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海川带着顾青禾继续往里走,身后很快又响起翻石头和说话的声音。

  十几个人一下挤进这片礁滩,原本安静的地方顿时热闹起来。

  “这边有一只!”

  “别抢,我先看见的!”

  “石头底下还有,赶紧搬!”

  陈景明站在外围,一开始还觉得自己的办法起了作用,只要人够多,总能把陆海川平时捡到的好货翻出来。

  可没过多久,他脸上的笑就淡了些。

  人多归多,真正会挑货的却没几个。

  一个年轻人刚翻出只巴掌大的青蟹,旁边两个人立刻围过去。

  三只手一起伸,差点让蟹钳夹住。另一边有人捡到两只已经发蔫的小蟹,也顺手塞进袋子里。

  “这个也要?”

  旁边的人问了一句。

  “凭什么不要?带回去总能卖钱。”

  “饭店不是只收大的活货吗?”

  “卖不了饭店就卖别处,先拿回去再说。”

  几个人忙得满头是汗,蛇皮袋很快鼓了起来。

  可陈景明过去翻看几眼,里面海螺、花蛤、小蟹混在一起,真正能送进县城饭店的并没有多少。

  他心里不痛快,却没法当着众人的面说。

  昨天是他把人叫来的,现在总不能自己先承认,光把人带到这片滩上也没什么用。

  ……

  另一边,陆海川已经带着顾青禾绕过两道礁石。

  越往里面走,脚下越难走。

  有些地方看着只隔几步,中间却横着窄沟,得踩着露出水面的石头绕过去。

  顾青禾背着竹篓跟在后面,回头看了一眼。

  “他们没跟过来。”

  “人都在外面抢得热闹,暂时顾不上咱们。”

  陆海川蹲到一片水坑边,用铁钩探了探石缝,很快挑出一只大青蟹。

  顾青禾赶紧接过去绑好。

  “这里你以前来过?”

  “看过几次,太远,平时懒得往这边绕。”

  “你还有嫌远的时候?”

  “以前随便赶多少都能卖,犯不着把腿跑断。现在饭店等数,只能多走几步。”

  顾青禾听完,把绑好的青蟹放进竹篓,又低头看了看里面。

  “还差不少。”

  “慢慢找,潮还够。”

  两个人沿着水坑一路往前。

  今天的大货确实少了些,外围一下进来十几个人,多少还是有影响。

  陆海川没有着急,遇到小蟹直接放回去,八爪鱼个头不够的也没往袋里塞。

  顾青禾跟着他干了几天,已经习惯这种挑法。

  忙到快中午,两人终于把几个竹篓重新检查了一遍。

  顾青禾擦了把额头的汗:“差不多了吧?”

  陆海川把大青蟹数了一遍,又掂了掂装八爪鱼的桶。

  “够了,今天算是凑上了。”

  顾青禾明显松了口气。

  两个人回到外围时,那群村民也开始收拾东西。

  有人袋子装得不少,脸上挺高兴。

  也有人翻了半天只捡到些普通货,嘴里已经开始抱怨这地方没有想的那么好。

  陈景明却一直盯着陆海川手里的几个竹篓。

  他刚才亲眼看见陆海川从更里面回来,东西明显比其他人规整,大青蟹的个头也更大。

  这让他越发确定,陆海川还藏着地方。

  回到村口以后,刘有财已经把驴车赶了出来。

  他一看两人今天回来得比昨天晚,先去翻装大青蟹的篓子。

  “我还当你们今天真让那帮人堵住了。”

  “堵不住。”陆海川把八爪鱼桶递给他,“先过一遍,别把路上撑不住的带进去。”

  顾青禾蹲下来帮着挑货,嘴里说道:“外面十几个人,能翻的地方都翻了一遍。明天要是还这么多人,里面也迟早有人摸进去。”

  “那就等他们摸。”陆海川把最后一只青蟹重新绑紧。

  “海滩上的东西会动,潮也天天不一样。只记住一条路,挣不了几天钱。”

  刘有财听得似懂非懂,只催他们快些装车。

  第二天的货依旧按时送进饭店。

  周采购照着前一天的单子验了一遍,只说了一句今天也齐了,便让后厨把货接走。

  刘有财回来时一路都在乐。

  “两天了,再稳三天,这固定量就算真抓住了。”

  陈景明当天傍晚也听到了这话。

  他原本以为十几个人一起下滩,至少能把陆海川逼得交不上货,结果第二天还是照样送齐。

  想到白天陆海川往更里面走的方向,他越想越觉得问题就出在那里。

  当天晚上,陈景明把两个跟自己关系不错的年轻人叫到住处。

  “明天你们别急着赶海。”

  其中一个人愣了愣:“不赶海,那去干什么?”

  “跟着陆海川。”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陈景明继续说道:“别离太近,也别让他发现。今天他往里面走了一趟,回来以后货明显比咱们的好。他肯定还知道别的位置。”

  “可他走的那些礁石路挺难跟。”

  “所以才让你们两个去。”陈景明说道,“只要把路记下来,以后大家都能去。到时候饭店要多少货,咱们自己也能凑。”

  其中一个年轻人有些迟疑:“让海川知道了,会不会……”

  “海滩又不是他的。”陈景明打断他,“你们只是看看路,又没抢他东西。”

  两个人想了想,最后还是答应下来。

  第三天天刚亮,陆海川和顾青禾出了村。

  走出没多远,他便朝后面扫了一眼。

  顾青禾察觉到他的动作:“怎么了?”

  “有人跟着。”

  她下意识想回头,被陆海川拦了一下。

  “别看,继续走。”

  “陈景明的人?”

  “八成。”

  陆海川像没发现一样,照常往东走。

  到了第一段礁崖后,他故意没有走平时那条顺路,而是绕上一片满是碎石的高处。

  走出去一段,又从侧面折回潮沟,连续换了两次方向。

  顾青禾一开始还怕跟不上,后来发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忍不住笑了。

  “人呢?”

  “早没影了。”

  “陈景明折腾这么久,还是只会盯着你走过的路。”

  陆海川侧头看她:“最近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越来越向着我了。”他笑道,“是不是终于看出来,你这个未婚夫其实还不错?”

  顾青禾脸上一热,抬脚就在他小腿上踢了一下。

  “少胡说,赶紧找货。今天第三天,少一斤都是你的事。”

  “谋杀亲夫啊?”

  “你再说一句,我自己回村。”

  陆海川见她真瞪过来,这才笑着闭嘴。

  为了甩掉跟踪的人,两人耽误了一些时间,只能加快速度。

  陆海川把几个竹篓先放在一处较高的礁石边,只带空袋和小桶继续往里找。

  这里离回程的路近,等会儿出来直接背上就能走。

  一直忙到临近中午,今天要交的数终于凑齐。

  顾青禾累得坐在石头上歇了口气。

  “再这么干五天,我腿都得细一圈。”

  “明天第四天,再撑两天。”

  “你说得轻巧。”

  “晚上多吃一碗饭。”

  两个人说着往回走。

  刚绕过礁石,陆海川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放竹篓的地方乍看没什么变化,可最靠外的那只篓子偏了半尺,下面垫着的一块扁石也被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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