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香一摊手："结果那一箱子香料一点毛病都没有！”
马氏的心一下子揪起来，可是兰香噗嗤笑出声来："但是我的鼻子多灵啊！我说沉香有问题那就必须有问题！云娘子见我坚持，就掰开一根沉香——嚯！原来那一箱子沉香是假货！只有外皮一层是沉香，里面只是最普通的黄熟香——这两款香料的价格可差着几倍呢！”
马氏听得一愣一愣的，眼睛还停留在兰香那身衣裳的绣花上没挪开，嘴巴张了好几次想插话都没插进去。
兰香根本不给空档，一口气接着往下倒："燕师傅你知道吧？云娘子的亲传大弟子！
云娘子你知道吧？云沁香阁的老板！咱大虞谁不知道云沁香阁啊！
就连宫里头的贵人用的焚香，有一半都是他们铺子出的！
娘你想想，我现在跟着燕师傅学调香，跟着云娘子学算账打算盘，云娘子还说我有天赋，说我以后必成大器！
燕师傅也说了，说她许久没见过云娘子如此喜欢一个人，才见两面居然就要收徒！
燕师傅还说了，说我要是学好了，将来说不定能派我去管理一家分号！——分号！娘！不是铺子里头的柜台，是分号！"
马氏彻底迷糊了。
她这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隔壁镇子赶集，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就是村里的里正。
可云沁香阁她是知道的。
方圆几百里地，但凡家里点过香的，没人不知道云沁香阁的名号。
前年乞巧节，兰香吵着闹着要线香，她咬着牙去云沁香阁买了一盒最便宜的线香，花了二十文钱，心疼得她三天没睡好觉。
如今她闺女成了那铺子里头的人，还是学徒——学徒也是人！还给工钱！一两银子一个月！
马氏脑子里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一顿乱拨：一两银子一个月，一年就是十二两，这还不算吃住全包。
镇上一个壮劳力扛大包一个月才挣多少？六七百文撑死了！
她的兰香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刚进去就一两银子起步，那要是学成了出徒了呢？
要是真管了一家分号呢？
那银子不得哗哗地往口袋里淌！
马氏的心跳砰砰砰地撞着胸口，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一会儿攥攥衣角，一会儿摸摸兰香的袖子，嘴里念叨着："一两银子……一个月……包吃住……还给做新衣裳？真的假的？兰香你可别让人骗了，这年头骗子可多了，有的人专门骗你们这样的小姑娘，说得好听——"
兰香不耐地一跺脚："娘！你咋就不信呢！契书都在这儿盖着印呢！这可是在官府备案过的红契！
再说了，谁家骗子这么大方，先给做一身新衣裳再骗人的？那成本也太大了吧！"
马氏被她这么一噎，仔细想想也是，又扭头看了看林晚晚——这小丫头片子坐在那儿喝茶喝得跟没事儿人似的，半点心虚的模样都没有。
马氏的目光又在屋里扫了一圈，方荣在角落里站着望天，前院儿依旧人来人往。
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正常得马氏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兰香见她不说话了，凑过来拉住她的胳膊，声音软下来："娘，以前咱们想得都太简单了。
你老说让我进京进京，好像京城满地都是金元宝等着人去捡似的。
可我最近跟着云娘子学了不少东西，人家云娘子说了，京城那地方，看着光鲜，可水浑着呢！
随便拉出来三个人，可能就有两个是有背景的，是咱们惹不起的。
咱俩一个不认识半个人，一个铜板都没有，跑京城里去能干啥？给人提鞋都排不上号！
万一得罪了人，搞不好就是人头落地！那哪儿是咱们能混的地儿啊！"
马氏被她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她以前确实天天念叨着进京进京，好像只要进了京城一切问题就都解决了。
可兰香这么一说她才醒过味儿来——是啊，京城那么大，她马翠兰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乡下婆子，连镇上的衙门朝哪边开都没搞清楚，去了京城不叫人吞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再说了，京城要真有那么好，梅夫人自己咋不去呢？
那天不光兰香偷偷偷过布口袋的缝隙看到梅夫人的样貌，马氏也看到了。
平心而论，那梅夫人的样貌也是数一数二的。
那副模样都没能混到京城，她还舍得让她的兰香去冒险？
兰香看她娘脸上那副又动摇又纠结的表情，趁机又加了一把火："娘！我想好了，以后我就踏踏实实跟着云娘子和燕师傅好好学。
