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桑山顶,崭新落成的宫殿之中。

  许成与生命女神,相对而坐,周身气息紧密相连。

  无穷无尽的神光,自许成体表散发而出,覆在他皮肤表面的黑白二气,如阴阳鱼一般,缓缓轮转。

  两条巴掌长的迷你小龙,一白一黑,绕着他周身追逐玩闹,最后齐齐扑向那颗悬在中间、大日般灼热的赤金光球,凝成了一幅"二龙夺珠"的异象。

  许成眉心处,一枚舍利金光亮起。

  舍利之中,佛国庄严,金莲盛放,禅唱阵阵,万千僧侣,对着中央那尊佛陀,五体投地,顶礼膜拜。

  漫天大日精华,被这方道场强行掠夺而来,以至于宫殿上空那片本应晴朗的天空,都被一层淡淡的金辉,压得有些晦暗。

  宫殿之外,那株生命古树,拔地而起,遮天蔽日,树顶直入云巅。

  而在境界提升的同时,许成这具肉身,也再度脱胎换骨。

  此刻的他,站在那里,便如同一尊人形的苍龙,气血冲霄,一根根粗大的筋络,在皮肤下,绷起,宛如一条条蛰伏的怒龙。

  那如汞似的精血,被心脏一下下泵动,淬炼、提纯,最终,化作一汪淡金色的血。

  "吼吼"

  一蓬蓬金色的神华,随着他每一次的心跳,自血脉之中,透体而出。

  对面,生命女神周身,那浓郁的生命之气,也在不断吞吐着,从许成这里传来的滚滚热气。

  她口中,不自觉地,发出"噫哦哦哦齁"的,属于大道的吟诵。

  先前从三尾妖狐那里掠夺来的千年精血,被她尽数吸收、炼化。

  青木长春之象,在她身周缓缓绽放,那是长生不衰的道景。

  此刻的她,已然进入了一种,物我两忘的大欢喜境界,连天地为何物,都分不清了。

  就在这时,许成却有些不满地,睁开了眼。

  他刚想动一动,身边的生命女神,却先似喜似嗔地,瞪了他一眼。

  "好了,你先别闹。"

  她轻声道,"有生人上山了,而且……是小凡那孩子,带上来的。"

  许成闻言,压下那点躁动,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

  "别急,看看再说。"

  "不对呀。"

  生命女神蹙起眉,"小凡那孩子,虽然不怎么聪明,可也不傻,怎么会,随便带生人,闯到这里来?"

  "你问我,我问谁?"

  许成哑然失笑,"看看不就知道了?"

  他袖袍一挥,一道金色神光飞出,在空中化作一面古朴的赤金宝镜,正是大日宝镜。

  镜面微微一荡,如同水面般泛起涟漪,山脚那一行人,便清清楚楚地,显化了出来。

  只见张小凡走在最前面,脸色却不太好看。

  他身边,跟着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眉宇间,满是桀骜与高傲,正对着他,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

  张小凡头顶之上,火龙龇着獠牙,对着一行人,发出低沉的咆哮,威慑着身后的人。

  许成屈指,在镜面上轻轻一点。

  镜面微颤,那一行人说话的声音,便清清楚楚地,传了上来。

  "小凡啊。"

  那桀骜少年,正是林惊羽,"你不会,是被什么骗子给诓了吧?还说遇到了神仙?我看你,连御空飞行都不会!"

  "你爹娘,自打你失踪以后,在家里,眼睛都快哭瞎了。”

  “你倒好,一个人,躲在这深山老林里,干什么呢?"

  提到爹娘,张小凡的脸色,才缓和了几分,张了张嘴,刚要解释。

  他身后,一个气质温文尔雅、长得十分俊朗的青年,却抢先开了口,语气温和,却透着一股居高临下:

  "是啊,小兄弟,你该不会,真被什么骗子,给哄了吧?"

  "你要是真被人胁迫了,就只管跟我说。"

  那青年微微一笑,"我师尊乃是青云门龙首峰首座,苍松道人,他老人家修为高深,定能带你,脱离魔掌。"

  走在队伍最后头的苍松,听见这话,满意地,捋了捋胡须,一脸自傲。

  他倒也不急着出手,就这么任由大弟子齐昊,带着小徒弟林惊羽,一句一句,试探着张小凡。

  与苍松那副嘴脸不同,同来的田不易、苏茹、田灵儿一家三口,以及水月大师,却早已聚到了一处。

  几人看着苍松师徒,欺负一个半大孩子,脸上都写满了嫌弃。

  只是碍于道玄真人"拜会"的差事,这才强压着,没有发作。

  水月与苏茹,本就是同门师姐妹,一碰到一起,那话匣子,就再也关不上了。

  从近来门里发生的琐事,聊到各自座下的徒弟,再聊到家里那口不让人省心的男人,膝下那个宝贝女儿,最后,又扯到了百十年前,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往事。

  两个女人,叽叽喳喳,吐槽个不停。

  文敏则牵着陆雪琪,领着粉雕玉琢的田灵儿,走在最后头。

  小田灵儿,正抱着文敏的大腿,仰着小脸,十万个为什么。

  而那年幼的陆雪琪,虽才十来岁,却已隐隐,长出了一副天下顶尖美人的底子,胸前,竟已颇有了几分规模。

  田不易一路走,一路眯着眼,观察着四周的山势风水。

  这位青云门里,少有的全才,于炼丹、阵法、风水一道,都极有造诣。

  看着看着,他忍不住,捋着下巴,感叹出声:

  "这里……还是空桑山吗?"

