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渊确实没有把军营门口的小插曲放在心上。

  他走出没多远,便想起昨夜关棠随口提过一句,想吃刘记的桂花糕,于是脚步一转,去了镇上。

  等他回到顾家,关棠正在桌边制寒哮丸。

  她两只手都沾着药粉,面前摆着一排刚刚搓好的药丸。听见顾渊进门,只抬头看了一眼。

  “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去了一趟镇上。”

  顾渊从怀里拿出一个油纸包。纸包尚有余温,一打开,满屋都是清甜的桂花香。

  关棠眼睛微微一亮:“刘记的桂花糕?”

  “嗯。你昨晚不是说想吃?”

  “我就随口说了一句,你还专门跑一趟。”

  关棠嘴上这样说,笑意却已经藏不住。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沾满药粉的手:“先放着吧,等我把这批药丸做完再吃。”

  顾渊却拿起一块桂花糕,递到她嘴边。

  “张嘴。”

  关棠看了看糕,又看了看他,顺从地咬了一口。

  桂花糕松软香甜,里面还夹着一层细细的豆沙。她满足地眯起眼,含糊道:“好次。”

  顾渊见她喜欢,眉眼也跟着舒展开来。他没有把糕放下,就坐在旁边,她搓完一颗药丸,他便喂她一口。

  “慢一点,我又不会抢你的。”关棠被他喂得腮帮子鼓起来,忍不住笑。

  顾渊认真道:“凉了便没这么软了。”

  “你也吃。”

  “我不爱甜。”

  关棠故意就着他的手,把剩下半块全咬走:“那都是我的。”

  “本来就是给你买的。”

  两个人一边制药,一边说起今日各自做过的事。顾渊说完军中的差事,顿了顿,又把门口替吴沉碧解围的事说了一遍。

  关棠听得随意:“嗯,那后来呢?”

  “后来我便去镇上给你买桂花糕了。”

  “没了?”

  “没了。”

  关棠失笑:“这么小的事,也值得特意向我报备?”

  “若救的是男人,便不必提。”顾渊神情严肃,“救的是个年轻女人,得告诉你。”

  关棠故意挑了挑眉:“原来我在你心里这般善妒?”

  顾渊脸上的笑意一下没了。

  他拿着桂花糕的手停在半空,嘴唇抿得紧紧的,连肩背都僵住了。

  关棠一看便知道,自己把这个老实人逗过头了。

  “怎么还真生气了?”

  顾渊闷声道:“我没觉得你善妒。你不该这样说自己。”

  关棠怔了一下。

  顾渊看着她,语气有些笨拙,却认真得近乎固执。

  “我告诉你,不是怕你闹,也不是觉得你会胡乱吃醋。”

  “只是我的事,你应该先从我嘴里知道,不能等别人添油加醋地传到你耳朵里。”

  “你很好,不善妒,也不小气。下回不许再拿这样的话说自己。”

  关棠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关棠低头看见自己两手都是药粉,没法拉他的袖子,索性把脸凑过去,在他肩膀上轻轻碰了一下。

  “我知道你品性好,也知道你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方才真是说笑的,别气了。”

  顾渊肩膀动了动,脸色已经缓下来,嘴上仍道:“下回不许说。”

  “嗯,不说了。”

  “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女子。”

  关棠终于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

  顾渊刚要重新板起脸,她忙张嘴咬住他手里的桂花糕,讨好似的弯起眼睛。

  “那位年轻女人长得好看吗?”

  顾渊想也没想:“不知道,没看清。”

  “人家还追上来要给你立长生牌位,你连脸都没看?”

  “她脸上都是泥,我看她做什么?”

  顾渊拿帕子替关棠擦掉唇边的糕屑,语气理所当然。

  “我替她解围,是因为想到你从前也受过这样的委屈。真要谢,也该谢你。”

  关棠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忽然觉得这块桂花糕比方才更甜了一点。

  她低下头继续搓药丸,嘴角却一直翘着。

  吴沉碧在军营门前生出的那些绮念,顾渊半点也不知道。

  他今日唯一放在心上的女人,正坐在他身边,被他一口一口喂完了整包桂花糕。

  ……

  夜深以后,军营最外围的罪女住处渐渐没了声音。

  众人劳累一天,几乎沾上枕头便睡着了。只有吴沉碧睁着眼睛,在草席上翻来覆去。

  她一会儿想起顾渊在军营门前替她说话的模样,一会儿又想起河边那些女人谈论关棠时羡慕的神情。

  关棠、关棠,又是关棠。

  仿佛世上所有好处都被那个女人占尽了。

  吴沉碧越想越睡不着,忽然听见后围墙外传来轻微的刮擦声。

  “沙沙……沙沙……”

  像是有人正踩着墙缝往上爬。

  她心里一紧,悄悄从草席上坐起来。身边的人都睡得很沉,没有一个被惊醒。

  吴沉碧披上衣裳,蹑手蹑脚走到外面,没有立刻出声,而是躲到柴堆后面朝墙头看。

  月光下,果然有个人影伏在墙上。

  那人费力地翻过一条腿,还没坐稳,脚下的砖石忽然松动。只听“哗啦”一声,人影从墙头直直摔了下来。

  “哎哟,我的娘啊!”