等我出徒了，要是云娘子真能派我去掌管一家分号——我先把分号管好了攒点本钱，到时候娘你要是不愿意在那个家待了，我就把你接出来，咱娘俩找个舒服地方潇潇洒洒过日子！不用看那谁的那个脸色，也不用听他那个吼！"
"大勇呢？"马氏冷不丁问了一句，脸上的表情复杂，"你就光管娘，大勇你不管啦？"
兰香脸上的笑收了收，沉默了一瞬，然后低声说："大勇是我弟弟，可我跟他真处不来。他那性子你也知道，好吃懒做，油瓶子倒了都不扶！”
马氏张嘴想说你不是也一样的性子，但想了想，终究吧话咽回去。
"他要是愿意好好过日子，我以后有本事了肯定也拉他一把。可他要是指望我养他，那我可没那个本事。娘你也不能指望我一辈子拖着他走，他又不是三岁小孩了。
还有，你也别总说什么大勇还小，以后慢慢教——三岁看到老！他从小就跟那谁一样，以后还能好到哪儿去！"
马氏听完这话半天没吱声。她想起刘大勇那个德性，心里头又堵又酸。那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也心疼，可那个儿子确实……确实不争气。
她想起前两天刘大勇在家里头躺着嗑瓜子，她让他去打桶水，他翻了个身说"娘你去呗"，气得她差点把手里的笤帚砸他脸上。
跟兰香比起来，刘大勇简直是来讨债的。
兰香又把马氏拉到身边嘀咕了半天："娘你可知道三妹和四妮儿的娘是咋死的？是被那谁给害死的！本来能救活，可他不救哇！
你想想，那可是他的结发妻子，给他生了四个孩子，最后还拿命护着他——他呢？郎中都不给人家请一个，硬生生让人家流血流干了！这还是人？
娘，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你现在勉强算是能吃上一口他老刘家的饭，可那饭是谁挣的？咱娘俩不是心知肚明吗！”
见马氏的眼神凌厉起来，兰香也叉腰凶起来："你也别想着把三妹和四妮儿拉回家！她们是我的姐妹，有我罩着！以后我们姐妹自力更生，谁也别想趴在我们姐妹身上吸血！”
这几句话说出来，马氏像是不认识兰香了一样，上下打量："你这是咋了？脱胎换骨了？”
"哎呀娘！我说的是实话！”
林晚晚低头偷笑。
可不就是实话么！
那天吓唬完兰香之后，林晚晚就琢磨着堵不如疏，索性给兰香安排个她舍不得的差事，让她没功夫闹腾。
想了一圈，林晚晚想起云沁香阁的云娘子。
这时候的云娘子才四十出头，但已经把云沁香阁做到大虞最大。而二十年后的林晚晚，其实还跟云娘子打过交道。
马氏的心一下子揪起来，可是兰香噗嗤笑出声来："但是我的鼻子多灵啊！我说沉香有问题那就必须有问题！云娘子见我坚持，就掰开一根沉香——嚯！原来那一箱子沉香是假货！只有外皮一层是沉香，里面只是最普通的黄熟香——这两款香料的价格可差着几倍呢！”
马氏听得一愣一愣的，眼睛还停留在兰香那身衣裳的绣花上没挪开，嘴巴张了好几次想插话都没插进去。
兰香根本不给空档，一口气接着往下倒："燕师傅你知道吧？云娘子的亲传大弟子！
云娘子你知道吧？云沁香阁的老板！咱大虞谁不知道云沁香阁啊！
就连宫里头的贵人用的焚香，有一半都是他们铺子出的！
娘你想想，我现在跟着燕师傅学调香，跟着云娘子学算账打算盘，云娘子还说我有天赋，说我以后必成大器！
燕师傅也说了，说她许久没见过云娘子如此喜欢一个人，才见两面居然就要收徒！
燕师傅还说了，说我要是学好了，将来说不定能派我去管理一家分号！——分号！娘！不是铺子里头的柜台，是分号！"
马氏彻底迷糊了。
她这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隔壁镇子赶集，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就是村里的里正。
可云沁香阁她是知道的。
方圆几百里地，但凡家里点过香的，没人不知道云沁香阁的名号。
前年乞巧节，兰香吵着闹着要线香，她咬着牙去云沁香阁买了一盒最便宜的线香，花了二十文钱，心疼得她三天没睡好觉。
如今她闺女成了那铺子里头的人，还是学徒——学徒也是人！还给工钱！一两银子一个月！
马氏脑子里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一顿乱拨：一两银子一个月，一年就是十二两，这还不算吃住全包。
镇上一个壮劳力扛大包一个月才挣多少？六七百文撑死了！
她的兰香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刚进去就一两银子起步，那要是学成了出徒了呢？
要是真管了一家分号呢？
那银子不得哗哗地往口袋里淌！
马氏的心跳砰砰砰地撞着胸口，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一会儿攥攥衣角，一会儿摸摸兰香的袖子，嘴里念叨着："一两银子……一个月……包吃住……还给做新衣裳？真的假的？兰香你可别让人骗了，这年头骗子可多了，有的人专门骗你们这样的小姑娘，说得好听——"
