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郡那边有高干重兵把守,这些年,他手里的兵马一直都在防范我们,一旦知道咱们大军前去攻打袁文,高干绝对不会放过围攻我们的机会。”张燕的手指往西边移,“阴馆……雁门郡治所。

  拿下阴馆,那些豪强就断了根。

  至于袁文,一个太守若连自己治下的大族都保护不了,今后谁还支持他?

  到时在雁门郡,他还能立足吗?不仅地方豪强不信他,恐怕就连平民百姓也不敢相信他。”

  孙轻眼睛一亮:“主公英明!”

  张燕没有笑,“明日一早,拔营西进。”

  第二天清晨,两万黑山军从卤城出发,浩浩荡荡向西开拔。

  三天后,阴馆城。

  城头气氛十分凝重。

  六家大族在雁门的主事之人挤在城楼上,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城外,黑压压的军队正在列阵,日光落在刀枪上反射出的白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两万人。

  黑山军把大部分家当都押上来了。

  “张燕疯了!”年过四十的郭家雁门主事人郭凯声音发抖,骂道:“咱们跟这群黑山贼并无深仇大恨,这群贱民居然敢围攻我们?……”

  张家主事人张逸冷笑一声,“咱们占着阴馆,他占着卤城。

  如今袁文来了,他代表的是袁绍,张燕坐不住了。”

  “你们还没看出来吗?”最年长的冯家主事人冯群发话了,他也是阴馆几家豪强里说话最有分量的,“张燕担心我们和袁文联手。”

  “那怎么办?”鲍宏问道。

  “派人去请袁文,他是雁门太守,御敌是他的责任。”冯群说道。

  “可他手里只有不到一千人。”王正说道。

  “他的人不消耗光,今后雁门怎么任我们摆布?”冯群一脸算计。

  “老冯,你厉害!”

  “关键时刻还得靠你。”

  ………

  冯群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城外黑压压的军阵。

  “把我们手里所有兵马护卫都调来,先守城。

  谁都不要藏私,阴馆城若丢了,张燕一定会让手下劫掠我们。”

  五千看家护院的私兵就这样被紧急拉上城头。

  这些人平日里看家护院、收租催债,刀是拿过,但大部分没杀过人。

  真正见过血的,不到三成。

  但此刻没人顾得上这些了。

  城外的敌人不会管你是家丁还是精兵。

  两万对五千。

  ……

  原平县城。

  袁文坐在县衙里,面前摊开着舆图,旁边放着一壶凉茶。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天网的探子快步进来,单膝跪地:“公子,阴馆又派人来了。”

  “第几拨了?”袁文头都没抬。

  “第四拨。”

  袁文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碗,推给那探子:“辛苦了,鸿豫,你去跟他们说,我军疲惫,钱粮不济,正在筹措。

  让他们再撑几日。”

  “喏!”郗滤抱拳领命。

  国渊从旁边的座位上探过身子:“公子,还不见他们?”

  “子尼,现在还不到时候。”袁文微微一笑。

  郗滤还没离开,接过话说道:“公子是想等他们两败俱伤?”

  “鸿豫说到点子上了。”崔巍接过话,“他们手里都有兵马,咱们兵不满千。

  现在去救,他们非但不感激,一旦我们人手折了,他们不仅不会感激,还会通过钱粮和舆论处处限制我们。”

  袁文看了崔巍一眼,点了点头,这小子越来越上道了。

  “崔巍说得对,那些大族手里握着兵马,就算到了阴馆,这雁门郡还是他们说了算。”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舆图上,“原本我以为张燕会来打咱们。

  如今看来张燕心里忌惮高干,不敢跟他的大军正面冲突,转而去打了阴馆。

  世家大族们都喜欢藏后手,这一仗,还有得打。”

  赵云坐在一旁拨弄短刀,一直没有开口,此时抬起头:“公子是想逼地方大族出钱出粮?”

  袁文笑了:“子龙,兄弟们提着脑袋帮他们打张燕,不给好处凭什么干?”

  帐中众人笑了笑,然后纷纷点头。

  国渊还是有些担心:“公子,属下担心他们撑不了多久。

  阴馆城墙不算高,五千私兵对上两万黑山军……”

  “子尼不用担心。”袁文打断他,“几千号人守城,撑个十天半个月问题不大。

  他们不消耗掉手中力量,到时就会威胁到我们。”

  袁文转头看向郗滤:“鸿豫,派出多路斥候,盯着阴馆的战况。

  半天一报。”

  “喏。”

  “子龙,新招来的兵练得怎么样了?”

  赵云收起短刀:“时间仓促,如果仓促上战场,一旦遇到逆风战怕就放羊了。”

  袁文说道:“把新兵编入老兵之中,这样一来,打起仗来不至于影响到全军的军心。

  全军随时做好增援准备。”

  “喏!”

  阴馆城下,战鼓声震天动地。

  黑山军的方阵像潮水一样涌向城墙,一架架云梯搭上垛口,蚁附而上。

  守军的箭矢如雨点般落下,滚木礌石从城头倾泻而下,砸得攻城的士兵血肉模糊。

  自古以来,攻城战都是很难打的。

  第一天,黑山军伤亡八百,守军伤亡三百。

  第二天,黑山军伤亡七百,守军伤亡两百。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城上城下尸横遍野。

  黑山军伤亡已超过三千,守军的伤亡也逼近一千五。

  城墙上到处都是血迹,箭镞嵌进砖缝里,刀痕斧凿密密麻麻。

  攻城的从早打到晚,守城的从早守到晚。

  没有一方敢后退半步。

  黑山军退无可退,拿不下阴馆,一旦袁文前来,到时就算想退也无路可退。

  守军也无路可退,身后是多少年的家业,是几代人攒下来的田产宅邸。

  战鼓声从清晨响到黄昏。

  第五天天快黑的时候,守军的箭矢所剩不多了。

  第六天,黑山军又一次架起了云梯。

  冯群站在城头,这一次他是真的慌了,看着城外黑压压的敌军,转头对身旁的家仆说了一句话:“再去催,袁文再不来,咱们就都交代在这儿了,他提的条件我们都答应。”

  家仆跌跌撞撞跑下了城楼。

  原平县城。

  袁文收到了第六封求援信。

  他看完信,没有说话。

  信中,几大家族盖了手印,他们承诺,只要袁文出兵打退张燕,他们愿意拿出两万石粮食和五万贯铜钱。

  帐中安静了片刻。

  “公子。”赵云站起来,“差不多了。”

  袁文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帐中所有人,袁文站了起来。

  “传令:全军整备,明日寅时造饭,卯时出发。”

  “喏!”

  帐中众将齐声应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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