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侧首看向春晓,唇角噙着柔和得体的笑意。

  春晓一下犯了难,若是说好,岂不是说明,自己想和她争?

  若是说不好,这不是睁眼说瞎话,也等于讽刺沈良媛没眼光吗?

  春晓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实事求是地回答:“这知春院开阔明朗,日晒充足,亭台楼阁,一应俱全,确实是个好院落!”

  她倒是不客气!

  沈良媛虽然心里忿忿不平,面上却是不显分毫。

  她语气谦卑退让,尽显和气:“既然春晓妹妹先瞧上的这院子,那这院子便归妹妹了。我本就无所谓居所好坏,不过随意落脚罢了。这知春院雅致宽敞,最配妹妹,妹妹只管住下便是,姐姐我另行择院就好。”

  这番话说得大方温柔,礼让周全,旁人听了,只会夸赞沈良媛大度谦和、不争不抢、格局宽大。

  可无人知晓,沈良媛含笑的眼底深处,早已恨得牙根发痒,心头怒火翻涌不休。

  春晓惊愕得嘴巴微张,这还是她认识的沈娇娇吗?

  就连太子妃的掌家之权她都想争,如今却是把看上的院子让给自己了?

  春晓诚惶诚恐,只觉得这里头一定有诈。

  知春院虽好,也不至于好到非住这里不可。

  别的院落或许没这宽敞,没这阳光充裕,但也差不多哪里去!

  “这知春院是姐姐先进来的,姐姐的气质,和这知春园最为相配!还是春晓另选别的院落就好!”

  若是单枪匹马,春晓或许还没那么小心谨慎。

  可如今她身边养着两个小郡主,一不小心得罪了人,首先遭殃的便是两个小郡主。

  她不想冒这个险!也不敢冒这个险!

  别看如今的沈良媛纯良好说话,她可是清晰地记得过去的沈侧妃是多么的飞扬跋扈,阴险狠毒。

  俗话说得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她才不相信沈良媛会这么好心!

  这个知春院,她要不起!

  “你就别和我客气了,这院子最是宽敞,你带着两个小郡主,住在这最合适!就别和姐姐客气了!姐姐先行告辞,去晚了,别的院子就都被挑走了!”

  话音一落,沈娇娇便转身离开。

  转身的刹那,脸上的笑容立即稍纵即逝,换上了一脸的阴毒。

  她心中如同明镜一般清楚,春晓近来深得太子侧目,皇上又对两个郡主宠爱有加。

  春晓的风头一日胜过一日,早已压过自己一头。

  自己若是和她争院子,回头传到太子殿下的耳朵里,又成了她的不是。

  凭什么?

  凭什么春晓一介新晋良媛,能有这般气运风光,处处压她一筹?

  人前,她故作大度退让,成全和睦姐妹情分,博一个贤良不争的美名。

  人后,她袖中的手指死死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心底的怨毒与不甘层层叠加,暗暗咬牙立誓:

  春晓,你处处风光、步步占先,今日这院落之让,我记下了。

  今日我让你一院,来日,我定要你在东宫寸步难行,捞不到半点好处,尝尽委屈苦头,绝不让你有半分好果子吃!

  “恭喜主子!贺喜主子!”

  单纯的招弟看到沈良媛离开,她却是隐隐松了一口气。

  这么好的院子,沈良媛若是真的和主子争,主子未必争得过。

  虽说,两人位分相当,都是良媛。

  可主子毕竟是丫环出身,又没有娘家做靠山,人微言轻。

  沈良媛就不同了,母亲是长公主!

  虽说母女已经闹了别扭,长公主甚至扬言和她断绝了母女关系,可打断了骨头连着筋,哪里能说断就断。

  更何况,沈良媛的兄长据说还是年少有为的将军,手握兵权,前途无量。

  唉!想想就觉得自家主子可怜!

  好在,老天爷有眼,终于是保住了这知春院。

  “这有什么好恭喜的,不过就是一个住所罢了……”

  春晓倒是看得明白,知春院再好,她也是只有居住权。

  产权又没有握在她手里。

  别说太子了,就算是太子妃一句话,自己该搬还是得搬。

  一想到这里,春晓心里就格外的不踏实。

  不行,纵使进了宫,她还是得想办法买下真正属于她的房子。

  只有把房契和地契牢牢握在手里,她才踏实!

  “主子常说的一句话,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这才刚搬入东宫,就住进了这么好的院子。接下来,好事一定会接踵而至!主子和小郡主的好日子,马上就来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招弟的嘴巴就像是抹了蜜一般,说的春晓心花怒放。

  但愿吧,希望是她多想了。

  可事实上,刚住进知春院一晚,就发生了意外。

  夜里,侍女刚端来温热的净水,准备为她净面,脚下平整光滑的青石板地面竟无端打滑。

  侍女重心骤失,惊呼一声,满满一盆净水直直朝着春晓身上泼落。

  温水浸透了春晓一身锦裙,深秋的夜寒意阵阵,瞬间冻得她浑身发冷,发丝、衣襟尽数濡湿,狼狈不堪。

  更凶险的是,侍女摔倒之际,手中的铜盆重重砸向一旁摆放的白玉茶盏架,架上成套的御用白瓷茶具尽数滚落,叮叮当当碎了满地。

  锋利的瓷片四溅,有几片堪堪擦着春晓的手背划过,划开几道细密的血痕,隐隐渗出血珠。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满室宫人猝不及防。

  招弟吓得脸色发白,连忙上前扶住浑身湿冷的春晓,急得眼眶发红:“娘娘!您没事吧?快请太医!”

  “没事!一点皮外伤罢了!用不着兴师动众请太医!”

  春晓看了看手背上的伤口,没当回事。

  “娘娘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

  侍女吓得脸色惨白,她办事素来谨慎,进宫以来从来没有出过岔子,这才得姑姑重用,从浣衣局调到了东宫当差。

  可没想到伺候主子的第一天,竟然犯下这般大错!

  她顾不得自己也满身是水,地上瓷器碎了一地,跪在碎片上连连磕头。

  只要能活命,让她做什么她都愿意!

  “快起来!”

  眼看着侍女额头上被碎片刮出伤痕,春晓心疼不已。

  她急忙上前搀扶,可脚底一滑,自己差点也滑倒了!

  她这才留意到,地上什么时候多了那么多圆滚滚的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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