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家,清晨。

  欧阳一峰刚把女儿萌萌送去学校,一肚子烦躁地回到家,一进门,就看见妻子正站在穿衣镜前,描眉画眼,打扮得清纯中夹杂着性感,性感中揉杂着妩媚。

  他心里那股火,"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我问你话呢。”

  他把钥匙往茶几上一摔,没好气地开口,"这个公司,你就非去不可?就不能再慢慢找个别的工作?"

  他是有些清高,但又不是傻子。

  自己这如花似玉的媳妇,跑去给一个男老板当秘书,秘书是干什么的,他心里能没点数?

  万一,这是送羊入虎口,他岂不是要赔了夫人又折兵?

  安然透过镜子,看了他一眼。

  他身上还残留着隔夜的酒气,头发乱糟糟的,一脸的颓丧和怨怼。

  她眼底那点不满,一闪而过,转过身,语气又冷又刻薄:

  "不去?行啊。"

  她抱着胳膊,"那你倒是去找个工作,把妈的医药费、萌萌的学费,还有房贷、车贷,一分不少地,给赚回来。”

  “你赚得回来,我立马就不去了,在家给你洗衣做饭,怎么样?"

  "安然!"

  欧阳一峰被噎得脸一红,也来了火气,"我说了多少遍,我那是意外,是有人存心陷害我!”

  “我又不是故意的,你至于,天天把这事挂在嘴边,寒碜我吗?"

  "陷害?"

  安然冷笑一声,上下打量着他,满脸不屑,"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你自己要是行得正、坐得端,人家怎么陷害得到你头上?"

  "还不是你自己贪心,为了区区两千块,把好好的工作,给作没了。”

  她一步步逼近,字字扎心,"你以前,不是挺清高的吗?张口闭口,自己是搞艺术的,不为五斗米折腰。”

  “现在呢?你的清高,能当饭吃,能给你妈交住院费?"

  欧阳一峰怔怔地看着她,脸上露出痛心疾首的神色:

  "安然,你变了。"

  他摇着头,声音都在发颤,"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

  “你以前没这么刻薄,也没这么……贪财。"

  "说这些,没用。"

  安然却懒得再听,摆了摆手,"我现在没工夫,陪你在这儿伤春悲秋。”

  “眼下最要紧的,是怎么搞到钱,把房子供上,把往后要花的钱,挣出来。"

  "我走了。"

  她拿起那瓶依兰花香水,在耳后、手腕,轻轻喷了两下,又拎起包,拉开门,头也不回地,快步走了出去,连多看他一眼,都觉得累。

  门"砰"地一声关上。

  欧阳一峰僵在原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门,久久没有动弹,眼神变幻,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楼下,江君的车,已经停在了路边。

  今天的江君,难得地,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

  这要搁在以前,简直不敢想象。

  自从跟了许成,她身上那些熬夜、长痘、疲惫的小毛病,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气色一天好过一天。

  可现在,她却有了黑眼圈。

  她对着遮阳板上的小镜子,左照右照,唉声叹气,冲着旁边闭目养神的许成,大倒苦水:

  "老大,你是真不知道心疼人。"

  她揉着酸涩的眼角,"昨晚,你跟关关在里头,折腾得那么狠!被关命令守在床边,半分不让我上手,碰都不让我碰。”

  “我听了大半宿,困得眼皮直打架,还得强撑着伺候你们……她怎么那么腹黑呀!"

  "习惯就好了。"

  许成眼皮都没抬,语气淡淡。

  "废话,伺候人的又不是你。"

  江君翻了个白眼,"到后面,都是关关掌握主动,你躺着享受就行了。”

  “哪像我,一口肉没捞着,还累个半死,上哪儿说理去?"

  她正絮絮叨叨地吐槽着,余光瞥见,一个身影,正朝车子走来。

  江君连忙收敛了神色,把车往前开了开,稳稳停在安然面前。

  安然拉开车门,坐了进来,正好,就在许成身边。

  她今天,穿了一身浅灰色的修身西装套裙,里头是一件美白色的真丝衬衫,领口开得恰到好处。

  下身的包臀裙,堪堪及膝,裹出腰臀间流畅的弧度,一双腿裹着薄薄的肉色丝袜,脚上是一双细高跟。

  这身打扮,既职业干练,又把她那冷白皮、鹅蛋脸,和玲珑有致的身段,衬得淋漓尽致。

  许成睁开眼,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前不由得一亮。

  他鼻子轻轻一动,又闻到那缕幽幽的依兰花香,便似笑非笑地,深深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反倒是安然,先注意到了前面的江君,一脸关切:

  "江姐,您这是怎么了?"

  她凑过去,"怎么……黑眼圈这么重啊?是不是没休息好?"

  "还能怎么了。"

  江君从后视镜里,意有所指地剜了许成一眼,没好气地道,"还不是拜我们这位好老大所赐,我才成了这副鬼样子。"

  "咚。"

  许成抬手,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

  "哎哟!"

  江君吃痛,捂着额头,伸手,在他手臂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以示抗议。

  安然看着两人这旁若无人的打闹,不知怎的,脸颊微微一热。

  她定了定神,转过身,有些羞怯地,冲许成点了点头,小声打了个招呼:

  "许董,早。"

  "早。"

  许成应了一声,身子不动声色地,往她那边,靠近了些许。

  安然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包。

  "对了江姐。"

  她连忙找了个话头,"我们接下来,是去公司吗?"

  "公司有什么好待的。"

  江君发动了车子,撇撇嘴,"老大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呗,他坐不住,我们就只能,满城地跑。"

  "啊?"

  安然傻眼了。

  董事长……还能这样当的?

  接下来的三天,安然才算真正开了眼,见识到了,什么叫做……人形泰迪。

  她跟着许成,走马观花似的,见了一个又一个,形形色色的女人。

  有温婉可人、像邻家妹妹一样的姑娘;

  有知性大方、在酒店里独当一面的经理姐姐。

  有离了婚、独自带着孩子,身段却愈发丰腴惹火的少妇。

  有冷艳干练、一身名牌,眼神却时不时发飘的假千金。

  有长着一张清冷的脸、三句话不到,就要翻个白眼的女医生。

  以及长相清纯却格外偏执,要起来没完没了的大小姐。

  有看着像改邪归正、实则一身江湖气的小太妹。

  还有那个看着软糯无害、一逗就脸红,偏生格外有韧劲的小包子……

  她甚至还见过一个,看着不修边幅、脑子里却装满了天马行空念头的网络作者。

  以及许成名义上的正牌女朋友,那个戴着眼镜、看着羞怯文静,关起门来,却判若两人的姑娘。

  到了后来,安然更是无意中瞥见,许成的手机里,还躺着不少远在外地的女人,有杂志社的总编,有公司的高管,天南地北,各行各业。

  她坐在副驾后排,看着身边这个男人,游刃有余地,周旋在这一众女人之间,哄得每个人,都对他死心塌地、笑靥如花。

  安然只觉得,自己过去三十多年建立起来的认知,正在被一点点,敲碎、重塑。

  然后安然入职的第五天,安然一个人在外面守着,赵美然在公寓内。

  许成正在跟赵美然将军、金娜娜研究三折叠的时候,一个温柔中夹杂着几分火热的声音在许成心中响了起来:“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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