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锁扣终于弹开了。

  箱盖掀起。

  强光手电照了进去。

  里头码得整整齐齐:一支旧玻璃针管,一块沾着暗褐色药渍的棉布,几张文玉死前死后的就医凭据。

  最底下是一本发黄的日记本,密密麻麻,全是鲁振山按日子记下来的线索。

  “陈组长……”

  董铁刚想伸手去拿那本日记。

  “别碰!”

  陈望喝住了他。

  箱子里的东西,他不许任何人直接上手。

  “许沁,带技术人员依次编号、拍照、封存。”

  “提取程序一步都不能少。别给辩护律师留一点程序上的毛病。”

  许沁上前,戴上双层防护手套,把物证一件一件装进物证袋。

  毒针和旧针管连夜送检。

  市局技术勘查室灯火通明。

  “不能把宝全押在一件旧东西上。”

  陈望站在无菌操作台前。

  “残留物成分、器具年代、保存状态,分开比对,必须能互相印证。”

  天快亮的时候,汪磊拿着加急化验报告冲了过来,声音直发抖。

  “陈组长,出来了!”

  报告拍在了桌上。

  “两处残留物里,提取到了同一来源的罕见毒性成分!”

  他咽了口唾沫,指着数据。

  “这种毒发作极快,正好能解释文玉当年七窍流血、急死的症状!”

  谷立成长长吐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二十四年的悬案,总算有了能钉死的物证。

  证据一补上,警方动得飞快。

  大批警力开进茅坪镇,依法查封文森环保科技公司。

  涉案资产全面冻结,几个参与跟踪、殴打岑新民的社会闲散人员当场被控制。

  市局,一号审讯室。

  文树森穿着看守所的马甲,坐在审讯椅上。

  还装着一副镇定样子,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文树森。”

  谷立成推门进来,把一份搜查清单拍在桌上。

  “鲁振山后院地底下那个箱子,打开了。”

  文树森的眼睛睁开了。

  他盯着那份清单,手里的纸杯被捏得变了形。

  那层镇定,裂开了。

  谷立成刚从审讯室回到一组办公区,桌上的电话就响个不停。

  “陈组长。”

  他拿着内部通讯录,脸色铁青。

  “茅坪镇和市区,前后都有人打电话来问案情。”

  他咬着牙。

  “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说文树森是纳税大户,让咱们先放人,手续后补。”

  办公区里闷得人透不过气。

  陈望坐在工位上。

  没发火,没跟电话那头的人争,也没搬什么关系出来压人。

  “不用理会。”

  他拿起那支削尖的中华铅笔。

  “谷哥,拿个新本子。”

  语气很平。

  “来电时间、对方职务、原话怎么说的,一条一条登记。”

  他把本子推过去。

  “记完了,完整材料同步送督察部门。”

  谷立成愣了一下,眼睛一亮。

  “明白!我倒要看看谁还敢往枪口上撞!”

  消息很快传到了省里。

  许沁的爷爷,一位退居二线的老领导,听说有人想插手办案,脸沉了下来。

  “手续齐不齐?”

  电话里,他就问了这一句。

  得到肯定的答复,他把那些越界来电的登记记录,直接交给了市级监督部门核查。

  不到两天。

  前头替文树森说话、四处活动的人,一个个都改了口,躲都来不及。

  几名违规经办人员被暂停职务,接受调查。

  那张关系网,散了。

  审讯室里,文树森等了两天两夜。

  他竖着耳朵,盼着走廊里传来放人的脚步声,盼着那些拿大把钱砸出来的关系能顶点用。

  什么都没有。

  走廊里安安静静。

  他总算明白过来,那张网断了。

  审讯室的铁门推开了。

  陈望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来电记录和停职通报。

  他没借这个势逼供,也没吼。

  只是把那份记录放在文树森桌边。

  “能救你的,从来不是谁的电话。”

  他低头看着文树森。

  “只能是证据里没有你。”

  文树森看着通报上那些熟悉的名字,像被抽干了力气,瘫在了椅子上。

  隔壁二号审讯室。

  葛冬兰远没有文树森扛得住。

  许沁把毒物检验结果和那支旧针管的照片放到她面前。

  她崩了。

  “我说……我全交代!”

  葛冬兰嚎啕大哭,把当年的事一股脑倒了出来。

  “毒药是我去黑市买的……文玉死了以后,我们说她是得了急病,当天就催着下葬。”

  一个细节一个细节地往外倒。

  “收养岑海林的手续,也是我们花钱找人做的假档案……”

  这些只有经手的人才知道的事,跟鲁振山日记本上的记录逐项对上,严丝合缝。

  文树森再没什么好辩的了。

  二十四年的旧案,证据链闭合。

  杀人,夺产,拐骗。

  文森环保公司外。

  岑海林站在被查封的大门前。

  警方核查过,他没参与公司的任何犯罪,名下资产也都合法。

  可对着这么个千疮百孔的烂摊子,他一开始想躲。

  “我不想管。”

  他看着走过来的陈望。

  “这里的一切都让我恶心。我宁可净身出户,也不想接仇人的东西。”

  陈望停下脚步。

  他没讲什么大道理。

  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按了免提。

  电话里是公司基层的车间主任,急得声音都变了。

  “文总……不,岑总!公司账户冻了,下个月几百号工人的工资发不出来,大家都在等您拿个主意啊!”

  陈望挂了电话。

  “公司里还有很多职工。”

  他看着岑海林。

  “他们没犯罪,就靠这份工资养家。”

  岑海林愣住了。

  他看着警戒线外那些普通工人,一个个脸上没着没落的。

  他脸上那股抗拒,一点一点退了下去。

  “我接。”

  他吸了口气,把背挺直了。

  “公司合法经营的那部分,我先暂管,保证工人吃饭。”

  他转过头,看着陈望。

  “另外,我拿我自己的合法分红,给岑海田请最好的辩护律师。”

  这是他作为岑家的儿子,拿的第一个主意。

  傍晚,滨海市局,一组办公区。

  结案卷宗送到了法制科。

  陈望坐在自己的工位上,脑海深处,半透明的极简面板亮起。

  【案件:茅坪镇二十四年杀人夺产案,已告破。】

  【相关事实达到结案标准,证据链闭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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