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当后山,清心亭。

  夜深入静,山风卷着松涛掠过亭角,四面树影婆娑,遮得亭中昏暗暗的。

  只有石桌上一盏油灯,跳着豆大的火苗,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斜长。

  “陈舵主,你说的那件事,到底靠不靠谱?”

  宋青书盯着对面喝茶的男人,语气带着几分急迫。

  陈友谅摇着折扇,慢悠悠品了一口武当的云雾茶,抬眼笑了笑:“宋兄急什么,我陈某既然上了武当山,自然是带着十足的诚意来的。”

  他放下茶杯,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压得很低:“我就直说了,我们丐帮,自打史火龙老帮主出事之后,群龙无首,四分五裂也有些年头了,底下兄弟们商量着,总得推个新帮主出来,撑住场面。”

  宋青书呼吸骤然一紧:“什么意思?”

  陈友谅咧嘴一笑,道:“宋少侠名门之后,武当首徒,身份、武功、人品,都够。”

  “若是宋少侠愿意出山,我丐帮上下,愿奉宋少侠为新任帮主。”

  “帮主?!”

  宋青书猛地站起身,手都微微发抖。

  丐帮帮主?

  那可是和六大派掌门平起平坐的位置!

  他如今在武当,虽说是三代首徒,可说到底也还只是个弟子。

  放眼江湖,谁提起他来,不带上一句 “宋远桥的儿子”?

  可若是当了丐帮帮主,那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到时候,他也是一方霸主,再去峨眉找芷若提亲,也有了底气。

  再也不用看着林言风那小子,年纪轻轻就高居明教教主之位,压得他抬不起头。

  可激动了片刻,他又缓缓坐下来,眉头拧起。

  “陈舵主说笑了,我这点微末道行,哪里镇得住丐帮的英雄好汉。”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自信,也带着几分试探:“丐帮之中,长老好手如云,哪里轮得到我一个外人。”

  “所以说,得有实力镇场啊。”

  陈友谅收起折扇,在掌心轻轻敲了敲:“不瞒宋少侠,想当这个帮主,最少也得有先天高手的实力,才能压得住底下那些老油条,不然,就算坐上去了,也坐不稳。”

  宋青书脸色唰地沉了下来。

  先天高手?

  他如今才堪堪摸到二流门槛,离先天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他猛地抬头,语气带着几分愠怒:“陈舵主这是耍我?我若有先天境界的实力,还用得着在这里跟你谈?”

  “宋少侠稍安勿躁。”

  陈友谅毫不动怒,反而笑了:“没有实力,咱们可以想办法嘛,我既然敢提,自然有办法让宋少侠的武功,在短时间内突飞猛进,甚至超过那明教教主林言风,成为天下数得着的顶尖高手。”

  宋青书瞳孔一缩。

  超过林言风?

  这几个字,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什么办法?” 他声音都有些发紧:“你别告诉我,有什么天材地宝,那种东西可遇不可求。”

  “天材地宝没有,人,倒是有一个。”

  陈友谅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眼神里闪过几分阴狠:“宋少侠的师公,张三丰张真人,他老人家百年功力,若是尽数传给宋少侠,你说,够不够让你成为天下顶尖高手?”

  “你胡说什么!”

  宋青书猛地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又惊又怒,“师公他老人家闭关清修,怎么可能将毕生功力传给我?!陈友谅,你消遣我也不是这么个消遣法!”

  张三丰是什么人?

  武当的定海神针,活神仙一般的人物。

  别说传功,寻常弟子连见他一面都难。

  “正常情况下,自然不可能。”

  陈友谅冷冷一笑,不急不躁:“可要是,由不得他呢?”

  宋青书一愣:“你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

  陈友谅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瓷瓶,轻轻放在石桌上。

  瓷瓶乌黑,在油灯下泛着幽光。

  “这里面,是十香软筋散。”

  宋青书浑身一震,死死盯着那只小瓶子。

  十香软筋散!

  他当然知道这东西,万安寺一役,六大派就是栽在这毒上,连空闻大师、灭绝师太那等高手都扛不住。

  “下月十五,武林大会,全山上下齐聚,饮食都是统一备办。”

  陈友谅的声音像毒蛇吐信,嘶嘶的:“到时候,宋少侠把这药下在斋饭里,等药效发作,全武当上下,内力尽失,动弹不得,我早已安排好丐帮精锐,埋伏在山后,届时里应外合,一举控制全山。”

  “然后,拿武当上下所有人的性命,逼张真人把毕生功力,尽数传给你。”

  他抬眼盯着宋青书,嘴角勾起一抹诡笑:“到时候,宋少侠不仅有了先天境界的实力,还能顺势接掌武当门户,丐帮帮主之位是你的,武当掌门之位也是你的了,武当丐帮,两大势力在手,什么林言风,什么明教教主,统统都得被你踩在脚下!”

  话音落下,亭中死一般的静。

  只有山风呼啸,吹得油灯火苗乱跳,映得宋青书脸上明灭不定。

  他怔怔看着桌上的小黑瓷瓶,心里翻江倒海。

  疯了。

  这计划太疯了。

  下毒武当,胁迫师公,谋夺掌门,勾结丐帮...

  哪一件捅出来,都是身败名裂,万劫不复的大祸。

  可是…

  丐帮帮主、武当掌门、先天功力、碾压林言风...还有周芷若...

  一个个念头像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盘旋。

  他想起光明顶上,林言风万众瞩目,执掌明教。

  想起万安寺,林言风独闯高塔,救下众人。

  更想起周芷若看林言风的眼神,想起自己在她面前,永远都像个跳梁小丑。

  凭什么?

  凭什么那小子什么都有?

  “宋少侠,机会就这一次。”

  陈友谅慢悠悠添火:“错过了,你这辈子,都只能是武当的一个大弟子,永远被林言风压一头,周姑娘眼里,也永远不会有你。”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

  宋青书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他抬眼,眼神里最后一丝犹豫褪去,只剩下疯狂的野心。

  “好。”

  他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我答应你!”

  陈友谅脸上露出一抹了然的笑容,伸出手:“宋少侠果然是做大事的人。你我联手,这江湖,迟早是你我的天下。”

  两只手,在油灯下紧紧握在一起。

  山风更紧,吹得亭门吱呀作响。

  没人看见,亭中二人的影子,在石壁上扭曲得如同恶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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