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弯腰,或者蹲在地上使劲拖地板边沿的时候,另一只手为了借力、稳住身子,下意识地撑在了冰箱侧面这个死角上。”

  他转头看着陆振海。

  “挑着擦,说明这人看过些警匪片、法制节目,知道躲开最常见的取证位置。”

  陈望冷笑了一声。

  “可他没有真正的痕检常识。他不知道,人下意识的动作,才是最要命的破绽。”

  陆振海听得头皮一阵发麻。

  “马上提取这枚掌印!”他扯着嗓子喊。

  陈望没在客厅多待,转身进了次卧。

  十六岁的孟玉萍的房间。

  这里没有客厅那种被大翻过的乱。

  书桌上的课本摆得整整齐齐,床铺上也看不出挣扎搏斗的痕迹。

  陈望走到床边。

  一双白色帆布鞋整整齐齐摆在床底下。书桌的充电线上,还插着一部正在充电的手机。

  他拉开衣柜门。

  几套当季的衣服被胡乱翻过,有几件掉在了底板上。

  “鞋没穿,手机没带。”

  陈望关上柜门,眉头皱了一下。

  “要是自己离家出走,一个十六岁的女孩,不可能不带手机,不穿常穿的鞋。”

  他转头看向陆振海。

  “屋里没有搏斗痕迹,说明她没怎么激烈反抗过。”

  他理了理思路。

  “孟玉萍失踪这一块,三个方向同时查。”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被熟人骗走,或者在没防备的时候被绑走。”

  “第二,被凶手胁迫,装成自己离开。”

  “第三。”陈望的眼神冷了下来,“凶手杀了孙阿英以后,把孟玉萍装进大号行李箱或者别的容器,直接运出小区,躲开楼道监控。”

  陆振海立正。

  “明白!我马上把人分成三组,分头查监控、走访!”

  陈望的目光落在书桌上的一个相框里。

  一张春节时候的母女合影。

  照片背景的角落里,放着一个显眼的粉色大号旅行箱。

  他盯着那个箱子看了一秒,把这个细节记在了脑子里。

  两个小时后。

  明德小区居委会办公室。

  负责外围走访的平阳警员,带回来一大堆零零碎碎的消息。

  “陈组长,陆队。”

  那警员翻开厚厚一沓走访记录。

  “孙阿英的人际关系很复杂。她跟前夫孟爱民离婚两年了,可孟爱民是个烂赌鬼,老跑来找她要钱,两个人三天两头为赌债在楼道里吵。”

  他咽了口唾沫。

  “好几个邻居说,孟爱民前几天又来闹过一回。怪的是,这回他没要到钱,走的时候却在楼下跟人显摆,从兜里掏出一大叠现金。”

  陆振海眉头一皱:“一个烂赌鬼,哪来这么多现金?”

  “还不止。”那警员接着说,“孙阿英生前还被放高利贷的缠上了。有家放贷公司的人,最近半个月上门催收了好几次。有几个催收的还在小区门口当众骂过她、骚扰过她,放话要让她好看。”

  前夫的赌债,放贷公司的暴力催收。

  熟人作案的嫌疑,一下子堆了一大摞。

  陆振海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脸色很沉。

  “孟爱民嫌疑最大,那帮催收的也不能放过。”

  桌上的电话响了。

  陆振海接起来,听了几句,眼睛一亮。

  “好!给我盯住他,我马上带人过去!”

  他挂了电话,转头看向陈望,压不住的兴奋。

  “陈组长,地下赌场那边的线人来消息了!”

  他抓起桌上的车钥匙。

  “孟爱民昨晚一整夜都在赌场。刚才线人故意放了个风,说警察在到处找他。孟爱民一听,桌上的筹码都没顾上拿,直接翻窗户跑了!”

  他一拳砸在手心里。

  “畏罪潜逃!这孙子肯定就是杀孙阿英的凶手!”

  陈望坐在椅子上,脸上没什么波动。

  他看着陆振海那副准备结案的架势。

  “站住。”

  一句话,把陆振海那股热乎劲浇了下去。

  “抓人可以。”

  他站起身。

  “但抓到以后,先把他的资金来源、离场时间、同桌赌客的证言固定下来。”

  他盯着陆振海。

  “不许凭他跑了这一个动作,就直接给他定罪。”

  陆振海愣住了。

  “陈组长,他要不是做贼心虚,跑什么啊?”

  “一个欠了一屁股高利贷的烂赌鬼,听说警察找他,第一反应当然是跑。”

  陈望的语气很平。

  “跑,只能说明他心里有鬼。但这个鬼,不一定是杀人。”

  陆振海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他挠了挠后脑勺,把车钥匙在手里掂了两下。

  “走,去抓人。”

  半小时后。

  平阳市老城区,一家地下赌场的后巷。

  巷子里堆满了发臭的垃圾桶,污水横流。

  “别动!警察!”

  两名平阳刑警从巷子两头包过去,把一个穿花衬衫、满头大汗的男人按在满是泥水的墙上。

  孟爱民。

  “咔哒!”

  手铐锁住了他的两只手。

  陆振海走上前,从孟爱民裤兜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百元大钞。

  “跑啊!你他妈接着跑啊!”他拿钱在孟爱民脸上拍了拍,“这钱哪来的?杀人抢来的?”

  孟爱民被按在墙上,拼命扭。

  他看到走过来的陈望和陆振海,一脸凶相。

  “老子没杀人!这钱是我自己借的!”

  他破口大骂,唾沫星子乱飞。

  “孙阿英那个臭婊子,断了老子的财路,老子恨不得她死!可老子昨晚一直在打牌,根本没去过她家!”

  一副滚刀肉的无赖样。前妻死了,他一点难过都没有,全是怨气。

  陈望站在他面前。

  不理他的叫嚣,也不问他昨晚在哪。

  他看着孟爱民那双满是戾气的眼睛。

  “孙阿英死了。”

  声音很平。

  “孟玉萍,也失踪了。”

  这句话一出来。

  孟爱民那张凶巴巴的脸,僵住了。

  还在拼命挣扎的身子,一下子不动了。

  从被抓到现在,他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慌。

  满地泥水的墙根底下,孟爱民像被抽了脊梁骨,整个人瘫软下去。

  “玉萍不见了?”

  他盯着陈望,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喉咙里呼哧呼哧地喘,像一台漏风的破风箱。那股滚刀肉的无赖劲,一下子散得干干净净。

  “我没杀人!我真没杀人!”他挣扎着想站起来,手铐扯得哗啦响,“这钱不是借的,是我昨晚在赌场赢的!我手气好,赢了八万多!你们去查,监控、兑筹码的单子全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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