鸟渐渐聚起，原先零零散散的小鱼也越来越密，有一片水面像让什么从下面推着，接连翻出银白的亮光。
许小海这次看得清楚，水下有更大的鱼追着小鱼往前走，鱼身一侧，白亮的一片便从船前斜着掠过去。
他捏着瓢的手紧了紧，忽然明白陆海川为什么不肯回旧地方。
前天最后收网的时候，鱼已经没有头一网挤得那么密，得追着走才有。
眼前这些却一拨跟着一拨，连刚飞来的鸟都没有空落下。
“海川哥，鱼真到这边来了！”
他看了一眼今天少带的空筐，刚想说是不是带少了，想起前天返航时机器的闷响，便又把话咽了回去。
陆海川点了点头，盯着前方，心里也踏实下来。
前世听来的旧事能帮他认个方向，可真正追到这里，看见鱼群就在船旁经过，才算没有白跑。
许小海将瓢放好，主动去理脚边的网绳。
“我不问上回那地方了，你看这边这么多，咱们什么时候放？”
“先把网送过来，下面压着的绳子也顺开，别到了船边再扯。”
小海赶紧照做，手上比前天利索不少。
网理到一半，他又抬头看了一眼水面，怕这一阵忙过去，鱼就跑远了。
陆海川看出他的急，叫他稳住，自己将船绕到鱼群侧前方，重新看过水面和距离。
船尾的动静缓下来，小海抱着整理好的网，蹲在陆海川指的位置，等着他开口。
“照前天教你的来，只管递绳，别抢着往外推。”
“我记着呢，你说放我再放。”
陆海川接过网，顺着鱼群前进的方向，把第一段浮子送入水里。
许小海看着浮子挨个散开，连呼吸都放轻了。
船边忽然又掠过一片鱼影，比方才那拨还密，他忍着没有喊，只将手里顺好的绳子递了过去。
许小海原本抱着空瓢坐在舱里，等看清远处的礁石，忍不住伸手指了指。
“海川哥，上回在那边，咱们是不是走偏了？”
“没偏，今天换个地方。”
“那边一网下去全是鱼，怎么不去了？万一又让别人碰上，咱们不就白跑了？”
陆海川回头看他，小海赶紧把手收回来，却仍盯着那片水面。
前天收网的场面，他回去以后闭上眼都能想起来。
鱼把网兜得沉甸甸的，舱板上落得满满一层，如今地方就在旁边，绕过去费不了多少工夫。
“你还记不记得，头一网和第三网，咱们下在同一个地方？”
许小海想了想，摇头。
“后来追着鸟走，挪过两回。”
“咱们在海上那会儿，鱼就一直在动，又隔了一天，你还想它们在原地等着？”
“那也未必全走了吧。”
“兴许有剩下的，可越往后越散。你守着同一处，头一网能收一筐，后头只收几条，难道也不换？”
许小海被问住，低头看了看空瓢。
陆海川抬手指向前面的海面，让他留意水上的漂浮物往哪边走。
“今天先往这边找，到了地方还得看鸟、看鱼影。出海不能只记着上回在哪儿挣钱，海这么大，总得跟着找。”
小海半懂半不懂，只好重新坐稳。
旧船没有加速，沿着外礁南侧慢慢开过去。
陆海川记着父亲的话，隔一阵就让小海看看舱底，自己也听着机器的动静，没有见海面宽阔便急着往前冲。
身后几条村里的船却沿着原来的东南方向走，渐渐跟他们分开。
陈景明站在船头，迎着风看前方两处露出水面的礁石，又回头望了一眼村子的方向。
“再往前一点，从这边绕过去。”
掌船的男人应声调整，旁边另一条船也慢慢靠过来，船上的人喊着问是不是快到了。
陈景明朝前指了指，声音比出湾时响了些。
“就这片附近，前天他回来，船头对的就是这个方向，咱们先下网看看。”
几条船拉开距离，各自找地方放网。
刚开始没多少动静，拿烟的男人还皱着眉，等第一网收到船边，看见水下翻出几条鱼，脸上才有了笑。
虽然没到满网的程度，可比守在近岸半天没东西强。
船上的人忙着往回收，陈景明也赶紧搭手。
鱼一条条落进舱里，他顾不得袖子湿透，蹲下捡起一条，朝旁边的人扬了扬。
