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五十七分。

  穆寒舟拽住沈墨手臂,把他丢回了自己房间。

  被摔在床上,沈墨还不死心的问:“寒舟,你疯了,你喜欢一个骗子。”

  “对骗子动真心,没有好下场。”

  穆寒舟用被子把人捆在床头,一言不发的离开。

  正好八点整。

  他回到了房间,拨出那串熟悉的号码。

  “这么准时?”

  “身体恢复的不错?”

  娇滴滴软糯糯,还带着轻快婉转的声音传来。

  很快那欢悦的声音就变了调子,“你大病初愈,不要逞强。多休息就好啊。”

  穆寒舟低低的笑了,“不算大病,冻感冒引起了发烧。”

  “第一天没当回事,赶了一天工作才打了两天吊水。”

  是很随意的闲聊。

  主要是柳娇媚在问,问他的病,问他的身体。

  穆寒舟是个很不喜欢多解释的人,但都耐着性子回答了。

  因为京市的小妻子在紧张他。

  这些都了解清楚了,确认穆寒舟是真的好起来了,柳娇媚才觉得放心。

  一看时间,她居然问了好久,都快八点半了。

  “你休息吧,不要熬夜。多睡觉,对身体好。”

  “寒舟哥哥,晚安哦~做个超级无敌大美梦~”

  她又娇又嗲的说着,软着嗓音许愿,让穆寒舟只觉得小猫爪又在挠他的心尖儿了。

  穆寒舟叫住了她,“夫人不问问,中午沈墨找我什么事吗?”

  柳娇媚一愣。

  她后悔从那家不靠谱的店,买了药,把穆寒舟给吃病倒了。

  那么关心穆寒舟的身体,也只是出于愧疚心理。

  她可不想进入穆寒舟的生活。

  “是你同事啊,肯定有工作事情找你。

  我又听不懂,你们工作性质还是涉密的。”

  柳娇媚有些狡黠的说:“要是能说的,你就直接告诉我了。”

  “我这么聪明,一定不会让你难做的。”

  “我多好呀~”

  小小的波浪音,尾音上扬的弧度,也勾起了穆寒舟嘴角的弧度。

  “夫人很好。”

  “现在去休息。养好身体,回家狠狠……”

  狠狠如何,穆寒舟留白了。

  柳娇媚被撩得心尖儿颤了颤,白皙的脸颊上,一片好看的绯色。

  沈墨醉得厉害。

  下半夜两点冲出房间,开始拍穆寒舟的门。

  一边拍一边喊:“寒舟,我们这么多年的兄弟。

  你为了一个骗子,和我说断就断。”

  “那个骗子有什么好?有什么特别的?”

  要不是单位上下都知道,穆家和沈家都是大院人家。

  穆寒舟和沈墨都是大院子弟,是从小玩到大的兄弟。

  都差点要怀疑,西北研究所的环境太压抑,让年轻男同志心理和生理出问题了。

  大病初愈的穆寒舟,身体需要很充足的休息。

  沈墨拍门了五分钟,才把他叫醒。

  等他过去开门,要处理门外的醉汉时,安全部门的同事已经出现在了楼梯口,正在往他们这边赶。

  穆寒舟当没看见,自然而然的把人扯进屋里,丢入洗手池,立刻放了凉水。

  沈墨被凉水和溺水感,刺激得酒醒了大半。

  他挣扎,穆寒舟继续当凉水。

  在安全部门同事进来前,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说话做事,想想沈爷爷。”

  沈墨知道轻重。

  安全部门工作人员谨慎的去看沈墨和穆寒舟。

  考虑到穆寒舟在研究所的重要程度,态度客气的询问,“穆工?”

  “大半夜耍酒疯,为了全体工作人员,也得把沈工弄醒。”

  他一派浑然正气,一脸正色的说着,“冷水原理,有助于醒酒。”

  安全部门工作人员按规定把沈墨带走,和穆寒舟隔离开来。

  独立办公室里,工作人员都在盘问,沈墨说的骗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尤其他现在涉及严重泄密事件,必须对所有不合理的事情,都给出解释。

  解释是否合理,是否通过,要接受组织的审查。

  沈墨已经酒醒了,耳边还是穆寒舟最后的提醒。

  他说话做事 ,要想想爷爷。

  面对工作人员的反复询问,沈墨坚称,“我就是和寒舟从小玩到大的,我心里有大院儿子弟的傲气儿。

  我就觉得寒舟娶个农村姑娘,两个人不般配。

  那你说,农村姑娘没有手段,不把寒舟连哄带骗的,能坐稳穆寒舟妻子的位置吗?”

