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立群没犹豫,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空白授权文件,拔开钢笔,刷刷签了名。

  “啪。”

  文件拍在陈望手里。

  “规矩我给你定死。”

  窦立群神色很郑重。

  “从现在起,不管是媒体、地方上的关系,还是省厅别的支队,谁也不能绕过联合指挥部去碰一线的人。出了事,我扛。”

  陈望拿着授权回到指挥大厅。

  大厅里聚着十几个没参会的平阳一线警员,看这个空降来的外地年轻组长,眼神里都是掂量。

  许沁坐在电脑前,没跟他们争。

  她敲了一阵键盘,把一份整理好的公开履历打包,发到了平阳警员的共享终端上。

  “陈组长最近的办案记录。”她说,“后面要一起干活,大家先熟悉一下指挥员的路数。”

  几个平阳老刑警漫不经心地低头去看。

  看了一眼,头就没再抬起来。

  “卧槽……”

  一个年轻刑警把屏幕往自己跟前拽了拽。

  “宁远县灭门案,三天锁定真凶,把藏在后头设计整个局的那个人直接钉死了?”

  旁边的人凑过来,往下翻了一条,半天没说话。

  “江洲区五星级酒店命案……跨省追捕,在临江一个人空手夺了两把刀,把贺震南的儿子给铐回来了?”

  “这特么是基层组长?”

  “活阎王吧这是。”

  嘀咕声在大厅里嗡嗡地响。

  他们在地方上办案,最清楚那些盘根错节的黑恶势力有多难缠。眼前这个人,把滨海最大的地头蛇连根拔了,听说三千万的贿赂摆到跟前,眼皮都没眨。

  平阳市刑警队长拿着一沓厚文件走过来。

  “陈组长!”

  他站得笔直。

  “这是我们连夜整理的山区地形图,还有周边几个村的常住人口资料。您要什么,平阳市局全力配合!”

  陈望接过地形图,铺在桌上。

  “薛宇不会跑远。”

  他拿起红笔,在地图上圈了一块。

  “这片地方他经营了八年,一定存着足够的物资。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灯下黑。”

  “胡闹!”

  武成刚一巴掌拍在桌上,铁青着脸站起来。

  “薛宇背着十一条人命!你既然判断他没跑远,就该马上调武警,拉网搜山!这才稳当!”

  陈望抬眼看他。

  “人越多,动静越大。”

  “大张旗鼓地搜山,等于提前给薛宇报信。那片地形他比谁都熟,等你们把包围圈拉好,他早顺着你们不知道的小路溜了。”

  武成刚的手指头戳到了陈望鼻子跟前。

  “你这是拿警员的命开玩笑!”

  “我同意陈望的方案。”

  窦立群在后头说了一句,事情就定了。

  武成刚咬着牙,瞪了陈望一眼。

  “砰!”

  门被他摔上了。

  陈望没管他,转身布置。

  “队伍拆成五人一组的登山小队。”

  “所有人脱掉制服,换普通户外登山服。能暴露身份的警用装备,一件都不许带。”

  “无线电静默。通信全改暗语,靠手势和自然动作传信号。”

  平阳市郊,山林连成一片,树影晃来晃去。

  陈望一身灰色冲锋衣,带着几个队员在灌木丛里穿行,脚底下几乎没声。

  他停住了。

  前面有一块地面,盖着厚厚一层落叶。

  陈望蹲下,拨开表面的枯叶。

  底下是一枚很新的脚印。

  “前脚掌压得深,脚跟浅。”

  他压着嗓子。

  “背着重东西上山才会这样。旁边还有几枚重叠的,被人刻意抹过。”

  他站起来,看向前面的密林。

  “有人背着东西,来来回回走同一条路。”

  一个手势。

  “散开,隐蔽。”

  几个队员钻进四周的灌木,没了影。

  陈望一个人放轻脚步,顺着脚印往上摸。

  穿过一片密林,山腰上露出一个隐蔽的洞口。

  洞口外站着个中年村民,一身旧迷彩服,背着个鼓鼓囊囊的旧背包,正四下张望。

  孟大川。

  陈望贴着树干,没出声。

  孟大川像是觉出了什么,一扭头,正对上从树后走出来的陈望。

  他脸色变了,右手往腰上摸——那里别着把生锈的镰刀。

  陈望比他快。

  一步抢上去,左手扣住他握刀的手腕,像上了把铁钳。

  “别动。”

  没拔枪,也没伤人,就这么压着。陈望的眼睛扫过那个旧背包。

  “包里是绳子和自己做的套子。”

  “你不是来采药的。”

  孟大川手腕被捏得龇牙咧嘴,眼看瞒不住,腿一软就坐到了地上。

  “我……我没想干坏事!”

  他结结巴巴地招了。

  “我看了通缉令,知道那人值三十万。我对这片山熟,就想自己下套把他逮住,钱一个人拿!”

  后面林子里传来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

  武成刚带着几个省厅的警员,气喘吁吁地赶上来了。

  一看地上坐着的孟大川,再看旁边的陈望,他的脸色难看到了家。

  “妨碍公务的东西!”

  他几步冲上去,抬起穿军靴的右脚,冲着孟大川的胸口就踹。

  “砰!”

  一声闷响。

  那一脚没踹着孟大川。

  陈望横跨一步,左臂挡在前面,硬接了这一脚。

  武成刚被弹得往后踉跄了两步,差点坐在地上。

  他看着陈望那条胳膊,那条胳膊连晃都没晃一下。

  “你干什么!”

  他指着陈望吼。

  “他妨碍搜捕,我教训他有什么错!”

  陈望把胳膊放下来。

  “他没袭警,也没帮嫌疑人跑。”

  “一个冒险进山想抓逃犯的普通村民,警察没有任何权力拿他撒气。”

  旁边一个平阳的老警员,手本来按在腰上,这时候慢慢松开了,冲身边的人努了努嘴。

  武成刚脸都青了。

  “陈望!你这是袒护嫌疑人!”

  帽子一顶接一顶地往下扣。

  “就你这个态度,根本不配指挥这次行动!”

  “武成刚。”

  后面有人叫他。

  窦立群带着支援队伍进了这片空地,看了一眼现场,脸沉得厉害。

  “从现在起,你在这次抓捕行动里的所有任务,全部解除。”

  他一句废话没有。

  “马上回指挥部待命,没我的话,不许离开!”

  武成刚僵在那里。

  嘴张了张,看着窦立群那张没得商量的脸,话又咽了回去。

  他没再吵。

  转身走的时候,经过陈望身边,他停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

  “陈望,别以为拿了一回授权,你在省厅就站得住了。”

  陈望没接这句话。

  深夜。

  山里黑透了,风一阵一阵地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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