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缕碎发落在女生侧脸,纤长睫毛轻微发颤,像被掐住后颈按在地上的可怜小动物。

  她艰难地,一点点转过头。

  旁边那辆她以为空无一人的跑车,不知何时车窗早已经降下,露出梁宗延那张骨相过分优越突出的脸。

  男人高挺锋利眉骨下的黑眸平淡,静静看着她。

  薄白眼皮覆着的瞳仁墨色极深,车库的光线明亮,却照不进漆黑瞳孔。

  从脊椎骨泛上的凉意让程今微心尖一颤,攥拢着手指,慌乱地弯出乖巧笑容,透出几分局促。

  “宗延哥。”

  他没什么情绪地嗯了声。

  “去哪,送你。”

  程今微脚步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也不想动。

  “不、不用了,我……”

  “客气什么,”他唇角挑起一点懒散弧度,淡淡打断,没有任何商量余地,“上车。”

  “……”

  胳膊拧不过大腿,程今微能屈能屈,只能默默将头盔摘下来,电动车重新锁好。

  她控制着视线,坚决不往后备箱那个方向瞟,生怕他发现什么。

  绕到副驾驶,打算就这样两手空空上车时,梁宗延薄唇轻扯,散漫开口。

  “你的包不拿?”

  小心思被瞬间当场戳穿,程今微默了下。

  ……这人怎么会注意得这么清楚。

  没办法,她连忙假装自己才想起来,回去拿包。

  背对着他时,整张脸像霜打了的茄子,蔫蔫的,垂头丧气。

  等她小心翼翼坐上车,梁宗延简洁问她:

  “地址。”

  程今微不自觉紧攥着包,低声回答。

  “我回学校交材料。”

  男人发动车辆,手随意打着方向盘,开出车位。

  “不是答辩完了吗?”

  她点点头应声,谨慎道,“是的,但论文格式有点问题,纸质版要重新打印。”

  一边撒谎,一边不动声色将包包悄悄往自己怀里拢得更紧。

  车驶离地库到马路上,程今微身子微侧,偏头望向车窗。

  仿佛在看窗外风景。

  实际上仍然是在挡自己的包。

  顺便透过反射,反复偷瞄梁宗延的表情。

  车开到学校的前一个红灯路口停下。

  旁边大学校园模样的建筑,就是对她而言陌生又熟悉的舞蹈学院。

  程今微看见车窗倒影里,梁宗延朝这边瞥过来。

  她飞速别开视线,垂下眼帘,直直盯着自己的手瞧,没什么能瞧的,但硬瞧。

  “小程老师。”耳边落下懒淡的嗓音。

  她顿时变得紧张防备。

  紧接着,听见梁宗延缓缓开口。

  “你学校离舞蹈学院这么近,在里面有认识的同学吗?”

  程今微一凛,立刻否认道。

  “没有啊。”

  梁宗延漫不经心睨向她,“就在隔壁也没有?”

  “没有的,”她急切解释,恨不能撇得一干二净,“我们寝室一般都很少出去,基本只待在学校,也不怎么参加活动。”

  “是吗。”梁宗延语气淡淡,指尖轻叩在方向盘,有一下没一下。

  叩得她一颗心也七上八下。

  盯着眼前的红灯,只求它能跳得快一点。

  就在这时,她忽然看到男人的手伸过来,要拿她的包。

  瞬间紧紧抱住,往后仰靠贴到门边上,和车门严丝合缝。

  结果下一秒,梁宗延拿起中控台上的手机。

  他掀了掀眼皮,漆黑眼眸朝她扫过来。

  车厢内忽然静默。

  程今微尴尬得脸颊微微泛起潮热,连带着手脚蜷缩。

  男人视线在她牢牢攥着的包上游走一圈,意味不明。

  “包里装炸弹了?”

  “……”谁会保护炸弹。

  程今微指尖稍稍松开一点,只不过被这句玩笑冲淡几分的忐忑还没有完全散去,耳边又响起他散漫的声线。

  “什么东西这么怕我看见。”

  身子再度紧绷。

  这话让她怎么接。

  但为了堵住梁宗延的继续追问,抿了抿有些发干的下唇,她只能硬着头皮,含糊搪塞道。

  “没什么,就是女生的一些私人物品。”

  刻意着重强调女生私人物品,试图以此劝退。

  哪料梁宗延根本不吃她那套,轻飘飘反问。

  “有多私人?”

  懒散的嗓音裹着漫不经心,唇齿间碾转滚过一圈,在紧闭的安静车厢内,无端透出几分冒犯的暧昧。

  咬字含义不明,仿佛别有深意。

  程今微耳根蓦地烧起来。

  她板着脸语气生硬:“反正就是私人物品。”

  梁宗延点点头,“所以你躲这么快,是觉得我要抢你的包,拿走你的私人物品带回去珍藏?”

  程今微错愕。

  他这是什么话。

  说得她好像多自恋似的。

  程今微唯唯诺诺维护自己的清白:“我没这个意思,宗延哥,你刚刚动作有点突然,我只是条件反射。”

  他放下手机搁一边,对于她的解释充耳不闻。

  “说说看,里面到底放了你的什么私人物品,我这么想要。”

  明明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词语,怎么被他说得这么奇怪。

  程今微整张脸有隐隐升温的趋势。

  正嘴笨不知所措的时候,恰巧瞥见他手腕上依旧带着的头绳,视线一顿。

  仿佛立刻有了把柄和反击理由。

  “我的发圈,你还没还给我。”

  男人轻轻挑眉。

  “包拿过来。”

  猝不及防一句话,把程今微惊得又往门边躲远些,“为什么?”

  他狭长眼眸微掀,一套强盗逻辑张口就来,语调慵懒地坐实。

  “你不是说了吗,我很想要你的私人物品,迫不及待要带回去好好珍藏啊。”

  程今微此刻万分后悔和他顶嘴抬杠。

  眼看他骨节分明的手就要径直伸过来,余光注意到读秒即将结束,她急急抬高声音道。

  “绿灯绿灯,可以走了。”

  女生吓得紧靠在角落,一副如临大敌的可怜又可爱模样,澄澈杏眼睁得圆圆的,警惕盯着他。

  梁宗延看她半晌,懒懒收回手。

  -

  到学校后,程今微顶着身后男人极具存在感的视线强装镇定走进教学楼。

  拐过弯,立刻换上防晒衣散下头发,戴好帽子从另一侧伪装出来。

  她左顾右盼检查,确定安全,才从包里掏出手机,给负责上门寄件的快递员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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