  "一百多年前,我曾来过一次。那时候,这里穷山恶水,怨气冲天,可如今却"

  田不易眼中精光涌动:

  "山水通畅,八面来龙!再这样,温养个百八十年,这里,怕是要出一条,小龙脉!"

  "当真是,开宗立派的,绝佳宝地!"

  宫殿之中,生命女神听见田不易这句评语,得意地,哼了一声:

  "算这死胖子,有眼光。"

  "前面那个瘦长脸,还有那两个,胸大无脑的女人,愣是半点没看出来。"

  "怪不得,这胖子,是这一伙人里头,修为最高的。"

  许成却没接她的话,目光落在镜中那个矮胖的身影上,若有所思。

  田不易……

  这死胖子,原著里,最后硬是跟已经入了魔的道玄,拼了个三七开。

  虽然最后,没能活下来,可这份修为,这份血性,已足够惊人。

  更何况,他还是张小凡的授业恩师。

  值得他,高看一眼。

  —当然,绝对不是因为,他那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女儿,还有那位丰满多汁的媳妇。

  前面的苍松,听见田不易这番感叹,眼中精光一闪,不动声色地,给大弟子齐昊,使了个眼色。

  他心里,也在犯嘀咕。

  怪了。

  这地方,邪门得很。

  他们这一行人,除了入门不久的林惊羽、田灵儿,还有陆雪琪余下的都是修行多年的人,可一进到这片地界,那一身御剑飞行的本事,竟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似的,一离地,就往下坠。

  若不是都有修为在身,只怕早就摔了个鼻青脸肿。

  齐昊得了师父的眼色,心领神会,眼珠子一转,故作潇洒地,朝不远处的陆雪琪与田灵儿,多瞄了两眼。

  这一切,都被宫殿里的许成,透过大日神镜,看得一清二楚。

  他在心里,幽幽叹了口气。

  这孙子。

  真是活腻歪了,就该挨一顿电,七老八十的人了,为老不尊。

  又走了一段路,眼前,豁然开朗。

  "哇!"

  田灵儿,第一个忍不住,惊呼出声。

  只见眼前,是一片望不到头的、密密麻麻的红枫林。

  那鲜红似火的枫叶,挂满枝头,一阵山风卷过,万千枫叶,簌簌而落,如同无数团,燃烧着的火焰,扑向众人的心头。

  便是苏茹、文敏、水月,甚至是小脸冷冰冰的陆雪琪,见了这等美景,也不由得,驻足惊叹。

  天下间,怕没有哪个女人,能拒绝这样一片,热烈得像火一样的枫林。

  "能布出这样景象的前辈,修为,一定高得很。"文敏轻声叹道。

  "呸!"

  一声不合时宜的冷哼,响了起来。

  也不知是少年人特有的傲气,还是别的什么,林惊羽,本就见不得这种,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旁的东西,夺走的场面。

  在他心里,他自己,才该是这一群人里,最耀眼的中心。

  他阴阳怪气地,嗤道:

  "什么前辈?我看,就是个,走江湖的骗子!"

  "银样镴枪头!摆这么个花里胡哨的阵仗,不就是为了,哄骗你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女人……"

  这话一出。

  走在最前头的张小凡,脚步,猛地停住。

  他缓缓转过身,那张老实巴交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彻骨的冷意。

  他之所以,愿意带着这群人,一同上山,本是因为,在火龙载着他回程的路上,恰好遇见了,同村一起长大的玩伴林惊羽。

  得知这行人,是奉了青云门的命令,要来空桑山,"拜会神仙哥哥",他想了想,才好心,领他们上来。

  可这一路上,林惊羽与齐昊,是怎么含沙射影、怎么阴阳怪气,他这"老实人",又不是真的傻,哪会听不出来?

  他本想着,只要这些话,不牵扯到神仙哥哥,他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他万万没想到,林惊羽,竟真敢,当着他的面,这么糟践神仙哥哥。

  "唰!"

  张小凡再不废话,手中那由阴铁之精和千年木心合住的短棒,被他抄起,回身,就是狠狠一棒!

  "砰!"

  这一棒,又快又狠,结结实实地,抽在了林惊羽的脸上。

  林惊羽连哼都没哼出一声,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似的,被抽得横飞出去,满嘴的牙,硬生生被打碎了大半,混着血,吐了一地。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等众人反应过来时,林惊羽,已经倒在地上,哼哼唧唧,爬不起来了。

  "孽障!敢尔!"

  齐昊又惊又怒,发出一声爆喝,手中寒冰仙剑,出鞘!

  "铮!"