  他说的骗,是连哄带骗的骗。

  是因为歧视柳娇媚的农村出身,丑化她的骗字。

  穆寒舟那边,也在接受类似的询问。

  “穆工,您的工作性质和密级您个人也是了解的。

  组织上要为国家的科研安全负责。所以下面的问题,请你如实回答。”

  “你的家属柳娇媚同志有什么事情欺骗你了吗?”

  穆寒舟神色淡淡,眼底没有任何波澜,只有大半夜被吵醒,身体没有大好的疲倦。

  “没有。”

  工作人员:“那你认为,沈墨为什么会说你家属是骗子?”

  穆寒舟摇头:“不知道。”

  “猜测一下?你觉得是哪种可能?”

  穆寒舟:“没有依据,无法猜测。”

  工作人员:“你家属和你感情好吗?”

  穆寒舟:“我夫人刚帮我给医务人员送了进口巧克力。”

  所以,好还是不好,还用问吗?

  “最近有发现你家属有什么异常吗?”

  穆寒舟:“没有。”

  穆寒舟很少说细节,而且面对调查询问,算是惜字如金。

  但穆寒舟现在没有任何问题,他们不能像对待沈墨一样,启动问询程序。

  又问了几个问题,见穆工口风极严,工作人员就不问了。

  客气表示感谢配合,有其他疑问会再联系穆工,就离开了。

  沈墨那边没有那么快结束。

  都第二天早晨八点多了,他才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回到了实验室。

  沈墨去看穆寒舟。

  穆寒舟却不为所动,完全没有要和他多聊的意思。

  “还能工作?”

  从沈墨口中得到肯定答案,穆寒舟就交待了工作任务。

  到了中午。

  短暂的午休时间,沈墨终于找到了机会。

  看着实验室里没有其他人了,就盯着大黑眼圈,一副被掏空的模样,“寒舟。”

  穆寒舟扫视周遭,确定没有第二个人,看了眼手表指针,“两分钟。”

  沈墨苦笑。

  但还是挑了要紧的说了,“我当你是兄弟,没说骗子的事。

  可安全部门的都是精英,他们自己发现,柳娇媚写小说的笔迹和结婚申请表上不一样。

  而结婚申请表上的笔迹和她高中期末考试语文作文的笔迹一致。”

  “他们怀疑柳娇媚有问题。”

  这一晚上,安全部门的人,就拿着各种边角料的证据盘问沈墨。

  要不是沈墨这人天生心大,心理素质强。

  还有京市的爷爷支撑着他,他差点就把知道的真相给秃噜了出来。

  但他觉得,就算他顾着和穆寒舟的兄弟情分,对这些事情只字不提。

  安全部门的人,早晚也会挖掘出更多的真相。

  穆寒舟从始到终都没有说话,看了看手表的指针,“时间到了,午休。”

  说完,他转头就走。

  “寒舟!”

  沈墨叫他,“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爱上一个骗子了?”

  “她要是骗子,有问题,你前途都要受阻。”

  “不如现在举报了她,趁早离婚,还能抽身出来。再过个两年,这事儿淡了,你一样还能步步高升。”

  沈墨掏心掏肺的劝着。

  穆寒舟脚步顿了顿,淡淡回眸,眼底有一抹森然的寒意。

  沈墨还有好些话,都生生憋了回去。

  穆寒舟漠然转身,径自离开。

  到了傍晚。

  安全部门的工作人员联合单位领导,十分严肃的把穆寒舟请到了办公室。

  领导先开了口。

  “寒舟,你在科研上的成就,远超你的前辈。

  是祖国科研领域冉冉升起的新星,是我们这些老家伙看好的年轻人。”

  “组织上很关心你的家庭情况。”

  “小沈同志收到了泄密材料,和你家属有关,组织上启动了调查程序,你能理解吗?”

