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复兴路,梧桐掩映的老洋房外。

  黑色的轿车缓缓停下,许成推门下车,冲驾驶座上的露西,偏了偏头:

  "去把车停了,我在这儿等你。"

  "哼。"

  露西白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警告再明显不过,可到底没说什么,一踩油门,找车位去了。

  不远处的台阶上,蒋鹏飞早已等候多时,瞧见许成,脸上立刻堆起笑,快步迎了上来。

  不得不说,这位股市冥灯,纵然好色、好赌,运气更是差得惊天动地,可这为人处世、待人接物,却着实挑不出大毛病。

  见面三分笑,伸手不打笑脸人,谁也挑不出他的错处。

  "哎呀,老弟,你可算来了。"

  他一路小跑到跟前,亲热地拍了拍许成的肩膀,又瞅见他手里拎着的礼盒,当即假意埋怨:

  "你看你,人来了,哥哥就高兴得不行了,还带什么礼物,真是见外。"

  "礼数不能废。"

  许成摇了摇头,把礼盒递了过去,"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是给老太太捎的,一点心意。"

  "咱们也有段日子,没见着老人家了。"

  "哎,好好好。"

  蒋鹏飞接过礼盒,笑得合不拢嘴,"那就等会儿弟妹,咱们一道进去。"

  等待的间隙,蒋鹏飞搓了搓手,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忍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老弟,你帮哥哥参谋参谋。"

  他眼里透着几分急切,"你说我现在,就提前入手晟煊的股票,是不是更好?还是等你把资金张罗齐了,咱们再一块儿进场?"

  "老哥,这种事,你得有自己的节奏,按你自己的想法来就行。"

  许成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讲义气的坦荡,"再说了,有兄弟在呢,你怕什么?"

  心里头却是另一个想法:

  “放心,到时候,除了实质性的帮助,我能给你提供一切支援。”

  要是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你的妻儿老小,也自有我,替你照顾周全。

  蒋鹏飞听得眼前一亮,搓了搓手,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搓着笑脸:

  "那个……老弟,你看,能不能,先借哥哥一点资金周转?"

  "蒋哥,不是兄弟说你。"

  许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每个月,给你开的那份工资,可不算少了吧?你这……怎么连炒股的本金,都没攒下?"

  "嗨,这不是,之前战略上,出现了一点点小小的失误嘛。"

  蒋鹏飞老脸一红,讪讪地笑着,连忙打了个哈哈,比了个能让棒子破防的手势。

  "行了,回头你去跟苏总提一声,就说是我答应的。"

  许成淡淡道。

  "哎呀,好兄弟!太谢谢你了!"

  蒋鹏飞大喜过望,一拍胸脯,"这笔钱,等赚了,咱们俩平分!"

  他顿了顿,又像是生怕许成不答应似的,连忙改口:

  "不,三七分!你七我三!"

  许成看着这位已经被发财梦冲昏了头蒋鹏飞,张了张嘴,竟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胳膊,欲言又止……

  他心里,让蒋鹏飞去当这枚炮灰的念头,却越来越重。

  这事儿,成了,他得利。

  败了,他照样得利。

  怎么算都是双赢,他一个人赢两次。

  正说着,露西已经停好了车,身姿摇曳地,朝这边走了过来。

  她挽了挽鬓边的碎发,走到近前,脸上的冷意早收了个干净,声音柔顺得不像话: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那副模样,与方才在车上,强装冷艳、却敏感得不行的样子,判若两人。

  "嗨,弟妹,还能聊什么,股市上那点事呗。"

  蒋鹏飞乐呵呵地一摆手,"没什么别的,走,咱们进去,别让老人家等急了。"

  露西点点头,没再多问。

  三人进入房子,往里走。

  只见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太太,正躺在藤椅上,慢悠悠地摇着,看见蒋鹏飞,眼皮都没抬一下。

  蒋鹏飞瞧见她,脸上的笑,瞬间一僵,一股不甘涌上心头。

  他冲着老洋房深处,大手一挥,大放豪情:

  "等着瞧吧!"

  他闷声道,"早晚有一天,我蒋鹏飞,要把这整座老宅,全部买回来!"

  许成和露西,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又同时,在心底,悄悄翻了个白眼。

  藤椅上的老太太,闻言,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却又格外刺耳的嗤笑。

  蒋鹏飞脸上挂不住,扭头就要跟人理论,被许成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低声劝了两句,这才悻悻作罢。

  绕过回廊,三人进了蒋家如今自住的那一侧。

  一进门,就看见蒋老太太端坐在沙发正中,一身旧式的对襟衣衫,精神矍铄。

  老太太一眼瞧见露西,浑浊的眼睛,登时亮了,连忙冲她招了招手,语气亲热得不行:

  "哎呀,露西,可有些日子没来了。"

  她拍了拍身边的位子,"快过来,到奶奶这儿坐,陪奶奶,好好说说话。"

  露西脸上绽开一个得体的笑,应了一声,乖巧地走过去坐下。

  许成则上前,不卑不亢地,同蒋老太太见了礼,又冲一旁的戴茵,点头致意。

  戴茵今天一身旗袍,眉眼间都是恰到好处的热络,连连招呼他坐。

  而蒋南孙,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站在餐厅门口,语气熟络得不像话,那双眼睛里,满是亲热:

  "哎呀,你怎么现在才来呀?"

  她笑着招手,"快过来快过来,饭都快做好了,就等你了。"

  许成看着她这副热情过头的模样,不由得一愣,心里头,满是不解。

  蒋公主这是唱的哪一出?

  这可不像你啊。

  说句实在话,他反倒更怀念,之前那个对他不假辞色、桀骜不驯的蒋南孙。

  正陪着蒋老太太说话的露西,眼角余光,把蒋南孙这副做派,尽收眼底。

  她搭在膝头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轻轻握了一下,又缓缓松开,抬眼,眼神锐利地,往蒋南孙那边,淡淡扫了一眼。

  这细微的小动作,没有惊动旁人,却一丝不落,全落进了蒋老太太的眼底。

  老人家只是嘴角微微一勾,什么都没说,仿佛什么都没瞧见。

  "好了好了,都别站着啦。"

  厨房门口,贾阿姨笑着招呼众人:

  "饭菜都齐了,再不吃,该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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