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稳一点,视线对准卡槽,呼吸别飘。”他温热嗓音的那点酥麻从耳根一路滑到后颈,阮玉真又觉得耳朵发热了。

  但她没敢动,乖乖跟着他的力道把球杆推送出去。

  彩球沿着台面平稳滑行,划出一道干净的弧线,精准地落进了最高分的卡槽里。

  清脆的落球声响起,得了个最高分,阮玉真高兴的在他怀里蹦跶。

  “漂亮。”贺珣松开了手,退后半步,让她自己来。

  后面几局阮玉真自己试着推,有时候进有时候不进。

  输了就皱眉头,赢了就偷偷笑,她以为贺珣没看见,其实他站在旁边把她每一个表情都收在眼底。

  看着她因为几枚小筹码的输赢就牵动情绪的侧脸,贺珣心里那点不对劲越来越真。

  资料里的阮玉真在赌场里是熟手,金屿的赌场她去过不止一次。

  可眼前这个人,连推杆的姿势要他从头教起,赢了几个小钱就笑得跟得了什么宝贝一样。

  他看得出来她不是装的,是真的一点都不会。

  这件事太奇怪了,贺珣垂下眼,把心底的异样压下,跟着她继续往里面走。

  玩了大半个晚上,阮玉真的脸颊浮着薄薄的热气,嘴角的笑怎么都收不住。

  她怀里抱着一捧赢来的小筹码,五颜六色的堆在一起。

  贺珣跟在她旁边,从她怀里拿走了大半捧,剩下的留在她手里让她自己抱着。

  两人回到预订好的落地观景酒座,窗外是laS彻夜不眠的霓虹。

  流光倾泻下来,落在阮玉真那张还带着笑意的脸上。

  贺珣靠在沙发里,手里的酒杯搭在扶手上没动,视线落在她的侧脸上,看了一会儿,然后偏头看向窗外。

  他还是那个问题,这个阮玉真到底怎么回事。

  爵士乐缓缓流淌着,萨克斯的声音缠着钢琴,软绵绵地拂过耳膜。

  阮玉真端着一杯低度香槟,指尖搭在杯柄上,浅浅抿一口。

  酒意很淡,只留下清甜的果香,衬得她眉眼愈发温顺柔软。

  她今晚玩爽了,赢了好多筹码,已经开始盘算明天还要过来。

  坐在对面的贺珣玩转着一杯醇厚的威士忌,液体在杯中通透地晃着,映着他深邃的瞳色。

  明明是最放松的姿态,可坐在那里,周身那股不容忽视的压迫感一点没散。

  阮玉真隔着一张小圆桌看他,觉得他像一只暂时收起了爪子的兽,懒洋洋地卧在那里,可谁也不敢真把他当成一只猫。

  贺珣看着杯中那点琥珀色的酒液,眼神越过窗外喧闹的高空卡座,忽地想起另一件事。

  资料里写的,阮玉真曾经在赌场里一掷百万美金,只为了和几个男模喝一杯酒。

  当时他看到这一行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不过是她过去那些烂账里的一条。

  可此刻,对面坐着的这个人,连几枚小筹码的输赢都能牵动全部情绪,真的会做这样的事吗?

  贺珣指尖漫不经心摩擦着杯壁,狭长眸子微微眯起,神色没露出什么端倪。

  他放在心上的是现在的阮玉真。

  以前那个被他忽视,当作陌生人处理的阮玉真做过些什么,他可以当作没发生过,一笔勾销。

  于是他端起杯子,轻轻和她的香槟杯碰了一下。

  又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以后想喝酒,找我,不要去找乱七八糟的人。”

  听到这句话,阮玉真的心口一紧,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句话在映射什么。

  该不会又是原主以前那些事被翻出来了吧。

  就在这一瞬间,积压在她心里无数个日夜的无力,如漫堤浪潮,一点点冲破她的心理防线。

  一个疯狂又真切的念头冒了出来,她想告诉贺珣,她不是真正的阮玉真,她来自另一个地方,那些他查到、听说、芥蒂的事都不是她做的。

  阮玉真张了张嘴,喉咙已经动了。

  可就在声音快要出口的下一秒,她又不敢了。

  她摸不透面前这个男人,她不敢拿自己去赌一个她看不透的人的想法。

  穿书换魂这种事,说出来太荒诞了。

  她该怎么跟贺珣解释?

  又该怎么让贺珣相信他所在的这个世界,认识的所有人,甚至他自己,都只是一本书里的角色。

  一旦她坦白自己的身份,她就会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异类。

  到那时候,贺珣还会像现在这样对她吗?

  正是这样,她感到害怕,不敢冒一点点风险。

  翻涌上来的情绪被阮玉真压回了心底。

  她垂下眼睫,掩去眼底潮湿的酸涩。

  零点一到,圣诞节来了,全城的烟花盛典准时绽放。

  他们住在城里酒店的最高层,目光所及将整个城市都尽收眼底。

  烟花就在脚下绽开,似乎伸手就能触到那些腾空而起的光。

  阮玉真站在窗前低头往下看。

  无数烟花接连腾空,轰然炸裂,金红碎光漫天倾覆,层层叠叠地坠落下来。

  一簇接着一簇,盛大热烈到极致的程度,仿佛要把世间所有隐秘和晦暗都一并淹没在光亮里。

  漫天流光落在阮玉真安静的眼底,明明灭灭,她一动不动地,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

  暖黄的室内灯光落在她身后,勾出她腰背柔和的弧线。

  贺珣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望着眼前这一幕——窗外铺天盖地的烟火,以及那道纤细身影。

  心底那点细微的芥蒂,被这场漫天盛开的烟火温柔地抚平了。

  过往荒唐也好,不堪也罢,都只是过往。

  他想要的,自始至终,都是眼前这个陪在他身边看烟花的阮玉真。

  任何人,都不能打扰他的幸福。

  贺珣靠近她,从背后把她拢进怀里,低头细细亲吻她的脖颈,唇瓣贴着轻轻厮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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