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

  “万家院子里的土是黑黏土。这种红色细砂,只有镇上修路的那条街边才有。”

  “这个口罩,很可能就是从路边的公共垃圾桶里捡回来的。它的价值,根本不在于指认某个人。”

  一句一顿。

  “而在于,制造一个陌生人闯入的假象。”

  假现场。

  反手撬窗。

  垃圾桶里的口罩。

  所有线索的伪装,被一条条剥了下来。

  崔昊吸了口气,走到万三多的遗体下方。

  他抬起头,借着多波段光源,又盯住万三多颈部两侧的淤痕。

  看了足足三分钟。

  崔昊长长吐出一口气。

  “陈望,你说得对。”

  他的声音有点哑,“我刚才重新复核了。这些淤痕的受力面积和方向,根本不是持续扼压造成的。”

  他抬起双手,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左右位置,跟死者双手抓向绳索的姿态对得上。”

  放下手。

  “这更像是在快失去意识的时候,难受得不行,本能地想扯开绳索留下的自救抓痕。”

  “原先‘先掐后吊’的结论,必须全部推翻。”

  这话在安静的卧室里砸得很响。

  没有凶手。

  没有抢劫。

  没有搏斗。

  一道西斜的光从窗户扫进来,落在床头柜的一个相框上。

  玻璃反光,刺得陈望眯起了眼睛。

  他走过去。

  相框里是万三多的一张单人照。照片里的他,笑得有些局促。

  陈望盯着那张照片。

  脑子里,那些零散的线索在拼。

  反手撬动的窗户。

  捡来的口罩。

  翻乱却不拿钱的房间。

  如果不是为了栽赃岑保田,那这一切的布置,到底是为了什么?

  念头在这一刻翻了个个儿。

  “谁布置了现场?”

  他低声喃喃。

  目光从照片上移开,扫过这间屋子。

  “如果……”

  声音很轻。

  “布置这个现场的人,就是死者本人呢?”

  窗户、口罩、翻乱的房间。

  一下子全有了同一个来源。

  “万三多,可能是自杀。”

  陈望转过身,很平静地把这个结论说了出来。

  卧室里的空气像是凝住了。

  崔昊正要记录的手僵在半空。

  几名技术员同时停下动作,齐刷刷转过头。

  熊刚第一个反应过来。

  “自杀?”

  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陈望,你开什么玩笑!他要是自杀,费这么大劲把屋子翻乱,还去捡个口罩回来嫁祸给谁?他图什么?!”

  这也是所有人心里的疑问。

  自杀的人,通常只求解脱。

  谁会闲得无聊,在死前布置一个这么复杂的抢劫现场?

  韩振邦从门外走进来。

  他听到了这个结论。

  “都别争。”

  一句话压住了熊刚的火气。

  他看着陈望。

  “自杀这个定性,关系重大。”

  语气很严厉,“陈望,我不要你的直觉和推测。我要你能拿得上法庭、经得住所有人检验的铁证!”

  没有铁证,推论就是一句空话。

  陈望没有被这股压力逼退半步。

  他也没有继续用逻辑辩驳。

  转身,走到那架折叠铝合金梯子前。

  “啪。”

  梯子架在万三多悬挂的位置旁边。

  他踩着踏板,一步步爬上去。

  视线与那根粗糙的尼龙绳系在横梁上的位置齐平。

  “看这里。”

  戴着白手套的手指,指向横梁上方。

  众人围拢过来,仰着头。

  “如果万三多是临时起意,或者被凶手强行挂上去。”

  “这根横梁的表面,只该留下本次绳索承重时,产生的一道单一压痕。”

  手里的强光手电打在横梁边缘。

  光束下。

  那根老旧的木质横梁,边缘的状态很不对劲。

  木头表面不仅没有粗糙的木刺,反而光滑发亮。

  甚至有一道深达半公分的凹槽。

  “看这道凹槽的光泽度。”

  陈望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

  “这是经过长时间、反复摩擦,硬生生磨出来的包浆。”

  一句一顿。

  “万三多不是临时起意。”

  “他在死前,曾在这个位置,反复练习过上吊的动作。无数次把绳子挂上去,又拆下来。”

  整个二楼卧室,没人出声。

  熊刚张着嘴,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崔昊推了推眼镜,喉咙动了动。

  反复练习上吊。

  这种违背常理的行为,被横梁上那道光滑的凹槽钉在了证据链上。

  没有任何凶手,会有耐心陪着被害人反复练习上吊。

  只有死者自己。

  天色渐渐转暗。

  卧室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韩振邦看着横梁上的痕迹,脸色凝重。

  “今天光线不足,强行提取容易破坏痕迹。”

  他当机立断,“明天一早,带足微观提取工具,把横梁上的纤维和摩擦痕迹全部固定!”

  “收队!”

  警车驶出新平村。

  夜幕降临,车窗外的景色模糊起来。

  陈望坐在后排,手里握着那支中华铅笔。

  横梁上的痕迹证明了自杀。

  可最核心的疑问还在。

  万三多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不仅自杀,还要费尽力气把现场伪造成入室抢劫杀人。

  为了栽赃岑保田?

  不,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指向岑保田的物品。

  “除非……”

  他在心里往下推。

  “除非他的死,必须被警方、被外界,认定为‘他杀’这种性质。”

  只有被认定为他杀,才能达到他死后的某种目的。

  到底是什么目的,值得一个人用命去换?

  警车驶入县城。

  街道两旁的霓虹闪着。

  车子在一个红绿灯路口停下。

  陈望转头看向窗外。

  路边一家临街商铺门前,灯火通明。

  十几名穿着统一制服的员工排着队列,在人行道上做晚间的激励训练。

  口号声隐约传进车厢。

  他的目光落在那家商铺上方巨大的发光招牌上。

  “民安保险”。

  四个大字,在夜色里晃眼。

  保险。

  这两个字劈进了他的脑子里。

  所有的伪装。

  所有的假现场。

  不惜一切代价要把“自杀”做成“他杀”。

  如果是为了钱呢?

  陈望的呼吸滞了一下。

  随即他摇了摇头。

  只凭路边的一块招牌,和脑子里的一闪而过,还远远不够作为侦查的依据。

  绿灯亮起。

  警车往前开。

  他收回目光,翻开手里的旧铅笔本。

  在空白的一页上,用那支削得尖细的中华铅笔,一笔一划写下了两个字:

  “保险。”

  早上八点半。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瞒天过海?我靠读心术定死罪!,瞒天过海?我靠读心术定死罪!最新章节,瞒天过海?我靠读心术定死罪!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