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刚来,哪里能坐的住,她想看看有什么活自己能做,被赵雪琴拦下。

  “今天你是新媳妇,哪有新媳妇自己下灶的道理。”

  说着往她手里塞了把花生,“坐着去。”

  林秀捧着花生,心里什么滋味都有,自从她爹妈没了,活着都用了所有力气,现在能嫁到沈家,她觉得自己太幸运。

  赵雪琴见她拘束,叫来了沈晚棠来陪着。

  沈晚棠也知道了事情的始末,对于突然换的嫂子也是好奇,不由打量着。

  带着她进了屋。

  屋里还有李巧云家送来的东西,这会沈东正在收拾。

  见林秀进来了,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棠棠,你先带你嫂子歇歇,我把这些东西收拾好退回去。”

  沈晚棠点点头,拉着林秀侧身让开。

  林秀之前有多勇敢,这会就有多羞,看着沈东硬朗的眉眼,搅着手不敢看他。

  沈东这会也怪不好意思的,抬了东西出去,都不敢看林秀。

  沈晚棠看的想笑,打趣道,“现在羞,是不是晚了。”

  林秀低着头,咬着嘴唇,脸蛋通红。

  两人在屋里待了一会,就有人在外面喊着开席了。

  席面简单,一盆猪肉炖粉条,一盆白菜熬豆腐,一碟子炸肉丸子,一碗扣肉,还有一盆粉汤饺子。

  在现在这样的年代,这席面也算是不错了。

  沈东带着林秀端着酒碗挨桌敬酒,嘴笨,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吃好喝好,吃好喝好。”

  有人说几句闲话,都被沈东挡了回去。

  还有人说林秀看着就瘦,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生娃。

  这话在人家喜宴上说,已经不能说失礼了,完全就是找打。

  也是巧了,这人是本家婶子,平时碎嘴 爱说。

  沈晚棠就坐在旁边。

  她放下筷子转头,“婶子,你儿媳妇进门一年多了,是不是也不能生。”

  那本家婶子脸色瞬间僵硬,“你怎么说话呢。”

  沈晚棠淡淡道,“你又怎么说话。”

  “在人家喜宴上说这种话,你也不怕遭报应。”

  那人还想说话,看到坐沈晚棠旁边的萧恒,又闭了嘴,不过她也没走,家里随礼五块钱,她可不能走,走了就真的赔了,心里想着,她又盛了一碗饭,大口大口吃。

  酒过三巡,院子里正热闹着,忽然有人从村口跑过来,老远就喊:“沈东!沈东!李家人又来了!这次来了好几个人,还拉着板车!”

  满院子的人都静了。

  沈东把酒碗往桌上一搁,脸色沉下来。林秀下意识的拉着他的手臂,沈东安抚的拍了拍她。

  赵雪琴从灶房探出头,手里的锅铲攥得死紧。

  刘翠花跑过来拉着沈晚棠把她藏身后,这宝贝疙瘩现在有俩孩子,不能出事。

  她拉着沈晚棠躲也就算了,还把刚才说闲话的推到前面,这样既能看热闹,有危险也先伤不到她们。

  李狗来走在最前头,身后跟着李巧云和她两个哥哥,张凤莲坐在板车上,哭的跟死了娘一样,一路哭过来的。

  村民们都跟在后头看热闹,乌泱泱围了一圈。

  李狗来走到沈家门口,态度非常好,搓了搓手,脸上堆出个不太自然的笑。

  “东子啊。”

  他清了清嗓子,“你婶子之前就是想差了,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

  沈东没吭声,等着他往下说。

  李狗来又搓了搓手,回头看了闺女一眼。李巧云低着头,手绞着衣角,眼睛肿的跟核桃一样。

  “叔想了很久,觉得……觉得彩礼的事,还能再商量。”

  李老栓声音越来越低,“那五十块不是非要不可,咱们都到这份上了,就之前的彩礼就行……再不济,少点也行……实在不行,就按照低的来,一百二就行。”

  院子里有人倒吸了口气。

  之前跟着接亲的现在看到他们变脸这么快,都不可思议。

  刚才多硬气,现在怎么变的这么快。

  沈东看着他,慢慢开口:“李叔,在你们家,你们当真满院子的人说,少一分都不行。怎么又变了?”