“我说这地方还能找着吧？”
掌船的男人看着舱里那些鱼，点了点头。
“有鱼就成，再走一段看看。”
接着几网下去，附近的船也陆续有了收获。
其中一条已经装了三筐，另一条两筐多，船上的人隔着水喊话，语气都比来时轻快。
有人说早该往外走，近岸那几处让大家守得连鱼影都少了。
拿烟的男人将装好的筐挪进里面，拎起一条看看，又往底下翻了翻。
“个头没陆海川那些大。”
旁边的人笑道：“人家碰上最早那拨了，哪能回回都一样？咱们弄这些回去，也够添油钱，再挣一笔。”
那人想起自家前天那只小桶，低头看看眼前三筐鱼，终于也跟着笑了。
陈景明听见他们说话，心里的那点不踏实彻底没了。
昨天说带人找鱼时，他还怕到了地方什么都没有，又得让这些人埋怨。
如今几条船都有鱼进舱，先前不怎么搭理他的船主，隔着水也会主动问他往哪边挪。
他将湿手在裤子上擦了擦，站起来替旁边的人指方向。
“沿着这片再找找，别都挤在一块，下网也不方便。”
旁边船上的人应了一声，慢慢往外移。
陈景明看着那几筐鱼，脸上渐渐有了笑意。
陆海川那一船确实多，可说到底，也就是先碰上了这块地方。要是自己早来两天，鱼群还没散开，装满一船又能有多难？
他想着，手里捡鱼的动作都快了些，听见有人夸今天出来得值，便抬头说鱼汛才刚开始，往后还可以接着来。
陆海川此时已经绕过了南侧那片礁石。
许小海坐了一阵，见舱里仍空着，远处却偶尔能看见别的船，几次想问要不要靠过去，都被陆海川叫去留意前方。
又走一段，水面上开始有细碎的鱼影。
先是一条跃起来，很快又有几条从不远处蹿出，尾巴甩开的水花还没落，海鸟已经压低了飞过来。
许小海扶着舱板往前看，声音一下抬高。
“那边有鸟了，跟前天一样！”
陆海川已经放慢船速，却没有立刻去拿网。
他看着水纹延伸的方向，又往前挪了一段。
鸟渐渐聚起，原先零零散散的小鱼也越来越密，有一片水面像让什么从下面推着，接连翻出银白的亮光。
许小海这次看得清楚，水下有更大的鱼追着小鱼往前走，鱼身一侧，白亮的一片便从船前斜着掠过去。
他捏着瓢的手紧了紧，忽然明白陆海川为什么不肯回旧地方。
前天最后收网的时候，鱼已经没有头一网挤得那么密，得追着走才有。
眼前这些却一拨跟着一拨，连刚飞来的鸟都没有空落下。
“海川哥，鱼真到这边来了！”
他看了一眼今天少带的空筐，刚想说是不是带少了，想起前天返航时机器的闷响，便又把话咽了回去。
陆海川点了点头，盯着前方，心里也踏实下来。
前世听来的旧事能帮他认个方向，可真正追到这里，看见鱼群就在船旁经过，才算没有白跑。
许小海将瓢放好，主动去理脚边的网绳。
“我不问上回那地方了，你看这边这么多，咱们什么时候放？”
“先把网送过来，下面压着的绳子也顺开，别到了船边再扯。”
小海赶紧照做，手上比前天利索不少。
网理到一半，他又抬头看了一眼水面，怕这一阵忙过去，鱼就跑远了。
陆海川看出他的急，叫他稳住，自己将船绕到鱼群侧前方，重新看过水面和距离。
船尾的动静缓下来，小海抱着整理好的网，蹲在陆海川指的位置，等着他开口。
“照前天教你的来，只管递绳，别抢着往外推。”
“我记着呢，你说放我再放。”
陆海川接过网，顺着鱼群前进的方向，把第一段浮子送入水里。
许小海看着浮子挨个散开，连呼吸都放轻了。
船边忽然又掠过一片鱼影，比方才那拨还密，他忍着没有喊，只将手里顺好的绳子递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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