  穆寒舟微微寒舟,“我相信组织。”

  领导给了安全部门工作人员一个眼神,那人就拿出了京市方面传真回来的材料。

  “穆工,从昨晚到现在,西北和京市的同志们启动了三级联动响应方案。

  紧急调查后,我们收到了对柳娇媚不利的调查结果。”

  “在请穆工您过来的时候,我们的工作人员已经去你房间搜寻证物了。”

  穆寒舟眸光微沉,脸上并未有更多的表情变化。

  只是微微颔首,一副真的相信组织的模样。

  等了十多分钟后,就有工作人员,带着穆寒舟所在抽屉里的一寸照片跑了过来。

  “头儿,有发现。”

  来人匆匆喊着,人未到,声先至。

  照片被送进来。

  其他工作人员,甚至是领导都跟着皱了眉。

  他们都看过穆寒舟和柳娇媚的结婚申请表。

  照片上,是个非常貌美的姑娘,美得那些不理解穆寒舟为什么要娶一个学历低的农村姑娘的人,也都理解了穆工这样的选择。

  可找到的那张照片上的姑娘,一副清韧小白花的模样。

  和结婚申请表上的,分明不是同一个人。

  “寒舟,你也来看看吧。”

  领导还是有私心,向着穆寒舟的。

  他把东西推了过去。

  穆寒舟摆了摆手,“不用看,我知道。”

  他一句话,犹如惊雷一样,在屋里炸开。

  好几双眼睛,都直勾勾的盯着穆寒舟,想听听他到底知道什么。

  穆寒舟神色淡然,语气平静,甚至连最先进的测谎仪都没有报出撒谎。

  他都说完了。

  反复说了三遍,测谎仪都显示正常。

  一屋子的人,都被穆工口中知道的真相,震得说不出话来。

  最后,还是领导见过的大场面更多一些,他开口,“寒舟,这件事情,需要组织帮你做什么吗?”

  “暂时不用,我尊重我夫人的选择。”

  穆寒舟沉声说着,提到夫人时,眼底闪过了一抹刚才面对询问时,从未有过的温柔。

  领导拍板,“好,你的家事,自己处理。有需要,可以申请组织介入。”

  穆寒舟颔首道谢。

  走出办公室,有些疲倦的揉了揉眉心。

  已经晚上十二点多了。

  京市小妻子估计是睡了。

  他理智分析,决定明早八点打个电话。

  走廊上,他遇到了之前负责他身体的医生。

  医生一拍腿,“穆工,可叫我等到你了。”

  穆寒舟扬眉。

  医生解释:“你媳妇儿真真是疼你又紧张你,说八点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怕你又烧起来。

  求着我们的工作人员过来看看,别你一个人在屋里病倒了,还没人发现。”

  “还求着我们,说无论多晚,只要你这边平安了 ,都让我们给她回个信。”

  穆寒舟客气道谢。

  他原本步子不疾不徐,从容淡定。

  这会儿直接用跑的,几秒就冲进了房间。

  也顾不上安全部门来搜查时,翻乱的一地狼藉。

  他快速的拨了京市的号码。

  太急,拨错了一位。

  第二次拨号,才将电话打过去。

  柳娇媚趴在桌上,已经睡着了。

  猛地听到电话铃声,一个机灵的坐了起来。

  “程医生,穆寒舟怎么样?是不是又烧了?”

  “现在有退烧吗?要是可以,一定给他再做一次全身检查。”

  穆寒舟按着自己在钝钝疼的心口。

  他是被人紧张的那个。

  沉默三秒,他开口,声音格外低哑,“夫人,是我。”

  “你怎么还逞强来接电话?”

  “快去躺着休息!我知道你没事就行了。”

  柳娇媚急急的说着。

  穆寒舟笑了,“没有病倒。”

  “是工作,涉密,一直没来得及给夫人打个电话。”

  “夫人,抱歉,让你等了这么久。”

  柳娇媚心里的大石头落下,“没关系,你没病倒,就是最大的好消息。”

  说着,她慵懒的打了个哈欠,嘤咛着说:“我放心了,所以好困。”

  “现在我们一起觉觉,好不啦?”

  那么软糯糯的声音,说紧张他、关心他的话,真好听。

  穆寒舟的喉结滚了滚,他心跳的很快,一点都不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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