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懂了,袁文的意思很明白,王家想保住名声?可以,拿钱来。

  不拿钱?那对不住了,公审的时候,王昱的每一桩罪行都会当众宣读,每一份口供都会当众展示。

  到时候,太原王家的名声,就毁在他手里了。

  “府君,”王昶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听说府君打算征兵,应对周边异族,王家作为并州人,应当有所表示,老夫愿捐三万贯,助府君打击异族,保护并州百姓。”

  袁文笑了笑,没有说话。

  王昶看着他,袁文还是不说话,只是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五万贯。”

  袁文放下茶碗,看了王昶一眼,嘴角微微上扬,还是没说话。

  “六万贯。”

  “七万贯。”

  “八万贯!”王昶的声音都有些变了,“府君,这已经是王家能拿出的极限了。”

  袁文终于开口了,语气很温和,像是跟长辈说话:“王老慷慨,晚辈铭记于心,至于王昱,公审就不必了,到时候,你们把尸体领回去就行。”

  王昶的心在滴血,八万贯现钱,加上雁门的产业,总共不下十三四万贯。

  太原王家上百年的积蓄,这一下出去了小半。

  但他不敢不答应。

  “多谢府君。”王昶站起来,拱手,声音有些发涩。

  袁文也站起来,笑着扶住他的手臂,让他重新坐下,“王老,我袁文不是有意为难太原王家。

  我这个人,最喜欢合作共赢。”

  王昶心里吐槽:你就是一个魔鬼,用名声把我们拿捏得死死的。

  袁文转身,从身后的架子上取下一只陶罐,放在桌上,打开封口,一股浓烈的酒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后堂。

  王昶的鼻子抽了一下,眼睛亮了,“这……这不是甄家卖的神仙醉吗?”

  “王老好眼力。”袁文倒了一碗,推过去,“如果王家有意,我和甄家有点交情,可以让他们跟王家合作,如何?”

  王昶端起酒碗,没有喝,“条件呢?”

  “就当是我们初次合作,不谈条件。”袁文笑了笑,“我这个人喜欢合作,有人想对抗,我也不喜欢退缩。”

  王昶看了他几息,他知道袁文在警告他,他更清楚,这个年轻人绝不是善茬。

  他点了点头,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王昶从太守府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上了马车,没有回客栈,而是让车夫在城里绕了两圈,才慢慢悠悠地回去。

  消息传得比风快。

  其他几家的人早就等急了,见王昶回来,立刻围上去打听。

  王昶进了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上,谁也不见。

  第二天一早,他退了房,带着随从离开了阴馆城。

  因为他知道,只有这样,袁文利益才能最大化。

  五个人站在客栈门口,看着王昶的马车消失在街角,面面相觑。

  “老狐狸。”张冲啐了一口。

  冯鲁站在窗前,看着王昶离开的方向,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对身边的随从说了一句:“去打听打听,王昶昨晚跟袁文谈了些什么。”

  随从出去了。

  当天下午,郗滤又来了,这次请的是冯鲁。

  太守府后堂,酒菜已经摆好了。

  袁文依然坐在那把椅子上,依然笑得很温和,冯鲁跪坐下来,他没有坐椅子,坚持用跪席。

  “冯公,尝尝这个。”袁文把一碗红烧肉推到他面前。

  冯鲁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动筷子。

  “府君,老夫是个直人,咱们就不绕弯子了。”冯鲁抬起头,看着袁文的眼睛,“冯家在雁门犯了错,老夫认,府君要什么,开个价。”

  袁文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

  “冯公爽快,那晚辈也不绕弯子了。”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雁门冯家的产业,充公;第二,冯家在太原的商路,分一半给雁门;第三……”他顿了顿,“冯家欠我八万贯,不是捐,是赔。”

  冯鲁的脸色变了几变。

  “府君,这…”

  “冯公,”袁文打断他,“冯群在冯家是什么身份,冯公比我清楚。

  他做的事,是他自己的主意,还是冯家的主意,我不追究。

  但雁门死了不少将士,匈奴人是冯家放进来的。

  如果处理不好,我无法给手下那帮大老粗交代。”

  冯鲁沉默了很久。

  “八万贯,冯家拿不出。”

  “那冯公说个数。”

  “五万。”

  袁文摇了摇头。

  “六万。”

  袁文还是摇头。

  “七万。”

  袁文端起酒碗,喝了一口。“七万五,冯公,这是最后的价格。”

  冯鲁咬了咬牙,“成交。”

  袁文笑了,端起酒碗,“冯公爽快,合作愉快。”

  冯鲁端起酒碗,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接下来的两天,郗滤分别请了郭槐、鲍安、张冲,每个人谈的条件都不一样,每个人都被袁文拿捏得死死的,郭家出了六万,鲍家出了五万,张家出了四万。

  六家加起来,加上雁门被查封的产业,总共近八十万贯。

  八十万贯铜钱,堆在太守府后院的库房里,像一座小山。

  国渊站在库房门口,看着那一堆铜钱,眼睛都直了。

  “公子,这……这钱也太多了。”

  五铢钱从汉武帝刘彻开始使用,每年朝廷都大量铸造,可百姓依然贫穷,朝廷依然没钱。

  钱去哪了?钱都落在了世家大族手里。

  曹操的父亲曹嵩当年花一亿钱买太尉,那是十万贯。

  按后世的购买力折算,差不多是四十五吨黄金。

  曹操起兵的时候,曹嵩又给了大量钱粮,这些世家大族到底有多富,没人说得清。

  “多?”袁文靠在库房的门框上,笑了笑,“还差得远呢。”

  “公子,这些钱如果不换成兵甲粮草,放在库里就是一堆废铜。”贾诩拄着手杖走过来,看了一眼那堆铜钱,语气平静,“而且,烫手。”

  袁文点了点头,“我打算扩军到两万,匈奴那边,俘虏换了一万匹战马,先装备五千骑兵。”

  “五千骑兵!”国渊倒吸一口凉气,“公子,养骑兵需要大量粮食,雁门的地,明年才能收。”

  “放心。”袁文转身朝正堂走去,“战马粮食的事,要不了多久就能解决了。”

  国渊和贾诩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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