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图跪在地上,额头上全是汗。

  他偷偷看了一眼袁绍的脸色,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一仗败了,总得有人背锅。

  乌巢被烧了,曹操大营没有攻下来,这锅太大了,他郭图背不动,就算袁绍不杀他,政敌们也会借机整死他。

  如果张郃、高览回来了,袁绍搞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他郭图就没得活路了。

  “主公,”郭图抬起头,声音里带着几分义愤填膺,“张郃、高览二人得知曹操袭击乌巢得手后,非但不悲愤,反而暗自庆祝。

  二人说,此乃主公刚愎自用的结果。”

  袁绍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刚愎自用?

  这四个字像一把刀,捅在他最疼的地方。

  因为这让他想起田丰对他的劝谏。

  “拿孤的令箭,将二人押回大营受审!

  如果反抗,就地斩杀!”袁绍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这一刻,袁绍压不住内心的怒火,他是平定河北的袁本初,怎么可能让张郃高览如此非议自己?

  “喏!”

  张郃、高览大营。

  帐中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天。

  张郃坐在案前,面前摊着舆图,眼睛盯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标记,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高览站在大帐门口,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两人都知道,乌巢一失,粮草尽毁,这一仗已经输了。

  二人带领大军进攻曹营,曹军早有准备,大军强攻伤亡巨大,根本攻不下曹营。

  他们没想到,这一仗输得这么快,这么彻底。

  帐帘掀开,一个黑袍人无声地走了进来。

  张郃猛地站起来,手按在了刀柄上,“什么人?”

  黑袍人站在帐中,不卑不亢,“二位将军,外面天快亮了,留给你们的机会,不多了。”

  “你他娘是何人?谁带你进来的?”高览手握在环首刀刀柄上。

  “在下自然是为了救二位将军而来。”黑袍人声音十分平静。

  “说什么混账话!”张郃怒道,说完就要拔刀,“本将先杀了你这见不得光的贼子!”

  黑袍人没有后退,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递上,“这是我主给二位将军的信,要杀要剐,看完信再决定不迟。”

  张郃接过信,展开看了几行,脸色骤变。

  高览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也白了。

  “不可能……绝不可能……”张郃喃喃道。

  信中说:乌巢失守后,郭图必把战败之责推给他们二位。

  袁绍必定拿他们二位的人头安抚三军将士。

  “报!!”亲兵快步走进帐中,“将军,主公的亲卫来了!”

  张郃和高览对视一眼,两人的额头上同时渗出了冷汗。

  信中所言,竟然一字不差。

  袁绍真的派人前来抓自己了。

  “留给二位将军的时间,不多了。”黑袍人的声音依旧平静。

  高览一把抓住黑袍人的衣袖,“文公子有救我们的法子?”

  “我主既然派我来,自然有办法。”黑袍人从袖中又取出一封信,递过去,“二位将军按此计行事,不仅可保住性命,日后依然能在河北领兵作战。

  荣华富贵一样不会少,我主还会为你们报仇雪恨!”

  张郃高览接过信,快速扫了一遍,咬了咬牙,二人点了点头:“干了!”

  袁绍的亲卫掀开帐帘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司马,面无表情,手里举着令箭。

  “主公有令:张郃、高览贻误军机,着即拿下,押回大营受审!”

  话音落下,迎接他的不是张郃主动受缚的双手,而是刀入肉的声音。

  帐中埋伏的刀斧手一拥而上,袁绍的亲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砍翻在地。

  几个呼吸间,几十具尸体倒在血泊之中。

  袁绍大营。

  “报!!”一个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帐,“主公,不好了!张郃、高览反了!”

  袁绍猛地站起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

  “二人杀了主公的亲卫,投敌了!”

  郭图借机站了出来,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主公,属下早就说过,此二人心怀不轨!”

  袁绍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逢纪一脸担心,“主公,张郃高览手里有十多万大军,他们若倒向曹操?我们的麻烦就大了。”

  话音未落,帐外不远处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杀!!!司空有令:活捉袁绍,官升三级,封侯!”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越来越近。

  袁绍的脸色从猪肝色变成了惨白。

  “快,撤军!撤回河北!”袁绍的声音都变了调。

  命令一下,整个大营彻底乱了。

  士兵们争先恐后地往北跑,没人管队列,没人管辎重,没人管伤员。

  有人丢了兵器,有人丢了甲胄,有人连鞋都跑丢了。

  军官找不到自己的兵,兵找不到自己的军官。

  沮授站在营门口,看着溃散的洪流,眼睛里全是绝望。

  三十万大军南下,就这么完了?

  这让他想起了好友田丰。

  另一边,曹操率领虎豹骑回到大营,刚下马,斥候就冲了过来。

  “主公,袁绍撤军了!”

  曹操愣了一下,他有点懵,“撤军了?他手里还有二十万大军,依然优于我军,怎么会撤?

  何况他大营还有军粮,就算从河北运粮来不及,他也不至于如此仓皇撤退?”

  董昭想了想,说道:“主公,会不会是袁绍的诱敌之计?假装撤退,引诱我军追击,在半路设伏?”

  “有这种可能。”

  “这种可能性极大。”

  曹操沉吟了片刻 ,“传令,大军不可妄动,派出斥候,多路探查敌情。”

  “喏!”

  这一切,都是张郃、高览在黑袍人的授意下制造的假象。

  二人带着十多万大军,并没有真正投靠曹操,而是假装投靠曹操,然后伪装成曹军追击,把袁绍往河北赶。

  于是一幕奇景出现了:曹操以为袁绍撤军是诱敌之计,不敢追击;袁绍以为张郃、高览投了曹操,曹操得了十多万大军,实力大增,一定会追击,跑得更快了。

  两军之间隔着几十里的空地,谁也不敢动。

  这一切,都是袁文他们的计策。

  他的目的是要把防线稳固在黎阳、白马、延津一线,用张郃、高览手里的大军挡着曹操过黄河。

  给他接下来在河北的行动提供时间和空间。

  同时,他要借袁绍这场大败,把袁绍从河北的神坛上拉下来。

  河北的天,终究要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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