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玠附议:“主公,洛阳经董卓之乱,宫室烧毁,已成废墟,无法承载大汉都城的重任。

  可将天子迎至颍川,那里不仅是天下中心,更兼城池完好,粮草充足,离兖州也近。”

  毛阶言下之意是:离开了洛阳,只要到了许昌,主公就能真正说了算。

  郭嘉的声音不大,像在自言自语,但每个人都听清了,“谁握天子在手中,谁就有了号令天下的名义,这仗,还没打,主公就多了三分胜算。”

  荀攸点了点头,“这样一来,届时大汉的忠臣良将就能汇聚而来,人才源源不断。”

  程昱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已经表明了态度。

  曹操的目光从几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那张摊在桌案上的舆图上。

  “那就点兵,分两路前往迎接天子。”他的手按在舆图上,“文若,迎天子的仪节,你来拟定。”

  “喏。”

  武将们鱼贯而出,甲叶摩擦的声音渐渐远去。

  议事厅里只剩下曹操和几个谋士。

  曹操端起案几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放下说道,“还有一件事。”

  郭嘉抬起头:“主公指的何事?”

  “孤收到校事府传来的消息。”曹操顿了顿,“不久前,有人向袁绍提出一个建议。”

  几个人都看向曹操,曹操接着说道,“让他挟天子以令诸侯。”

  议事厅再次安静了。

  荀彧眉头一皱,问道:“是谁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

  程昱冷笑一声,“文若,这话是难听,却也是大实话。”

  荀彧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曹操端起茶杯,又放下:“向袁绍提这个建议的,是他的一个庶子,叫袁文。”

  “庶子?”荀攸眉头挑了挑。

  “袁绍的庶子。”曹操重复了一遍。

  郭嘉靠在身后的凭几上,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两下,说道:“此子颇有眼光。”

  “可惜眼光再好也没用。”程昱冷声道,“袁绍不采纳,有什么用?”

  “此子还很有才华,他那首诗在读书人的圈里引起不小波澜。”荀攸说道。

  “公达,远远不止,尤其是他回答郑玄读书人读书目的那四句话,眼下在鄄城都有无数人议论。”毛阶说道。

  荀彧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有意思,袁绍原本也是庶出,如今他却看不起庶出。”

  郭嘉笑了笑,“正常,这就是人性。”

  曹操没有说话,手指在舆图上轻轻敲着。

  曹操直起身,说道:“迎天子前往许昌是大事,不容有失,荀攸。”

  “属下在。”荀攸应声。

  “你留在鄄城,和元让(夏侯惇)坐镇后方。”

  “喏。”

  阴馆,太守府。

  袁文跪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桌案上摊着一张舆图。

  国渊、郗滤、崔巍、赵云分坐两侧,老王和赵狗儿坐在末席。

  通过查账、清丈,阴馆城及其周边几座县城,初步查出了三百多万亩无主之地。

  汉制一亩约合现代四百六十多平方米,粮食亩产不到两百汉斤。(现代不到一百斤)

  三百多万亩土地并不少。

  “这些地,你们怎么计划的?”袁文问道。

  国渊第一个开口回答道:“公子,可以招揽流民,充实人口。

  只有土地,没人耕种,也是白搭。”

  “雁门地处偏僻,一时半会儿很难增加大量人口。”郗滤摇头,“中原的流民不愿意往北边跑,路途遥远,人没到雁门恐怕就饿死了。”

  崔巍想了想:“不如交给军队耕种,收获之后,分一部分给士兵当军饷,剩下的归公。”

  袁文听完,没有立刻表态,这种模式在西汉早就用过,那就是屯田制:军屯。

  袁文沉默了片刻。

  “我有一个想法。”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在认真听。

  “雁门是边境,弟兄们辛苦跟咱们到这儿来,是为了活下去,活得像一个人。”

  几个人都点了点头。

  “我的想法是,让每个当兵的,都变成有产者。”

  国渊眉头微动:“公子的意思是……”

  “一个士兵,分六十亩地,其中三十亩私田,归他自己;三十亩公田,种出来的粮食一部分归公,其余的是他自己的。

  若战死了,那三十亩公田也归他家人,转为私田,作为抚恤金。

  这样一来,大家就能看到实实在在的利益。”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

  “将领土地按照级别增加,每升一级多二十亩,你们所有人也有。”袁文看着在场的人,语气平淡,但每个人都能听出这话的分量。

  国渊第一个反应过来。

  “好!”他难得这么激动,“公子,这个办法好!这样一来,士兵都有了土地。

  他们打仗不是给公子打,是给自己打,保护自己的地,保护自己的家。”

  郗滤点头道:“中原那边,当兵是为了吃饱饭。

  咱们这边,当兵是为了有地。

  吃饭是一时的,地是一辈子的。

  谁要是想夺走,就得拿命来换。”

  崔巍的脑子转得最快:“公子,这法子还能管住那些豪强。

  地分给当兵的,豪强想抢回去,得问问这几千把刀答不答应。”

  赵云坐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

  从常山跟袁文出来,他见过袁文做法,说实话,他内心挺感慨的。

  这一刻,他是真的动容了。

  不是因为分地这件事本身,是因为袁文把手下将士当人。

  这乱世,只要给一碗饭,就能有无数人前来参军。

  袁文却没有这样做,而是选择让出更多的利给底层,让他们成为自己最坚实的支持者。

  在公孙瓒那里,士兵是消耗品。

  死了就死了,再招就是。

  在袁绍那里,士兵是炮灰。

  打赢了赏钱,打死了抚恤都不一定给到位。

  在袁文这里,士兵是人。

  有家的人,有地的人,值得被记住的人。

  “公子。”赵云拱手,声音有些发涩,“这样一来,我们将拥有一支无敌于天下的铁军。”

  袁文看着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在场的人都异常兴奋。

  正是今天这个决定,让袁文手下的兵和诸侯的兵走上了截然不同的两条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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