兰香不耐地一跺脚："娘！你咋就不信呢！契书都在这儿盖着印呢！这可是在官府备案过的红契！
再说了，谁家骗子这么大方，先给做一身新衣裳再骗人的？那成本也太大了吧！"
马氏被她这么一噎，仔细想想也是，又扭头看了看林晚晚——这小丫头片子坐在那儿喝茶喝得跟没事儿人似的，半点心虚的模样都没有。
马氏的目光又在屋里扫了一圈，方荣在角落里站着望天，前院儿依旧人来人往。
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正常得马氏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兰香见她不说话了，凑过来拉住她的胳膊，声音软下来："娘，以前咱们想得都太简单了。
你老说让我进京进京，好像京城满地都是金元宝等着人去捡似的。
可我最近跟着云娘子学了不少东西，人家云娘子说了，京城那地方，看着光鲜，可水浑着呢！
随便拉出来三个人，可能就有两个是有背景的，是咱们惹不起的。
咱俩一个不认识半个人，一个铜板都没有，跑京城里去能干啥？给人提鞋都排不上号！
万一得罪了人，搞不好就是人头落地！那哪儿是咱们能混的地儿啊！"
马氏被她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她以前确实天天念叨着进京进京，好像只要进了京城一切问题就都解决了。
可兰香这么一说她才醒过味儿来——是啊，京城那么大，她马翠兰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乡下婆子，连镇上的衙门朝哪边开都没搞清楚，去了京城不叫人吞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再说了，京城要真有那么好，梅夫人自己咋不去呢？
那天不光兰香偷偷偷过布口袋的缝隙看到梅夫人的样貌，马氏也看到了。
平心而论，那梅夫人的样貌也是数一数二的。
那副模样都没能混到京城，她还舍得让她的兰香去冒险？
兰香看她娘脸上那副又动摇又纠结的表情，趁机又加了一把火："娘！我想好了，以后我就踏踏实实跟着云娘子和燕师傅好好学。
等我出徒了，要是云娘子真能派我去掌管一家分号——我先把分号管好了攒点本钱，到时候娘你要是不愿意在那个家待了，我就把你接出来，咱娘俩找个舒服地方潇潇洒洒过日子！不用看那谁的那个脸色，也不用听他那个吼！"
"大勇呢？"马氏冷不丁问了一句，脸上的表情复杂，"你就光管娘，大勇你不管啦？"
兰香脸上的笑收了收，沉默了一瞬，然后低声说："大勇是我弟弟，可我跟他真处不来。他那性子你也知道，好吃懒做，油瓶子倒了都不扶！”
马氏张嘴想说你不是也一样的性子，但想了想，终究吧话咽回去。
"他要是愿意好好过日子，我以后有本事了肯定也拉他一把。可他要是指望我养他，那我可没那个本事。娘你也不能指望我一辈子拖着他走，他又不是三岁小孩了。
还有，你也别总说什么大勇还小，以后慢慢教——三岁看到老！他从小就跟那谁一样，以后还能好到哪儿去！"
马氏听完这话半天没吱声。她想起刘大勇那个德性，心里头又堵又酸。那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也心疼，可那个儿子确实……确实不争气。
她想起前两天刘大勇在家里头躺着嗑瓜子，她让他去打桶水，他翻了个身说"娘你去呗"，气得她差点把手里的笤帚砸他脸上。
跟兰香比起来，刘大勇简直是来讨债的。
兰香又把马氏拉到身边嘀咕了半天："娘你可知道三妹和四妮儿的娘是咋死的？是被那谁给害死的！本来能救活，可他不救哇！
你想想，那可是他的结发妻子，给他生了四个孩子，最后还拿命护着他——他呢？郎中都不给人家请一个，硬生生让人家流血流干了！这还是人？
娘，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你现在勉强算是能吃上一口他老刘家的饭，可那饭是谁挣的？咱娘俩不是心知肚明吗！”
见马氏的眼神凌厉起来，兰香也叉腰凶起来："你也别想着把三妹和四妮儿拉回家！她们是我的姐妹，有我罩着！以后我们姐妹自力更生，谁也别想趴在我们姐妹身上吸血！”
这几句话说出来，马氏像是不认识兰香了一样，上下打量："你这是咋了？脱胎换骨了？”
"哎呀娘！我说的是实话！”
林晚晚低头偷笑。
可不就是实话么！
那天吓唬完兰香之后，林晚晚就琢磨着堵不如疏，索性给兰香安排个她舍不得的差事，让她没功夫闹腾。
想了一圈，林晚晚想起云沁香阁的云娘子。
这时候的云娘子才四十出头，但已经把云沁香阁做到大虞最大。而二十年后的林晚晚，其实还跟云娘子打过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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