  七道厚厚的冰墙,瞬间,在他身前,层层叠叠地竖起。

  无数细长尖锐的冰棱,带着刺骨的寒意,如暴雨般,朝张小凡攒射而去。

  可张小凡,脚下只是不丁不八地,错了半步。

  一道淡淡的金色佛光,自他身上,一闪而过。

  "咔啦、咔啦、咔啦——"

  那七道看起来坚不可摧的冰墙,那漫天的冰棱,在这道金光面前,直接被打了个七零八落,睡的不能再睡。

  佛号声中,张小凡手腕一翻,那根黑沉沉的烧火棍,"嗖"地一声,又是一记当头落下!

  "噗!"

  这一棍,结结实实,砸在齐昊脸上。

  这位龙首峰首座的大弟子,那张俊朗的脸,瞬间被打得血肉模糊。

  这一下,算是让他,亲身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佛法的"厚重"。

  "好个孽障!"

  苍松真人,怒极反笑,袖子一拂,便要亲自下场。

  可就在这时。

  "嗷!!!"

  一声震彻山林的龙吟,骤然响起。

  张小凡头顶,那条本只是数丈长的火龙,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膨胀!

  无边无际的炽热烈焰,如同海啸般,朝这一行人,汹涌席卷而来。

  田不易毕竟是这一行人中,修为最高的,脸色一变,连忙祭出赤焰仙剑,迎着火浪,就顶了上去。

  可他刚一交手,脸色就变了。

  自己这一身号称正道顶尖的火焰剑诀,在这条火龙面前,竟像个孩童的火苗,被人一嘴,就给吹灭了!

  就在这时!

  "咻!!!"

  山顶之上,一道璀璨无比的金色神光,携着沛然莫御之威,如流星般,破空而下!

  这一道神光,不偏不倚,正撞在仓促迎战的苍松与田不易两人身上。

  "砰!!!"

  两人连哼都没哼出一声,像两断线的风筝,被这一击,生生轰飞出去数十丈远。

  田不易在半空中,就忍不住,"噗"地一声,喷出一口逆血。

  他重重摔在地上,只觉得浑身酸软,提不起半分力气。

  那道神光,明明只是擦身而过,可其中蕴含的那股如大日当空的威压,却如影随形,将他全身的修为,死死压制!

  那种感觉,就像一介凡夫俗子,骤然撞见了,世间最尊贵的帝王。

  那股血脉里,刻出来的、要跪伏下去的恐惧,是他田不易,修行数百年来,从未体会过的。

  而不远处,方才还威风八面的苍松道人,此刻已被烧得浑身焦黑,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不知生死。

  田不易见状,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这是,踢到铁板了。

  他当机立断,正想传令,让自己的夫人、女儿,还有水月,先赶紧退出去,要么回青云山,叫道玄来救

  要么,先远远窥伺,再做计较。

  可他这么一想,一回头,田不易整个人都僵住了。

  场中,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张小凡不知所踪。

  水月、苏如、田灵儿、文敏、陆雪琪,更是,连衣角都看不见!

  原地就只剩下:生死不知、浑身焦黑的苍松。

  脸被打得稀烂、躺在地上哼哼的齐昊。

  还有满口碎牙、捂着脸嘤嘤哭泣的林惊羽。

  三个大男人,满身凄凉地,躺在这红枫林里,要多惨,有多惨。

  田不易看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还没等田不易发出悲鸣。

  场中又有了其他变化。

  "轰隆隆!!!"

  脚下的大地震颤起来。

  只见四周那一棵棵参天枫树,树根竟如一条条苏醒的千年巨蟒,缓缓隆起、扭动。

  一道道凌厉无匹的剑气,在树根之间,悄然凝聚。

  那些枫树,竟像是活过来一般,不断变换着方位,将他这最后一块立足之地,团团围住。

  田不易心头,猛地咯噔一下。

  不好

  他入阵了。

  ——

  宫殿之中,许成随意地收起了手,仿佛刚才那道神光不是他发出的一样。

  随后又饶有兴致地,指着大日神镜里,那座已经"活"了过来的阵法,扭头,笑着对身边的生命女神道:

  "小绿,你这本事,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竟能让这满山的树木,直接化作一座,能征善战的活阵,难得,真是难得。"

  "在这样的小世界里,还能有这等手段,了不起。"

  "那是自然。"

  生命女神得意地,扬起下巴,又凑过来,在他耳边,吹气如兰,"主人,我厉害吧?"

  "不过也多亏了主人留下的一道剑气?"

  随后她话锋一转,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恭喜主人呀,这一下,马上又能吃到新的美人了。"

  "胡说八道什么。"

  许成语气义正辞严,"我那是胯下缺几个,吹箫持剑的童子童女。”

  “看这几个人,根骨还算凑合,想着,让他们,过来顶个缺。"

  "是嘛~"

  生命女神拖长了调子,一脸"我才不信","那位水月大师,看着一身汁水都快溢出来了,一看就渴得厉害,可得主人你,好好替她,补补水。"

  "还有那位苏茹——啧啧,那可是传说中的久旷之体,不就是主人你最爱的那一款么~"

  "你呀。"

  许成被她这调侃,逗得哭笑不得,伸手在她那丰盈的臀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就当是对她污蔑自己的惩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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