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弟，你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么香？”
旁边的袁氏也是一双美目放光。
朱雄英看着这夫妻俩伸长脖子、直吞口水的模样，脑海里莫名跳出了前世在动物园里看到的那种眼巴巴等着饲养员投喂海鱼的海豹。
这神情，简直一模一样。
朱雄英忍不住觉得好笑，也没和他们绕弯子，顺手拿起瓷瓶晃了晃，开口道：
“这个东西叫香水。”
“是孤流落民间那些年，跟着一位师傅学来的小手艺。”
朱雄英放下瓶子，指尖在桌案上轻轻点了两下：
“怎么着？依你们看，这东西若是做出来，怎么样？”
李景隆和妻子袁氏对视了一眼。
夫妻俩平时在金陵城里的勋贵圈子里那是如鱼得水，见识过的好东西不知凡几。这眼力见自然是有的。
“这肯定是好东西啊！”
李景隆一拍大腿，转头看向袁氏的问道：
“你觉得呢，夫人？”
袁氏连连点头，目光依然没有离开那个白瓷瓶，她看向朱雄英，语气里带着几分喜欢：
“夫君说得对。”
“殿下，这香气清新、幽长持久，比那苏木调出来的香粉不知高出几个档次。这若是让京城里那些勋贵府里和富家商贾的夫人小姐们知道了……”
袁氏咽了一口唾沫，给出了最直白的判断：
“那还不得抢疯了！”
听到这话，朱雄英心里便有了底。
果然，大明的高端奢侈品市场，那帮有钱人家的女眷，永远是最不把银子当银子的人。
“那便好。”
朱雄英笑着点了点头。
他转过头，看向袁氏，语气温和地说道：
“嫂子，孤今日出宫，到了这会儿倒是有些饿了。”
“不知道中午这顿午膳，孤在你们府上用，不知嫂子这方不方便？”
李景隆一听这话，甚至连屁股上的伤都顾不上了，猛地往前一凑，连声说道：
“表弟您这说的是什么话！”
“您能亲自驾临曹国公府用膳，那是咱们全府上下几世修来的福气！怎么会有不方便这一说？”
李景隆乐呵呵地冲着袁氏摆了摆手：“夫人，还不快让后厨去备几个太孙殿下爱吃的拿手好菜？”
袁氏是将门虎女，心思剔透。
她一听太孙突然提出要在府上留饭，心里便有了几分明白。太孙这是借口想留下用膳，八成是有什么话要和自家夫君单独谈。自己在场，反而不合适了。
“那殿下您在这里先歇息片刻。”
袁氏福了福身，善解人意地说道：
“妾身这就去后厨亲自安排，这就去给殿下张罗几个可口的小菜。”
说着，袁氏转身便要退下。
“嫂子且慢。”
朱雄英忽然出声叫住了她。
袁氏停下脚步，回过头：“殿下有何吩咐？”
朱雄英拿起石桌上那瓶刚刚打开的香水，随意地递了过去。
袁氏赶紧伸出双手接住。
“这瓶香水，就当是送给嫂子的了。”
朱雄英看着她，笑着说道：
“千万不要拒绝。孤回宫晚，这算是给你们当初新婚时，孤给补上的一份迟到的贺礼。”
袁氏握着手里这瓶千金难买的“香水”，心里又惊又喜。
她知道太孙赏赐是不容推辞的，连忙行了个大礼：
“妾身多谢太孙殿下厚赏！”
等袁氏的身影消失在拱门拐角处。
只剩下朱雄英和李景隆表兄弟二人。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能听见几声鸟叫。
朱雄英端起茶碗，吹着浮叶。
他没有开口说话。
就这么靠在椅背上，一双深邃清亮的眼睛慢慢抬了起来。
死死地盯在李景隆的脸上。
一秒。两秒。三秒。
刚开始，李景隆还是一副乐呵呵的模样。可被太孙这么一声不吭、直勾勾地盯着看，那感觉比皇上在乾清宫里看他还要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李景隆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了。
他下意识地挪了挪半边屁股，心里直犯嘀咕。
……太孙殿下这么盯着我看干嘛？我脸上长花了？而且……怎么感觉太孙这眼神，像是一眼就把自己扒光了似的，把自己心里全给看透了？
李景隆被看得后背发毛。
他摸了摸鼻子，依然强行撑着那副吊儿郎当的面具，明知故问地打破了沉默：
“不是，表弟。你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咱干什么？”
“是我这脸上蹭上什么脏东西了吗？”
朱雄英看着他这副模样。
还在给孤装傻充愣是吧。
要不是在后世熟读大明史，知道这位曹国公在靖难之役中那堪称“卧底第一人”、“运筹帷幄白送五十万大军”的神奇战绩。
再加上前几日在乾清宫御书房，联合四叔朱棣和皇爷爷进行的推演复盘，确认了这家伙的真实实力。
今天，弄不好还真要被他这副人畜无害的地主傻儿子模样给骗过去了！
“曹国公。”
朱雄英放下茶碗，称呼忽然从“表哥”直接跳到了“曹国公”。
不仅是称呼变了，连语气里那股子兄弟间的随和也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上位者那种极度压抑的审视。
“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孤说的？”
