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黑线横过去,把这五个字划掉。

  空白处,他工工整整写下两个字:

  命案。

  所长办公室的座机也在响。

  “砰!”

  孙建国把电话撂了。

  人从椅子上站起来,脸色铁青。

  “立刻召回所有值班人员!”

  嗓门在安静的办公区里炸开,“带上警戒带,跟我去红光小区!”

  留守的钱勇手一抖,保温杯里的茶水溅在手背上。

  他看着孙建国那张脸。

  “所长……结果出来了?”

  “人血。”

  孙建国盯着他,“DNA比对上了,就是杨丽的。”

  钱勇的脸白了。

  他慌慌张张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

  “所长,当时电梯坏了,我走访了电梯口的住户,他们都说……”

  “闭嘴!”

  孙建国一抬手,把他后面的话砸了回去。

  “封锁三单元消防通道!现在,立刻执行!”

  钱勇一哆嗦,半个字也没敢再说,灰溜溜跑去拿装备。

  会议室。

  陈望站在白板前,手里捏着黑色马克笔。

  周小峰和几个赶回来的民警坐在下面。

  唰。

  白板上画出一条竖线,代表楼层。

  “杨丽住六楼,603室。”

  最高点画了个圈。

  “血迹,在五楼和六楼的缓步台转角。”

  马克笔重重点在中间。

  他转过身,扫了一圈在座的人。

  “最关键的一点。”

  笔尖敲了敲白板,“从五楼往下,一直到一楼,没有任何持续向下的滴落血迹。”

  周小峰吸了口气。

  “陈哥,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没跑下去。”

  “人受伤逃跑,或者被拖着走,一定会留下滴落血迹或者擦拭血迹。但下面干干净净。”

  马克笔扔在桌上。

  “杨丽在那个转角就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甚至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会议室里没人出声。

  “凶手把她装进了一个能兜住血的东西里。大号行李箱,编织袋,或者拿防水布裹严实。”

  只有这样,才解释得通血迹为什么在缓步台就断了。

  第二天清晨。

  红光小区物业办公室。

  物业经理满头是汗,翻着半个月前的台账。

  “没有。”

  他指着记录本,“案发后三天内,三单元没有大件垃圾清运记录。旧沙发、旧床垫,一件都没有。”

  “厨余垃圾呢?”

  “每天早晨六点统一装车。”经理咽了口唾沫,“垃圾车的承重系统没报警,重量没明显增加。”

  陈望盯着桌上的小区平面图。

  一个成年女性,加上装她的东西,如果没走垃圾清运的渠道,凶手不敢扛着从小区大门出去。

  线索在这儿卡住了。

  他的目光在图纸上来回走。

  “小区的排污结构在哪?”

  物业经理抽出一张蓝图。

  “三单元的化粪池主入口。”手指点在图纸边缘一个圆圈上,“在楼体后侧的绿化带里。”

  陈望盯着那个圆圈。

  “平时有人去吗?”

  “没人去。”经理连连摆手,“那地方背阴,常年不见太阳,又脏又臭,保洁都很少往那边走。”

  图纸合上。

  “把半个月前值班的保安叫来。”

  十分钟后,保安老李被带进办公室。

  满屋子的警察,老李搓着手站在那儿。

  “半个月前,绿化带那边有没有什么异常?”陈望看着他的眼睛。

  老李皱眉想了半天。

  “异常……没啥异常啊……”

  话说完,他又停了一下。

  “就是杨丽不见了的第二天一大早,九楼的张扬来找过我。”

  陈望的笔停在纸上。

  “他说什么?”

  “他说下水道返味太厉害,臭得受不了。”

  老李咽了口唾沫。

  “他借了我的长柄铁钩子,自己跑到绿化带那边,把化粪池的井盖搬开透气。”

  声音开始发抖。

  “我当时还夸他热心,不怕脏……”

  后面的话说不下去了。

  老李的脸唰地白了,腿有点软。

  “警察同志,他……他不会是……”

  陈望没接这个话。

  他转身出了办公室。

  “联系市政,调专业抽排车辆过来。”对讲机举到嘴边,“封锁三单元后侧绿化带。”

  一小时后。

  一辆市政抽排车轰鸣着开进红光小区。

  粗大的黑色软管顺着绿化带探进化粪池入口。

  机器一启动,恶臭就压了上来。

  三单元的住户陆续下楼,围在黄黑相间的警戒线外。

  有人把口鼻捂严实了,脖子还伸着往里看。

  “这是抽啥呢?怎么警察都来了?”

  “听说是在找人……”

  钱勇站在警戒线最边上。

  他看着那根震得发抖的抽排管,两只手插在裤兜里,没拿出来过。

  从头到尾没吭声。“自行离开”这四个字,他再没提过。

  抽排进行到一半。

  “停!快停下!”

  操作的工人喊了一嗓子,一把拉下电闸。

  轰鸣声断了。

  “有东西缠住滤网了!”工人的声音发颤,手指着池口。

  孙建国大步走过去。

  黑色的沉积物里,露出一截被污物泡透的床单。

  床单破口的边缘,能看见一截泡得发白的人体组织。

  “全都往后退!”

  孙建国回头冲围观的人吼。

  人群炸了。有人尖叫,有人踮着脚往里挤。

  陈望跨出一步。

  他用身子把视线最开阔的那个缺口堵上。

  “退后。”

  声音不高,前面的人往后挪了半步。

  死者刚从那个池子里出来,不该成了谁茶余饭后的谈资。

  遗体被法医转移进黑色的尸袋。

  污泥清掉一层,身上的衣物露了出来。

  跟杨丽失踪那天工友描述的穿着一样。

  法医从死者肿胀的裤口袋里摸出一串生锈的钥匙。

  警戒线外传来哭声。

  苏晴同校的一个女老师就住这个小区,跟杨丽的家属认识。家属是刚接到通知赶来的,看见尸袋,人一下就瘫在了地上。

  哭声在楼和楼之间来回撞。

  陈望站在原地。

  他摸进口袋,剥开一颗话梅糖的塑料纸。

  硬糖丢进嘴里。

  嘎嘣。

  酸味在嘴里散开。他把牙关咬紧了一点。

  崔昊戴着双层口罩,蹲在尸袋旁边初检。

  “死亡时间超过二十天。”

  他站起身,脱下沾满污物的手套。

  “颈部没有明显勒痕,但口鼻部位有严重的受压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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