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大营。

  对峙了几个月,双方都疲惫不堪。

  周瑜的水军封锁了江面,刘备的大军无法渡江,只能隔着长江干瞪眼。

  每天除了小规模的试探性进攻,双方就是大眼瞪小眼地耗着。

  刘备两郡之地,养兵七八万,赋税再高也很难长期维持。

  眼看粮草一天比一天少,士气一天比一天低。

  刘备坐在大帐里,面前摊着舆图,目光却不在上面。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一下,又一下。

  李先生从帐外走进来,一身黑袍。

  他在刘备对面坐下,没有说话,等着刘备开口。

  “袁文这个庶子真狠,利用曹操煽动地方大族,将河北上下打造成了铁板一块!”刘备说完把报纸放在一边。

  “主公,眼下我们还得要尽快夺下扬州。”李先生没有谈论袁文,因为面对袁文,他内心很矛盾。

  “先生,如今我军粮草告急。”刘备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焦虑,“在这样对峙下去,我军将不战自溃。”

  李先生没有急着回答,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他像是在斟酌用词,“主公,我听说最近丹阳郡长江沿线发生了瘟疫?”

  刘备缓缓点头,“不错,绣衣卫报告,丹阳郡那边有好几个村子染了瘟疫。

  为了不让疫病进一步扩散……孙权已经下令活埋了两个村的人,才逐步控制住瘟疫蔓延。”他的声音很轻。

  这个时代,瘟疫就是死神。

  没有药,没有医,染上了基本就是等死。

  为了不让瘟疫蔓延,要么烧村,要么活埋,这都是常事。

  李先生放下茶杯,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主公,既然有瘟疫,为何不让周瑜大军也尝尝?”

  刘备愣了一下。

  “先生何意?”

  “悄悄把染病的尸体送到周瑜军中,把瘟疫传给周瑜的大军。”李先生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刘备的脸色变了,内心却很挣扎。

  这的确是好计,可以兵不血刃瓦解周瑜大军的战斗力,可他是刘备,是天下人眼中的仁厚之人,他如果今天这样干了,自己这么多年经营的名声将毁于一旦。

  简单挣扎后,刘备立即做出决定:“先生,此计不妥,这样做有伤天和。”

  李先生愣了一下,接着微微一笑,仿佛早就预料到了刘备会拒绝。

  “那只有一条路了:将计就计。”

  “先生的意思是,我们故意撤退,引诱周瑜来追?”刘备虽然一辈子败仗也不少,其实他军事能力并不差。

  “主公,周瑜乃是一名优秀统帅。

  可他也有缺点,他毕竟年轻,刚刚胜了我们一场,他一定想寻找机会一鼓作气打垮主公。”李先生缓缓分析道。

  “好,那我们就给周瑜创造这样的机会。”刘备眉头渐渐打开了。

  两天后,周瑜大营。

  斥候飞马回报:“大都督,北岸的刘备撤军了!”

  周瑜站起来,走到舆图前。

  “撤军?往哪个方向撤?”

  “往舒县方向,沿途灶坑数量没有减少,但行军速度很快,像是粮草不济、急于回撤。”

  周瑜的手指在舆图上划过,眉头微皱。

  鲁肃站在旁边,摇了摇头。

  “公瑾,有可能是刘备军师的诡计。”

  周瑜沉吟了片刻。

  “子敬,若是他真的粮草不济呢?若是我们错失了战机,让刘备安然撤回舒县,整顿之后再卷土重来,那时候再打,更难。”

  鲁肃还想再劝,周瑜摆了摆手。

  “多派斥候,仔细探查,若刘备真的粮草耗尽,我军再追击,一举将其击溃。”

  斥候接连回报。

  刘备军沿途丢弃的辎重越来越多,有粮车翻倒在路边,粮车却空空如也;有士兵掉队,被俘虏后供称军中已经断粮了,每天只能依靠一顿粥维持;灶坑的数量确实没有减少,但灶坑里的灰是凉的,明显是故意做出来的假象。

  周瑜终于下定了决心。

  “传令,今夜渡过长江,追击刘备!”

  周瑜带兵谨慎,一路上斥候不断,前出十里,左右各五里,把沿途的山川河谷摸了个遍。

  一切正常。

  没有伏兵,没有异常,只有刘备大军仓皇北逃的痕迹。

  大军追到一处山脊。

  中间是一条不宽的官道,两侧是向下缓坡,坡上长满了灌木和杂草。

  这种地方,怎么看这里都不像能埋伏的地方。

  周瑜骑在马上,四下看了看,没有发现异常。

  “加速前进,争取天黑之前追上刘备。”

  大军加快了速度,队伍拉成了一条长龙。

  前军已经过了谷地,中军正在通过,后军还在坡的那一边。

  周瑜做梦也没想到,有人会在这种地方设伏兵。

  突然,山顶上两侧的灌木丛里,站起了无数人影。

  不是几十个,不是几百个,是几千个。

  关羽从左侧杀出,青龙偃月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张飞从右侧杀出,丈八蛇矛横在马上,吼声如雷。

  张绣和刘勋从前方倒了回来,四路兵马合围,很快把周瑜的大军截成了数段。

  “有埋伏!”

  “撤!快撤!!!”

  周瑜慌了。

  有人往前跑,有人往后跑,有人往两边跑。

  军官找不到自己的兵,兵找不到自己的官。

  关羽的刀一刀一个,一刀一个,刀刀见血。

  张飞的长矛一枪挑翻一个,一枪刺穿一个,枪枪毙命。

  张绣的骑兵来回冲杀,把周瑜的中军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周瑜骑在马上,脸色铁青。

  “稳住!不要乱!!!”他的声音在喊杀声中被淹没了。

  鲁肃冲到他身边,一把拉住他的马缰。

  “公瑾,快撤!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周瑜咬了咬牙,拔马便走。

  亲卫们护着他,拼死从乱军中杀出一条血路。

  一万追兵,死伤、被俘数千,最后跟着周瑜逃回去的,不到三千人。

  这还得感谢山脊地形展不开,否则会全军覆没。

  刘备大胜。

  但刘备依然笑不出来。

  他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战利品——兵器,又看了看空空如也的粮仓,沉默了很久。

  “大哥,打胜了,你怎么不高兴?”张飞满脸是血,笑得合不拢嘴。

  刘备叹了口气,“眼下没有粮食支撑我们渡过长江,错失了打败周瑜的绝佳机会。”

  关羽收刀入鞘,走到刘备身边。

  “大哥,撤军吧!”

  刘备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传令,全军撤回舒县,休整之后,再图江东。”

  周瑜退回大营,清点人马,这一战损失惨重。

  他坐在帐中,脸色灰败,一言不发。

  “子敬,悔不听你之言!”

  鲁肃端着一碗水,放在他面前。

  “公瑾,胜败乃兵家常事,刘备虽然赢了这一仗,但他没有粮食,眼下打不过长江,只要江东水军守住长江,咱们依然占据主动。”

  南方大战时,袁文则把目光看向了辽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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