  吴沉碧听见声音,立刻认出这是白日在河边散播消息的妇人。

  王宝髻跌坐在地上,疼得五官都皱在一起。还没等她爬起来,远处巡逻的军士已经听见动静。

  “谁在那里?”

  火把的光渐渐逼近。

  王宝髻吓得魂都快飞了,双手合十,不停朝吴沉碧作揖。

  吴沉碧看了她一眼,忽然高声道:“回军爷,是罪奴吴氏!奴起夜没看清路,摔了一跤,惊扰军爷了!”

  巡逻军士显然见惯了罪奴这副小心翼翼的口气,只隔着一段距离骂道:“大半夜乱跑什么?滚回去睡觉!”

  “是,奴这便回去!”

  脚步声和火光渐渐远去。

  王宝髻长长松了一口气,扶着墙站起来。

  “多谢,多谢!妹子,你今日算是救了我一命。”

  吴沉碧却堵在她面前,没有让路。

  “大半夜翻军营的墙,你进来做什么?”

  “我……”王宝髻眼珠乱转,支吾着说不出口。

  “那便跟我去见巡夜的军爷。”吴沉碧说着便去抓她的手腕。

  “别!不能见官兵!”

  王宝髻慌忙挣扎。吴沉碧原本只是吓她,并没有抓实,王宝髻用力过猛,反倒自己一屁股坐在地上。

  一个纸包从她怀里滑出来,正好落到吴沉碧脚边。

  王宝髻脸色大变,扑过去便要抢。

  吴沉碧先一步捡起来。纸包用细绳缠了两圈,右下角清清楚楚写着“砒霜”二字。

  她在医舍做了多年杂役,替医官拿过无数回药,自然认得这两个字。

  “砒霜?”吴沉碧猛地抬头。

  “你带着这么大一包砒霜翻进军营,是想把我们全毒死?”

  “不是!我不是要害你们!”王宝髻扑过来捂她的嘴。

  “好姐姐、好奶奶,你小声些!再把巡逻的人招来,咱们两个都没命!”

  吴沉碧一把推开她,转身便走。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现在就去叫军爷!”

  “别去!我是来……报复关棠的!”

  吴沉碧脚步一顿。

  这是她今日第三次听见关棠的名字。

  第一次在河边,她知道关棠要脱罪籍。

  第二次在军营门口,她知道那个救下自己的男人,是关棠的丈夫。

  现在,眼前这个女人带着一包足以致命的砒霜,又说自己是为关棠而来。

  吴沉碧缓缓转过身:“你报复关棠,带砒霜做什么?”

  王宝髻哪里还经得住吓?她一把鼻涕一把泪,把自己与关棠结怨、想往寒哮丸里下毒的事说了出来。

  “我没想毒死军营里的人,真的!我就是想叫她的药不灵,叫人吃了以后难受几日。”

  “到时候海大人知道她制的是毒药,自然会撤了给她的请功折子!”

  吴沉碧看了一眼手里的药包,垂下眼睛。

  只要她现在喊一声,巡逻的军士便会赶来。王宝髻私带砒霜夜闯军营,必死无疑;

  而她及时发现奸人,说不定还能记上一功。

  可若只把王宝髻交出去,关棠依旧会脱籍,依旧是顾渊明媒正娶的妻子。

  她仍旧只能在医舍洗一辈子脏衣裳。

  一个更加大胆的念头,悄悄从吴沉碧心底冒了出来。

  若关棠制的药当真出了问题呢?

  若关棠被治罪,顾渊身边的位置空了呢?

  她可以帮王宝髻,也可以随时揭发王宝髻。无论事情成或不成,主动权都能捏在她手里。

  吴沉碧沉默许久,忽然抬起头,对王宝髻笑了。

  “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

  王宝髻喜出望外:“真的?”

  “真的。”吴沉碧把砒霜放回她手里,声音又轻又柔,“你不是想把毒下进关棠的寒哮丸里吗?”

  “我倒是有个法子能帮你。”

  王宝髻眼睛一亮,忙不迭地点头:“什么法子?”

  吴沉碧朝远处巡逻的火光看了一眼,笑意更深。

  “只不过,你得听我的……”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流放苦寒边关,罪妻带将军封侯,流放苦寒边关,罪妻带将军封侯最新章节,流放苦寒边关,罪妻带将军封侯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