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夜色寂静,池塘与连片田地里传来几声蛙鸣,夹杂院子里的鸡鸭轻轻扑动翅膀的声响。

  偶尔有车驶过,引擎声由近渐远。

  程今微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看似在看电视,思绪却早已飘远,就这样怔怔发呆了许久。

  姥姥回房休息后,程琴看到女儿还在客厅,坐过来抬手摸摸她脑袋。

  “怎么还不去睡觉?”

  程今微头一歪,顺势靠在程琴的手臂。

  安静片刻,从思绪里抽离出来,她小声问好奇了一整天的问题,“妈妈,你以前不是一直不同意吗?”

  程琴闻言,无奈又好笑道,“傻孩子,那还不是担心你吃亏。”

  程琴是偏保守的性子,求安稳不求富贵,家世门第的鸿沟哪里那么容易跨越,多的是公子哥只想玩玩,当然怕她不小心被骗,一头陷进去。

  而另一方面,程琴又对人情非常重视。

  当江滢常明里暗里提到撮合女儿和江逸尘时,她总是委婉拒绝。

  毕竟江滢已经帮了她们那么多,还去和她侄子在一起,多不像话,以后如果有什么矛盾相当于毁了这么多年的友谊。

  村里就曾经有红娘给自己的亲戚和朋友做介绍,最后离婚打官司闹得三方都决裂,天翻地覆。

  圈子里其他那些富二代更是,如果真介绍成了,后面有什么争执分歧,难免怨怼。

  君子之交淡如水,再好的朋友也要有一定距离,更何况曾经是雇主。

  知晓她的态度,江滢也渐渐不再提起这回事。

  所以那天听到江滢突然旧事重提,她着实吓一大跳。

  只不过没想到最后会是梁宗延。

  电话里和今天,看到梁家的态度,就算换成门当户对的普通家庭也难做到。

  程琴语重心长说:“而且我虽然老叮嘱你那些,但你也这么大了,待人待事肯定有自己的想法,我顶多就是起一个提醒作用,妈妈相信你。”

  程今微手臂搂紧了些,“谢谢妈妈。”

  “好了,肉不肉麻。”程琴佯装嫌弃地将她从自己身上拎起来,“今天坐车这么累,早点去休息。”

  -

  农村里大家入睡得都比较早,快九点的时候屋子里就已经静悄悄的了。

  程今微从浴室出来吹干头发后,拿起手机,指尖正要点进对话框,又停住。

  偷偷往外瞄了眼。

  思索片刻,她站起身,蹑手蹑脚地离开房间,轻轻关上门,脚步也压得很轻,一路溜到梁宗延的房门前。

  刚握住把手,那点道德心让她犹豫了下。

  可转念想到这可是她家,她想去哪就去哪,天经地义毋庸置疑,于是直接拧开,夜袭。

  梁宗延刚从浴室出来,抬眼就看到正一把推门而入的程今微明显眼眸闪了闪,紧接着抬起下巴,很快摆出一副镇定巡视领地的模样,套着层虚虚的理直气壮。

  他黑眸意味不明扫她一圈,懒懒靠在衣柜,一下就把她的保护壳扯掉,“干嘛呢,耍流氓啊。”

  外强中干的程今微大惊,立刻反驳,“谁耍流氓了。”

  梁宗延言之有理,“不然你闯我一个黄花大闺男的房间干什么。”

  程今微脑子一懵:“?”

  忽然反应过来,他算什么黄花大闺男。

  这样义正严辞说出后,以为他会无力反驳,没想到梁宗延点点头,慢悠悠夸奖,“不错,还知道自己拿走了我的清白。”

  她逐渐一点点憋红脸。

  众所周知程今微是个很有道德感的老实人,被梁宗延一说就紧张心虚了。赶紧悄咪咪关上门,像怕被人听到的小声说,“你自己上次也随随便便进我家。”

  声音虽小,但隐约透着不服的语气。

  梁宗延唇角轻轻一挑,坦然承认,“我是耍流氓啊。”

  程今微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全世界估计也只有他,会把自己耍流氓堂而皇之直接说出口。

  “你不要打岔,”程今微收敛神色,找回自己本来要讲的话题,很正经地开口:“梁宗延,我知道你的秘密了。”

  梁宗延定定盯着她,很轻地笑了下,“什么秘密?”

  她严肃说:“我小时候就见过你,对不对。”

  闻言,男人眉骨微抬了抬,似是相当稀奇意外。

  “今天吃了几斤核桃?”

  -

  第一次见到程今微的时候,梁宗延正跟着母亲下乡考察。

  那时的村庄大多是低矮老旧砖房,土路坑洼蜿蜒,车子通行格外艰难。

  村主任和村长在前面带路,“梁总,这边走,拐过这个弯就到了。”

  几人边走边介绍村子的开发优势,说着这片地块地势平坦,后续规划建设会省事很多。

  “咱们村子离镇上不算太远,就是路差,进出不方便,这几年大家都盼着能开发,把路修通——”

  谈话间,这时,一个瘦弱的,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忽然不知道从哪直直冲了出来,目标相当明确。

  梁宗延猝不及防,被她这股冲击力撞得往后连连退了几步,险些撞倒在地上。

  他刚稳住身形,还没反应过来,就莫名其妙被落下的拳头乱锤一通,耳边还含混不清中夹杂几句坏人坏蛋快点滚出去之类的骂声。

  在场的所有人都很懵,村长赶紧要上前将她拉开,被梁世茵制止,温声问道,“这怎么回事?”

  村长村支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梁宗延扣住她在他身上毫不收力一通乱打的拳头,面色平平。

  哪来的碰瓷的。

  小女孩的作案工具被轻松没收,动作顿住。

  下一秒,她仰起脸,眼眶渐渐变红,嘴一扁,哇地一声哭出来,仿佛积攒已久的天大的委屈和生气爆发。

  “……”

  梁宗延手不自觉松了松。

  她抓住机会一抽出手,便立刻往他身上招呼。

  看她哭得这么可怜,力气又不怎么样,梁宗延静了半晌,也就随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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