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

  几个浑身缠满绷带的南大营伤兵,被带到赵二管家面前。

  赵二管家看着他们的惨状,眉头微皱,也想明白为何现在才得到他们的消息,沉声道:

  “马斌战死之前,真的向凌风求过援?”

  几个伤兵连连点头。

  为首的大胡子道:

  “二爷,千真万确。当时马小旗快撑不住了,焦急向凌风求援,那凌风非但不救,还说上峰有令,任何人不得擅离防区……”

  赵二管家眼睛迅速亮了:

  “那凌风和马斌,之前是不是还有过节?”

  “有。”

  大胡子说起那天的当街冲突、凌风拔刀之事,还有之前董府家丁的争执。

  赵二管家越听越兴奋。

  有旧怨。

  有当众拒援。

  有幸存伤兵作证。

  最后,马斌还死了。

  他露出一抹冷笑,吩咐手下:

  “把他们的证词整理好,送到大营军法官处。这次老子倒要看看,谁还能保得住那凌风!”

  “是。”

  …

  下午。

  东大营军旗猎猎,秋风带起阵阵尘土。

  凌风正和老周、黑子等老弟兄,商议阵亡和受伤儿郎抚恤之事,突然有一队军法人员闯进来。

  为首军法官亮出军法司的查问文书:

  “东大营总旗凌风何在?”

  凌风眉头一皱,拱手道:

  “我便是,您诸位是……”

  军法官冷笑一声:

  “凌风,有人检举,你与南大营小旗马斌素有旧怨,战时故意见死不救,致使马斌惨死蛮兵刀下,跟我们去军法司走一趟!”

  见两个军法兵要上前拿凌风,黑子大怒:

  “谁敢动我家总旗?!那姓马的死在蛮子手里,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大胆!”

  军法官脸色一寒:

  “你敢阻挠军法司办案?”

  凌风一把拉住还想争辩的黑子,看向军法官道:

  “大人,敢问检举卑职之人,可有证据?”

  “证据?”

  军法官冷笑:

  “凌风,本官问你,马斌死前,可曾向你求援?”

  “求过。”

  凌风平静说道。

  军法官一愣,冷笑一声:

  “那你当时为何不救?”

  “大人,卑职当时也在守城,抽不出兵力。”

  军法官根本不给凌风解释的机会:

  “你已承认拒不救援,便先随本官回去接受调查。”

  说着便让手下拿人。

  “慢着。”

  一声大喝传来,张友川快步而来,皱眉道:

  “谁让你们来本官营里拿人的?”

  军法官看到张友川,眉头微皱。

  张友川虽只是百户,却是老牌将门子弟,他也得给几分面子,挤出一抹笑意道:

  “张百户,我等也是奉命办案,您最好行个方便。”

  张友川冷声道:

  “凌风是本官麾下总旗,有什么事,先跟本官说清楚。”

  军法官一愣,举起文书:

  “有人证,凌风自己也承认了拒绝救援马斌!”

  张友川笑了:

  “拒绝救援,就是蓄意害死同袍?这两件事,什么时候成一回事了?“

  军法官脸色难看:

  “张百户,你是想袒护凌风?”

  张友川冷笑一声:

  “本官不是袒护谁!是你们证据分明不足,就想带走我东大营屡立功勋的总旗?”

  他看向军法官:

  “要查,咱们就在这里查清楚!真有问题,本官绝不拦着。可若有人想借机害本官的弟兄,那本官得去总兵大人面前讨个说法!”

  军法官脸色凝重:

  “张百户,马斌战死是事实,凌风拒援也是事实,这还不够吗?来人,带人证来!”

  马上有人把马斌麾下几个浑身绷带的伤兵带进来,他们当即说起当日事情经过。

  见军法官一脸吃定了自己的模样,凌风忽然笑了:

  “这位大人,卑职倒想问问,马斌求援的时候,我东大营的弟兄,正在奋死与蛮子死战,守卫我们的防区。”

  “难道,我们都有三头六臂,马斌求援,我们就要过去?那我们的防区怎么办?”

  “若因为我们去救援,蛮子破了城墙,危及我凉州城安危,是你来负责,还是我来负责?”

  “这……”

  军法官一愣,额头已经渗出汗水,他也发现这个纰漏了。

  凌风不理他,看向大胡子等几个伤兵:

  “本总旗问你们,马斌战死后,谁救得你们几个,你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额?”

  大胡子惭愧低下了头:

  “凌总旗,是……是您带着人冲上来,救了我们。但凌总旗,今日之事,我们也是如实陈述……”

  凌风点点头,又看向军法官:

  “大人,本官守着自己的防区,守下防区再去带兵救人,你们却说本官拒援马斌,还害死了他?没有这么欺负人的吧!”

  张友川也冷笑道:

  “现在事实已经清楚,你们军法司,还有什么话说!”

  军法官脸色一片阴沉,他今天不把事办妥,回去也没法交代,拱手道:

  “张百户,此事恐怕没有这么容易了结,凌风必须跟我们回去调查!”

  张友川毫不退让:

  “本官可以给凌风担保,你们想拿人,先去请上峰核验完战功和战况再说!”

  军法官一愣,没想到张友川这么力挺凌风,他现在证据不足,也没法直接越过张友川,咬牙道:

  “既如此,本官回去请上峰核验,但凌风在未结案前,不得逃避调查!否则,以逃兵论处!”

  见他带人离去,老周、黑子他们都松了一口气。

  凌风恭敬对张友川拱手:

  “大人,今日之事,让您跟着担风险了……”

  张友川笑着摆手:

  “说什么屁话呢。咱们是自家兄弟,老子能看着他们欺负你?不过。”

  他看着凌风叹息一声:

  “凌风,赵家这是真要对你下手啊,他们恐怕不会善罢甘休,你要多加小心。”

  凌风重重点头。

  张友川又道:

  “不过,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只要你不乱来,我姓张的,也不会看着让人随便欺负你!”

  凌风心中温暖,重重抱拳。

  等张友川离去,黑子忍不住骂道:

  “总旗,刚才那军法官太不是东西了,明摆着欺负人啊。”

  老周叹息一声:

  “总旗,你现在可是弟兄们的主心骨,凡事……还是要多谨慎些啊。”

  凌风笑了笑:

  “安心,我心里有数!来,继续商议弟兄们的抚恤。”

  “我想好了,阵亡弟兄,我凌风,单独补给他们50两银子,受伤的30两。”

  凌风先取出500两银票递给老周:

  “周叔,这事你亲自盯着,一定要把这银子,亲手交到弟兄们的至亲家眷手里!”

  “大人,您高义啊……”

  “大人……”

  黑子等人眼睛顿时红了,纷纷跪倒一地。

  老周也跟着跪下,却有点懵,看向凌风。

  凌风知道老周是怀疑自己银子的来路,却没多解释:

  “就这么办了!”

  …

  傍晚。

  暮色渐沉,凉州湖畔的芦苇随风轻响。

  凌风有些疲倦地回到家,刚关上院门,就见董霓裳快步迎上来,却没了往日明媚的笑容。

  她又看了眼院门,见凌风把院门关得很结实,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拉着凌风的手来到屋里,又看向院门。

  见外面似乎没人,这才小声道:

  “凌风,你可算回来了!我发现……今天,咱们家外面,好像一直有人在盯着!”

  “什么?”

  凌风眼眸骤然一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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