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听在林晚晚耳中,如同天籁,她立刻回头应道:“在这儿呢!”

  然后对阿义露出一个如释重负又略显抱歉的笑容。

  “你看,他醒了就找我。还是我来吧,阿义你先下去吃。”

  阿义这才点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嘴里还嘟囔着:“清文哥可真粘晚晚姐……”

  终于送走了阿义,林晚晚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额头竟已沁出了一层细汗。

  可这口气还没松到底,新的难题又摆在了面前。

  房间里就剩她和陈清文了。

  是继续“出逃”,把这一室暧昧狼藉留给可能进来的其他人(比如打扫的伙计)?

  绝对不行!

  她丢不起那个人!

  那就只剩下一条路——转身,回去,面对那个刚刚与她有过负距离接触、此刻却可能依旧懵懂如稚子的“丈夫”。

  这简直比让她再去对付一群流民还要尴尬艰难。

  林晚晚做了好几次心理建设,几乎是带着一种赴刑场般的悲壮心情,转回身面对房间内的“案发现场”和那个“罪魁祸首”。

  晨光透过窗纸,柔和地洒在床榻上。

  陈清文已经坐了起来,薄被滑到腰间,露出了线条流畅的上身。

  晨光勾勒出他肩颈的轮廓,也清晰地照出了他胸膛、肩颈处几处新鲜的、淡红色的印记——那是昨夜她情动时无意识留下的痕迹。

  林晚晚的脸“腾”地一下又烧了起来,眼神飘忽,根本不敢细看。

  陈清文却仿佛对自身“伤痕”毫无所觉,只是睁着一双清澈如溪水般的眸子,懵懂而依赖地望着她。

  见她回头,立刻又扬起一个大大的、毫无阴霾的笑容,伸出双臂,像往常一样撒娇:

  “娘子,起床床!清文要娘子帮!”

  那神态,那语气,与以往任何一个需要她照顾的清晨,一模一样。

  仿佛昨夜那场由青涩到热烈、由笨拙到契合的肌肤之亲,只是林晚晚一个人的梦境或幻觉。

  林晚晚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翻涌的羞窘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恼。

  自己羞得恨不得钻进地缝,陈清文为何如此“坦然?”

  林晚晚劝着自己,看来陈清文确实不懂昨晚发生的事情。

  可是如此一来,林晚晚心里就多了一分难以言喻的憋闷和一丝隐隐的失落。

  她默默走上前,拿起床边准备好的干净衣物,开始机械地履行“妻子”的职责。

  穿衣的过程异常煎熬。

  指尖偶尔触及他温热的皮肤,昨夜那些破碎而滚烫的记忆碎片便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让她手指发颤,系衣带的动作都笨拙了几分。

  陈清文异常乖巧,配合地抬手,转身。

  只是在林晚晚低头为他整理前襟时,他忽然抬起手,动作快如闪电般轻轻捏了一下她的鼻尖,然后迅速收回手,脸上露出恶作剧得逞般的、带着点小得意的顽皮笑容。

  “嘿嘿,娘子真好看!”

  几乎是下意识地顺了一句:“清文也好看。”

  随即,林晚晚呼吸一滞,心脏漏跳了一拍。

  这个动作,这个语气……昨晚某些失控的边缘,似乎就是从类似这样单纯又亲昵的小动作开始的!

  她猛地后退一步,像只受惊的兔子,脸上热意更盛,甚至带上了一丝慌乱,强作镇定地板起脸(虽然效果甚微):“别、别闹!快穿好,该去吃早饭了!”

  “哦。”

  陈清文应了一声,果然乖乖不动了,只是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地追随着她,里面盛满了全然的信任和依赖,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林晚晚甩甩头,摒除杂念,加快手上的动作。

  终于替他穿戴整齐,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拉开房门,声音都有些发紧:“走、走吧,春秀她们该等急了。”

  她率先迈出房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让她心跳失序的空间。

  就在她的脚刚刚踏过门槛时,身后的陈清文忽然低低地、含糊地咕哝了一句:

  “娘子……辛苦了。”

  那声音很轻,带着刚睡醒特有的沙哑和鼻音,混在清晨客栈走廊轻微的嘈杂里,几乎听不真切。

  可林晚晚却像被一道细微的电流击中,脚下一软,左脚绊在门槛上,身体顿时失去平衡,向前踉跄扑去!

  “啊!”她低呼一声,手忙脚乱地扶住门框,才勉强站稳。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蹦出来。她猛地回过头,惊疑不定地看向陈清文。

  他却已经步履轻快地越过她,好奇地探头看向走廊另一头孩子们房间的方向,嘴里催促着,语调自然又无辜:“娘子快走呀,清文肚肚饿啦!想吃香香的饼饼!”

  依旧是那副不谙世事、心思单纯的孩童模样。

  仿佛刚才那句带着某种微妙暗示的话,只是林晚晚紧张过度产生的幻听。

  林晚晚扶着门框,惊魂未定地看着他的背影,胸口起伏。

  是巧合吗?

  还是……他其实并非全然不懂?

  那句“辛苦了”,是在说早起伺候他穿衣辛苦,还是另有所指?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她的心,让她心乱如麻。

  可看着陈清文那纯净无垢的眼神和毫无阴霾的笑容,她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庸人自扰。

  或许,只是昨夜太过荒唐,让她变得疑神疑鬼。

  她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强行压下所有纷乱的情绪。

  无论如何,日子总要继续。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和鬓发,抬步跟了上去。

  “来了。”

  她应道,声音已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平静,只是耳根那抹未褪尽的红霞,悄悄泄露了主人心底尚未完全平息的波澜。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某些悄然改变的东西,或许连当事人自己,都尚未完全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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