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县,讨逆将军府。

  孙权坐在主位上,他长得方颐大口、目有精光,面容虽然还带着几分青涩,但眉宇间已经隐隐有了人主之相。

  他穿着素色深衣,腰佩长剑,目光从堂上众人脸上扫过。

  张昭、周瑜、鲁肃、程普、太史慈、张竑、黄盖、韩当、周泰等文臣武将,济济一堂。

  “大家都说说吧。”孙权开口了,声音不大,“刘备这厮打算南下攻打我江东,诸位有何应对之策?”

  程普第一个站出来,抱拳道:“主公,刘备丢了徐州,凭偷袭得来的九江、庐江两郡之地就想对抗我江东,简直是以卵击石!”

  “就是!”黄盖声音洪亮得像打雷,“江东是先主公打下的基业,刘备来了,末将定杀得他片甲不留!”

  武将们战意盎然,一个个摩拳擦掌。

  孙权微微一笑,没有接话,目光转向张昭和周瑜,这二人是大哥孙策留给他的辅佐之臣,他们的话,才是孙权最想听的。

  “子布、公瑾,你们怎么想的?无论什么话,都可以说。”

  张昭拱了拱手,语气不紧不慢道:“主公,刘备此人,打着仁义之名,实则行盗窃之事。

  没有什么好说的,做好迎战刘备的准备就是了。

  江东水军固若金汤,刘备若敢来犯,定让他有来无回。”

  周瑜站起来,一身白袍,腰悬长剑,英气逼人,“主公,区区大耳贼,有何惧哉?我军有强大水师,固守长江防线,刘备大军若敢来犯,末将等必将其斩尽杀绝!”

  孙权站了起来,从腰间解下虎符,双手递给周瑜,“公瑾,孤任命你为江东大都督,统领三军,迎战刘备!”

  “谢主公!”周瑜接过虎符,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末将定不辱命!”

  孙权又看向鲁肃,“子敬,你和公瑾是老朋友了,就由你担任监军。”

  “喏!”鲁肃出列领命,顿了顿,又补充道,“主公,属下收到一条未经证实的消息。”

  “什么消息?”

  鲁肃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双手递上。

  孙权接过,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此人……怎么会在刘备军中?”

  堂上众人传阅了一遍,有人皱眉,有人倒吸凉气。

  周瑜放下纸条,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当年他突然消失了,没想到现在竟然投了刘备。”

  鲁肃点了点头,“主公,属下分析过,这条消息的可能性很高。

  从张绣弃南阳投奔徐州,到刘备放弃徐州南撤淮南,再到如今图谋江东,这一连串布局,步步为营,环环相扣,不像是一个普通谋士能做出来的。”

  孙权将纸条折好,收入袖中,“此事孤会派人核实,此人阴险狠辣,不在袁文的参谋司长贾诩之下。

  诸位与刘备交战,务必多加小心。”

  “主公放心!”众人齐声应道。

  孙权沉默了片刻,又问了一句:“北方袁文,最近有什么动静?”

  鲁肃答道:“邺城那边,袁文的科举考试很快就会举行,听说参考的学子超过一万两千人,就连扬州也有不少人前往。”

  “科考……”孙权念了一遍,若有所思,“我江东可行吗?”

  堂上安静了一瞬。

  张纮站出来,拱手道:“主公,万万不可。

  主公的基业,主要靠地方大族支持。

  一旦推行科考,不问出身,只看学问,届时,世家大族必然离心离德。”他顿了顿,没有把话说完,但在场的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孙策是怎么死的?不就是因为和世家大族的矛盾激化,被许贡的门客刺杀的吗?孙权上台后,一直小心翼翼地安抚各方势力,维持着平衡。

  科考这柄双刃剑,他目前还不敢接。

  “那就算了。”孙权摆了摆手,“整军备战,迎战刘备。”

  “喏!”

  邺城,科举考场。

  一万两千多名读书人涌入邺城,把整座城挤得满满当当。

  客栈住不下,官府腾出了官舍、仓库,甚至临时搭了棚子。

  学子们来自河北、关中各地,就连中原、南方等地也有不少人前往,口音不同,装束各异,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同样的表情……紧张、期待、忐忑。

  为了这次科考,袁文下令:大将军府放假两天,腾出地方给学子们考试。

  考试期间,考场周边的商铺全部停业,以免喧闹扰了考生。

  城内的马匹、马车也划定了行驶范围,不得靠近考场。

  一个穿着粗布短衣的年轻人站在考场门口,手里攥着一支毛笔,手心全是汗。

  他从中山郡赶来,走了十天,盘缠花光了,还是地方官府垫的路费。

  他是家里第三个儿子,上头两个哥哥是嫡出,他是庶出。

  从小到大,他受尽了白眼,吃尽了苦头。

  他不恨谁,只想活得像个人。

  “进去了。”旁边一个同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考场。

  城北,袁绍府邸。

  袁绍坐在院子里的槐树下,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翻来覆去地看,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袁谭、袁熙、袁尚三个人蹲在廊下,百无聊赖地数蚂蚁。

  他们仿佛已经认命了,出不去,见不了外人,连府里的下人都换成了袁文的人。

  赵狗儿带着一队士兵从院门口经过,甲胄铿锵,步伐整齐。

  袁绍放下报纸,叫住了他,“赵狗儿,你们主公最近在忙什么?”

  赵狗儿停下脚步,转过身,抱拳行了一礼,“袁公,您别打听了,主公的事,末将不能说。”

  “老夫……问的是科考,科考怎么样了?”

  赵狗儿想了想,觉得这事不算机密,便说了,“正在举行呢,一万两千多人,整个邺城都塞满了。

  听鸿豫司长说,各大家族这回不但没闹,反而一个个缩起了脖子…当乌龟。”

  “哦?为何?”袁绍来了兴趣。

  “还闹?”赵狗儿咧嘴笑了,“他们现在最怕的,就是自家庶子在科考中脱颖而出,当个一官半职,回头来收拾他们。

  主公说过一句话,末将觉得有道理。”

  “什么话?”

  “刀架在脖子上,谁都会怕。

  当你不求他们的时候,他们就会怕你。”

  袁绍沉默了。

  赵狗儿敬了个礼,带着队伍继续巡逻去了。

  袁绍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的蓝天,他突然发现,这个逆子的歪理也并非毫无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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