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偏屋不到十米。

  韩振邦抬起手。

  所有的脚步同时停住。

  他压低声音,朝偏屋和主屋各指了一下。

  一队特警无声散开,把偏屋的门窗封住。韩振邦带着另一队,绕到主屋门前。

  “咚咚咚!”

  木门被拍得直响。

  “李长根!开门,警察!”

  屋内没有回应。

  足足十几秒后,里面才传来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

  “谁啊……大半夜的,等我穿件衣服。”

  调子拖得很长,明摆着是在拖延。

  对讲机里传来后侧包抄组的急报。

  “韩队!主屋后窗有动静,有人翻窗出去了!”

  韩振邦脸色一沉。

  “封死后面那条沟渠!不能让他跑进林子!”

  他冲身边的特警一挥手,“破门!”

  “砰!”

  破门锤撞开主屋正门。

  特警鱼贯而入,战术手电的光扫过屋内。

  空的。

  后窗大敞着,夜风往里灌。

  陈望没跟着冲进主屋。

  他的目光盯着右侧那间透着微光的偏屋。

  “韩队,偏屋。”

  韩振邦大步过来,两名特警上前推门。

  推不动。

  “门被重物顶死了。”

  陈望打着手电走到偏屋侧面。

  伸手敲了敲墙上那几块拼接木板。

  声音发空。

  “正门可能有防备。”他转头看向韩振邦,“侧面木板薄,从这进。”

  韩振邦点头。

  一名特警抡起消防斧。

  “咔嚓!”

  几斧下去,腐朽的木板碎了。

  一个够成年人钻进去的缺口被砸了出来。

  特警端着枪先进。

  战术手电的光扫进屋里的一瞬,最前面几个人的身体僵住了。

  站在那儿,连呼吸都停了。

  “怎么回事?”韩振邦跨了进去。

  陈望紧跟其后。

  手电照亮这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屋子时,后面的人也都没了声音。

  偏屋四面墙上,密密麻麻贴着近百张照片。

  全是年轻女孩。

  有证件照,有街头的偷拍照,还有从学校集体活动的合影里硬裁下来的。

  陈望走上前,目光在墙面上扫。

  照片边缘有些泛黄,贴得很不规则。

  部分照片背面的边缘上,用铅笔密密麻麻写着字。

  他歪着头,借手电光看清了那些字迹。

  日期、家庭住址,还有详细的作息时间表。

  “这……”周小峰跟进来,声音在抖,“这是什么?”

  陈望的目光在墙上搜。

  很快,五张特殊的照片被他找到了。

  这五张单独贴在一面墙的正中央,上面用红笔画了叉。

  马薇薇。

  刘静。

  ……

  四年里失踪的五名卫校女生,全在这面墙上。

  屋里的空气像结了冰。

  韩振邦咬着牙,拳头捏得咯咯响。

  陈望把胸腔里那股东西压住了。

  “摄像,固定全屋。”

  他的声音硬得像块铁,“任何人,不许触碰墙上的照片。”

  他指着那些带日期的照片。

  “从日期的跨度和顺序看,李爱华父子在这里长期筛选目标。”

  扭头对韩振邦说。

  “孟广田只是最外围的带路狗。”

  “这间偏屋,才是整个连环失踪案的核心现场。”

  韩振邦吸了口气,逼自己冷静。

  “搜!”他厉声下令,“把人找出来!”

  民警和特警在屋里展开地毯式搜索。

  屋子不大,一览无余。

  一张破旧的单人床,几个木柜,藏不住人。

  最近失踪的那个女生不在这里。

  陈望走到床前。

  床铺凌乱,床单上有明显的褶皱。

  床脚绑着几根粗糙的尼龙绳。

  戴着手套,他捏起绳子的一端。

  绳结处有新鲜的拉扯痕迹,还挂着几根极细的纤维。

  “床铺和绳索有新鲜使用痕迹。”

  他站起身,目光在地面上扫。

  偏屋的地是粗糙的水泥。

  但屋角那块,铺着几块巨大的青石板。

  他走过去蹲下。

  眯起眼睛,手电贴着地面平射。

  “这块石板不对劲。”

  “陈哥,怎么了?”周小峰凑过来。

  “比周围干净。”

  手指点着石板的边缘,“这间屋子到处是灰,但这块石板边上,积灰断了层。”

  目光顺势移到旁边一个沉重的木柜。

  “木柜底部,留有反复拖动的划痕。”

  他站起来。

  “柜子平时是压在这块石板上的。”

  看向韩振邦,“刚被挪开过。”

  韩振邦的眼神一凛。

  “拍照!测量!”

  技术人员上前,对石板和木柜的原始位置拍照固定。

  做完这一步。

  “搭把手。”

  陈望和两名特警一起推那个木柜。

  “一,二,三!”

  柜子被推开。

  下方那块完整的青石板露了出来。

  他蹲下身,把耳朵贴在冰冷的石板上。

  屏住呼吸。

  很轻。

  “咚……咚……”

  极轻的碰撞声,从石板下面传上来。

  陈望抬起头。

  “不是水管震动。”

  “下面有活人!”

  一声大吼,“医疗组准备!撬棍!”

  两名特警拿着破拆撬棍冲上来。

  撬棍尖端插进石板的缝隙。

  “起!”

  几人同时发力。

  沉重的青石板被撬起来,推到一旁。

  一股混着排泄物和霉味的恶臭涌上来。

  手电光笔直照进那个黑洞洞的地窖。

  地窖窄得很,不到两平米。

  光束下面。

  一个瘦弱的女孩蜷在阴湿的角落里。

  浑身脏污,衣服破得不成样子。

  手腕上是被绳索长期勒出来的紫痕。

  刺眼的光照下去,她几乎没有反应,意识已经很模糊了。

  周小峰看清那张脸,喉咙里咯了一声。

  “陈哥……”

  声音发颤,“是三个月前失踪的那个女生!”

  她还活着。

  失踪整整三个月,还有呼吸。

  偏屋里静了一瞬。

  紧跟着是一阵压不住的动静。

  陈望顺着地窖边缘的简易木梯爬了下去。

  底下的空气稀薄刺鼻。

  女孩的手腕和脚踝还被绳索绑着。

  他没急着去解绳子。

  “医生下来!”

  他冲上面喊,“先评估生命体征!”

  急救医生提着药箱顺木梯下来。

  检查了瞳孔和脉搏。

  “人很虚,严重脱水,生命体征还在!”

  “拍照固定。”

  陈望对上面的技术员说。

  闪光灯亮起,女孩被束缚的原始状态被定格下来。

  固定完毕。

  他这才从腰间拔出战术匕首。

  手上很轻,把绑在手腕和脚踝上的绳结剪断。

  绳结的完整性保留下来。这是将来指控李爱华父子非法拘禁和故意伤害的铁证。

  两名特警下来,配合医生,把女孩抬上担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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