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馆城,点将台。

  为了这次南下,袁文集结了十二万大军,旌旗如林,刀枪如雪。

  袁文站在高台上,目光从每一个方阵上扫过。

  战马打着响鼻,士兵们屏息凝神,整个校场鸦雀无声。

  这是袁文带兵以来最大规模的一次军事行动。

  十二万大军,包括全部三万骑兵。

  这次分兵多路出击。

  为了迷惑曹操和袁绍,袁文亲自率领两万兵马,大张旗鼓地进攻河南尹。

  河南尹是洛阳所在地,此时在曹操手里。

  只要他出现在河南,曹操、袁绍以及他们的谋士就不会怀疑。

  曹操大营。

  一群人正在帐中饮神仙醉。

  连续两场大胜,大家难得放松,曹操端着一杯酒,靠在椅背上,半眯着眼睛。

  郭嘉、荀攸、程昱、刘晔等人围坐一圈,酒香在帐中弥漫,气氛难得的轻松。

  “报!!”一个斥候冲进大帐,跪在地上,喘着粗气。

  曹操放下酒杯,眉头皱了起来,“何事慌慌张张?”

  “主公,袁文率领两万主力,正在进攻河南!”

  曹操猛地站起来,几步走到舆图前。

  郭嘉、荀攸、程昱、刘晔等人立即跟了过去,酒杯扔了一桌,没有人多看一眼。

  程昱盯着舆图看了几息,脸色凝重起来,“这不对啊!

  袁绍性格高傲,他此时绝不会让袁文出手帮他。

  如果袁文主动行动,那么雁门进攻河南只有一条路,走河东。”程昱顿了顿,“河东如今在王邑手里。

  此人最近还上书主公,想归附许都朝廷。

  他的军力再弱,也不至于神不知鬼不觉地就被袁文取了河东?”

  郭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

  他的眼睛很亮,像是一瞬间想通了什么,“如果河东早就落入了袁文之手呢?”

  帐中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舆图上。

  郭嘉站起来,手指在舆图上划了一条线,“河东卡在并州和三辅之地之间。

  此前袁文声称大军是从草原绕道去的三辅之地,如今看来,那时候河东就已经在他手中了。

  只是他故意放出消息,让咱们以为河东还在王邑手里。

  目的就是让我们暂时不会出兵河东这个战略要地。”

  曹操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刘晔接着说道:“主公,河南是颍川的屏障。

  一旦河南失守,河内郡必将不保,届时,许都就将暴露在袁文的兵锋之下。”

  “河南、河内一线我放了近两万兵马,依托城池防守,袁文两万人拿不下来。”曹操摆了摆手,语气镇定。

  荀攸一直没说话,盯着舆图,眉头越皱越紧,“主公,我有一个担心。”

  “说。”

  “如果袁文的兵力远不止两万呢?他明面上打河南,若暗地里有其他计划呢?”

  曹操的手指在舆图上敲了两下,他打断了荀攸的话,“传令曹仁,从南边防线抽调五千人回许都,交由荀彧统一调度,以防不测。

  同时让曹仁北上河南,全面接管河南、河内防务。

  南线交由夏侯惇、李典负责。

  就算袁文有天大阴谋,只要我们稳守城池,袁文就别无他法。”

  “喏!”

  袁绍大营。

  袁谭、袁熙、袁尚三兄弟齐刷刷地站起来,脸上都是义愤填膺的表情。

  袁谭第一个开口,声音很大:“父亲,袁文没有你的命令就擅自调兵南下,这是大罪!”

  袁熙跟着附和:“父亲,军中大将若都各行其是,日后如何调度指挥?”

  袁尚也不甘落后:“父亲,他攻打河南,表面上看对咱们有利,实则损害父亲的威信。

  天下人会怎么想?会觉得大将军的儿子不听他的调遣。”

  三位公子表了态,帐中的谋士们纷纷闭上了嘴。

  沮授开口说道,“主公,这不是坏事,如果文公子能拿下三河之地(河东、河南、河内),那么我们就能两面夹击曹操。

  届时,主动权回到了主公手里。”

  “监军这话恐怕自己都不相信,他两万人马如何拿下曹操重兵防守的河南?”袁谭反驳道。

  “父亲,袁文突然出兵,这是挑战您的权威,此事一旦不管,若人人效仿……”袁尚开口说道。

  “主公,此风不可长!”

  “主公,他突然进攻河南,搞不好会破坏主公战略部署。”

  ……

  几乎所有人将矛头对准了袁文。

  沮授叹息了一声,最后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从袁绍的表情上看到了事情结果。

  “派人拿孤的令箭去,让袁文带着兵马退回并州,孤身来邺城述职。”袁绍下令道。

  “喏!”

  三兄弟对视了一眼,满意地坐了回去。

  ……

  傍晚,审配走进袁绍大帐。

  他的脸色不太对劲,手里攥着一卷竹简,指节发白。

  袁绍看了他一眼,挥退了帐中的侍卫和侍从,“正南,什么事?”

  审配将竹简递上,声音压得很低,“主公,这里有一份罪证,望主公定夺。”

  袁绍接过竹简,展开看了几行,脸色骤变。

  他猛地站起来,竹简被捏得变了形。

  “许子远这个狗东西!”袁绍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孤待他不薄!孤知道他儿子贪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谁想到,这个狗东西居然背着孤,与黑山贼张燕有来往!”

  审配低着头,嘴角微微上扬。

  他等这个机会很久了。

  许攸仗着和袁绍从小相识,得罪了不少人,是时候拔掉这根刺了。

  “主公,此事该如何处理?”审配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问一件很平常的事。

  “传令,将许攸的家人悄悄看管起来,战后再议处。”

  “喏!”

  审配转身走了出去。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当夜,许攸就知道了。

  许攸坐在帐中,脸色惨白。

  他的手指在发抖,茶杯端起来又放下,放下又端起来。

  他太了解袁绍了。

  战后议处。

  战后,袁绍胜败,他的妻儿都是死路一条。

  怎么办?怎么办?

  他站起来,在帐中来回踱步,靴子踩在地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忽然,他停住了。

  他想到了一个人。

  曹操。

  当夜,许攸带着几个亲信,趁着夜色,躲过巡逻队,溜出了袁绍大营。

  曹操正在帐中批阅文书,曹洪掀开帐帘走了进来,一脸古怪,“主公,许攸来了。”

  曹操愣了一下,随即扔掉手里的笔,光着脚就往外跑。

  他跑到帐门口的时候,许攸已经被人领进来了。

  “子远!”曹操握住许攸的手,他的脚踩在冰冷的泥地上。

  许攸看着曹操光着的双脚,心里忽然有些感动。

  他在袁绍那里这么多年,袁绍从来没有这样对待过他。

  “孟德,你军中还有多少粮草?”刚坐下,许攸就开门见山的问道。

  “不瞒子远,军中只有三个月的粮草。”曹操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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