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泄密链,你要是能亲手查清楚——”

  “过去监管不严的问题,你自己如实写进报告。别等着别人拿一纸处分替你盖住。”

  葛正肩膀一僵。

  他站起来,点了下头。

  “这活儿我接。”

  手机掏出来,他当场给系统管理员打电话,把三个人的值班权限挨个冻结,又调了几个不知情、靠得住的人顶上岗位。

  电话挂断,他转身走到门口,拧开了门锁。

  推门的时候,那副因为羞愧有点塌下去的肩背,又挺直了。

  二组的人看见组长出来,都觉出气氛不对。

  葛正一个字没说,没透出半点不该透的东西。

  会议室里只剩陈望一个。

  桌上的手机震起来,屏幕上是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

  “陈望。”电话那头,许老爷子嗓门洪亮,“晚上来家里吃顿便饭。”

  陈望愣了下。

  之前在市局,这位老领导明明白白说过,不许许沁借他的光立功。

  “许老,我最近手上有个外市的协查任务,可能……”

  他本想找个由头推掉。

  “少拿任务糊弄我。”许老爷子直接打断,“你不来,我就让小沁上你们一组办公室去喊人。”

  陈望没话说了。

  “我准时到。”

  傍晚,省委大院家属区。

  陈望拎着两袋普通水果,外加一盒满大街都能买到的信阳毛尖,按响了许家的门铃。

  门开了。

  许老爷子一身便装站在门口,低头扫了眼他手里的东西。

  “就拎这么点破烂上门?”老爷子哼了一声,张嘴就挑刺。

  许沁正好从屋里出来,一听这话,一步跨到陈望前头。

  “爷爷!我师父那点工资还得养家还债呢!”她嗓门比老爷子还大,“买这些已经够破费了!”

  许老爷子瞪了孙女一眼。

  “女生外向。”

  嘴上还在嘟囔着嫌弃,手已经朝旁边的保姆招了招。

  “把那盒茶叶拿书房去放好。”

  陈望换了鞋,进了客厅。

  饭桌边已经坐着一个人,五十来岁,坐得很稳。

  滨海市市委主要负责人,曾克明。

  陈望脚下顿了顿,面色如常地走过去。

  “坐。”曾克明指了指对面的空位。

  曾克明没端领导架子,开席也没提贺震南三个字。

  “早上那场车祸,伤得重不重?”他放下筷子,看了眼陈望额角那块纱布。

  “轻伤。”

  “卓雪的案子,还有江洲区分局的内部调查,走到哪一步了?”

  陈望把案子的几个关键节点,还有分局违规操作的证据固定情况,拣要紧的说了一遍。

  曾克明听得很细,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往外抛,问来问去就一件事:陈望每一步,程序上站不站得住。

  问完了,他把筷子搁下。

  许老爷子和许沁很识趣,起身去了客厅。

  饭桌上只剩两个人。

  “查贺震南。”

  曾克明看着陈望。

  “他在滨海经营了这么多年,那些关系网,你不用顾忌。”

  话说得很平,分量却压得人坐不住。

  “只要你的证据合法、完整、经得起推敲——”

  他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市委,会担起该担的责任。”

  这种表态,很少见。

  没许陈望任何功劳,也没要案子上任何方便。

  只给了一条底线:按刑警的规矩,查到底。

  压在陈望胸口好几天的那口气,这才吐出来。

  他没趁机要什么特殊权力。

  “曾书记,我就三条。”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保护卓雪父母的人身安全。”

  “第二,一线办案队伍的编制和权限要稳住。”

  “第三,任何形式的行政干预,都不能直接插手专案组。”

  曾克明掏出一个小本子,一条一条记下来。

  “好。”

  本子合上,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陈望心里落了地。

  从许家出来,口袋里的内部专线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省公安厅刑侦总队副队长,窦立群。

  “陈望。”窦立群的声音有些急,“马上准备,跟队去平阳。”

  陈望皱了皱眉。

  “协助抓一个在逃的。”窦立群语速很快,“薛宇,流窜八年,身上十一条人命,公安部二级通缉。”

  刚松下来的那根弦,又绷上了。

  “明白,我马上归队。”

  深夜,市局指挥中心。

  电子案宗刚传过来,陈望在平板上点开。

  首页不是尸体照片。

  是一只旧挂钟的特写。电池被抠掉了,表盘发黄,指针停在五点整。

  陈望盯着那只钟看了一会儿,往后翻了一页。

  备注写着:相同的挂钟,曾出现在下一名受害者家门口。

  下面还有一行。

  此前收到挂钟的人,无一幸免,全部在挂钟出现后五天内遇害。

  死亡倒计时。

  这是冲着受害者去的,也是冲着警察来的。

  他接着往下翻。薛宇反侦察能力极强,八年里好几次从包围圈里钻了出去。

  翻到“上次抓捕行动失败原因”那一栏,陈望停住了。

  现场指挥临时更换,媒体提前泄密,目标警觉脱逃。

  他脸色沉下来,一直翻到行动记录最后一页。

  “现场调度负责人”那一栏里,写着三个字。

  武成刚。

  当夜,陈望带着许沁跟着省厅车队往平阳赶。一路上他几乎没合眼,那三个字一直在脑子里。

  第二天上午,平阳市局,联合指挥会议室。

  屋里闷得透不过气。

  陈望和许沁推门进去。

  窦立群站在大屏幕前,没寒暄,开口就是案子。

  屏幕上没放那些血肉模糊的旧现场。窦立群把薛宇八年里的十一起命案压成了一张表:时间、地点、受害人。

  “薛宇,流窜八年,十一条命。”

  窦立群声音很低,像这案子已经在他身上压了很多年。

  “专挑独居的妇女和老人下手,手段残忍,反侦察能力很强。”

  他按了下翻页笔,屏幕上又是那只旧挂钟。

  “这是他每次作案留下的记号。”

  “杀完人,他会把屋里原有的挂钟拨到五点,拔掉电池。然后再拿另一只同样停在五点的旧钟,放到下一个目标家门口。”

  没人出声。

  几个平阳市局的刑警脸色都不好看。

  “这些钟来路很杂。”窦立群接着说,“废品站捡的,旧货市场买的,表面擦得干干净净,查不到购买记录,也提不出指纹。”

  许沁坐在陈望旁边,翻着案宗里那些挂在门口的旧钟照片,指尖一点点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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