  李狗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李巧云的两个哥哥也低着头,憋得脸通红。

  李巧云终于憋不住了,猛地抬头,眼眶红红的:“沈东,我……我想了想,彩礼的事是我不对,我爹妈也是为我好……可你也不能赌气随便找个人就娶了啊!那个林秀,她能跟我比吗?她连嫁妆都没有,还带个老人——”

  “你知道吗?”

  “她就是扫把星,她克死了她父母。”

  提到过世的父母,林秀脸色发白。

  那是她不能提的伤。

  “李巧云。”

  沈东打断了她,声音不重,却很稳,“你说,没要不补五十块就是看不起你。现在你说能商量,你把我当什么,我不是猴子,我只是一个正常的普通男人,我沈东娶不起你。。”

  他顿了顿:“而且,我今天结婚。新娘不是你,也能接,现在已经结了。”

  李巧云的脸唰地白了。

  林秀从沈东身后走出来,站到他旁边。

  她没有看李巧云,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手被沈东握住了。

  “你…”

  李巧云盯着林秀,嘴唇哆嗦,“你就是捡漏!你就是趁虚而入!”

  林秀抬起眼,看着她,轻声说:“巧云,是你不要沈大哥的。我要了,我就好好跟他过。你放心,我不会把他让给你。”

  这话不硬,甚至带着点软。

  可李巧云的脸却涨得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在村里也是拔尖的女子,从小什么都出挑,现在被一个处处不如她的女人抢了男人,心里更加窝火。

  李狗来看看沈东,又看看林秀,再看看院子里那些看热闹的村民,有人摇头,有人撇嘴,有人冲他指指点点。

  他就是窝囊,也要脸,这会总算明白了,今天这趟,是自取其辱。

  脸涨的通红,“走!”李狗来一甩手,转身就要走。

  坐在板车上的张凤莲现在都拧巴着,觉得自己女子还能找更好的。

  “等等。”沈东忽然开口。

  李狗来站住了,回头看他。

  沈东指了指外面收拾出来的东西。

  “这些都是你家的,拿走吧。”

  李狗来叹了口气,招呼两个儿子把东西拿走。

  李巧云红着眼睛看着沈东,用力擦了擦眼泪,“沈东,今天没进你家门,是你自己没福气,以后我会嫁给更好的男人,会过的比你更好。”

  留下这话,她转身哭着跑开。

  张凤莲盯着沈家的院子,心里全是不服气,她从来就不觉得自己有错,只觉得沈家不会做事。

  呸了一口后,这才扭头。

  沈东转过身,看着林秀。

  她站在院子当中,红纸剪的喜字贴在门框上,映着她的脸,眼睛红红的,却在笑。

  “秀儿。”他走过去,“进屋吧。外面冷。”

  林秀点点头,跟着他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住,回头看了看院门口那些还没散尽的人,又看了看站在灶房门口的赵雪琴,看了看正在收拾桌子的沈南。

  她弯腰,把地上一个被踩歪的红纸喜字捡起来,轻轻贴回了墙上。

  赵雪琴看着她的背影,嘴唇动了动,终于喊出口:“秀儿,灶上给你留了碗肉,一会儿吃了。”

  林秀回过头,眼泪终于掉下来,可声音是笑的:“欸,谢谢婶子。”

  赵雪琴无奈,“都进门了,还叫婶子呢。”

  林秀立马改口,“妈,我来一起收拾。”

  赵雪琴看着她,有些恍惚,觉得这也不错,要是李巧云那样的真进门,自己怕是压不住。

  婚宴散了,各家回各家。

  萧恒跟萧野帮忙收拾残局,沈晚棠跟刘翠花就在屋里等着。

  赵雪琴收拾好一卷糕,十二个红点馒头,一块一斤左右,绑着红绳的肉,全都放在一起。

  “棠棠,这些东西你拿回去,这是规矩你不用推。”

  她直接堵住沈晚棠的拒绝。

  刘翠花笑着道,“棠棠,拿着吧,咱们也沾沾喜气。”

  沈晚棠这才接过。

  刘翠花顺手自己拿着。

  赵雪琴看她们婆媳这么好,眼神晦暗,没说什么。

  一直到擦黑,他们终于回了家。

  刚上坡,就看到两个男人从萧家老二的屋子里出来,他们背上都背着东西,孙改芳后面跟着。

  这么迎面撞上,孙改芳身体僵硬,嘴唇发白,“妈,你们回来了?”

  “我,我娘家兄弟来借点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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