听到“曹国公”这三个字。
李景隆心里猛地一沉，心跳漏了半拍。完犊子了。
表弟肯定是发现什么了！
可是，自己这些年来在金陵城里吃喝玩乐、混吃等死，甚至在五军都督府里也是装出一副胸无大志、只能办办跑腿杂活的纨绔模样。
自己可是连皇上都给瞒过去了！
表弟不过才回宫几天，他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李景隆哪知道，眼前这位太孙是从几百年后开了“天眼”回来的。
如果不知道这位太孙的真实背景底细，以李景隆的脸皮和演技，他绝对能继续装孙子装到底。
可现在。这眼神，这语气。
李景隆深吸了一口气。
脸上的那副嬉皮笑脸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收敛了个干净。他挺直了腰板，眼神也变得认真而复杂起来。
“表弟……”
李景隆没有去问太孙到底发现了什么，而是直白地反问道：
“你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您……想知道什么？”
朱雄英看着他终于卸下了伪装。
满意地点了点头。
“怎么不准备继续装傻充愣了？”
朱雄英冷哼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和敲打：
“你这演技，真是比教坊司里那些唱堂戏的名角儿演得还要好！”
朱雄英直视着李景隆的眼睛，问出了那个最直白的问题：
“孤就想知道。你李九江，明明有将帅之才，有谋断之能。你更是大明开国六王之一李文忠的嫡长子，是金陵城里年轻一辈勋贵中的拔尖人物。”
“你为什么要藏拙？”
“你为什么要如此刻意地隐藏自己？！”
李景隆听到朱雄英这般直接的逼问。
他没有慌张，也没有辩解，而是自嘲一般地垂下了眼眸。那张原本俊美无双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让人难以察觉的悲凉与无奈。
“不隐藏，又能怎么样？”
李景隆反问了一句，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酸楚。
他抬起头，直视着这位年轻的大明储君，眼底深处压抑了多年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撕开了一道口子：
“表弟。你流落民间这十年。没有经历过朝堂上那些血雨腥风。”
“你没有回来的这些年，陛下……在朝堂上的杀戮，实在是太多了啊！”
李景隆的双眼微微有些发红，声音都在发颤：
“我父亲李文忠。他是陛下最亲的亲外甥！是大明开国的功臣！”
“当年胡惟庸案起。杀得朝堂空了一半，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父亲在世时，为了保全那些无辜受牵连的官员，为了大明的元气，他不止一次地在陛下面前苦苦扣头劝诫。”
“可有用吗？”
李景隆惨然一笑，笑声里满是无奈：
“不仅劝导没用。反而惹来了陛下的猜忌和震怒！”
“要不是因为父亲是陛下的亲外甥，这层血肉亲情在这儿挡着！呵呵……”
李景隆看着朱雄英，苦涩地反问道：
“表弟。你觉得，如果我不装成一个废物。你现在，还能在这座院子里，平平安安地见到咱吗？！”
旁边的袁氏也是一双美目放光。
朱雄英看着这夫妻俩伸长脖子、直吞口水的模样，脑海里莫名跳出了前世在动物园里看到的那种眼巴巴等着饲养员投喂海鱼的海豹。
这神情，简直一模一样。
朱雄英忍不住觉得好笑，也没和他们绕弯子，顺手拿起瓷瓶晃了晃，开口道：
“这个东西叫香水。”
“是孤流落民间那些年，跟着一位师傅学来的小手艺。”
朱雄英放下瓶子，指尖在桌案上轻轻点了两下：
“怎么着？依你们看，这东西若是做出来，怎么样？”
李景隆和妻子袁氏对视了一眼。
夫妻俩平时在金陵城里的勋贵圈子里那是如鱼得水，见识过的好东西不知凡几。这眼力见自然是有的。
“这肯定是好东西啊！”
李景隆一拍大腿，转头看向袁氏的问道：
“你觉得呢，夫人？”
袁氏连连点头，目光依然没有离开那个白瓷瓶，她看向朱雄英，语气里带着几分喜欢：
“夫君说得对。”
“殿下，这香气清新、幽长持久，比那苏木调出来的香粉不知高出几个档次。这若是让京城里那些勋贵府里和富家商贾的夫人小姐们知道了……”
袁氏咽了一口唾沫，给出了最直白的判断：
“那还不得抢疯了！”
听到这话，朱雄英心里便有了底。
果然，大明的高端奢侈品市场，那帮有钱人家的女眷，永远是最不把银子当银子的人。
“那便好。”
朱雄英笑着点了点头。
他转过头，看向袁氏，语气温和地说道：
“嫂子，孤今日出宫，到了这会儿倒是有些饿了。”
“不知道中午这顿午膳，孤在你们府上用，不知嫂子这方不方便？”
李景隆一听这话，甚至连屁股上的伤都顾不上了，猛地往前一凑，连声说道：
“表弟您这说的是什么话！”
“您能亲自驾临曹国公府用膳，那是咱们全府上下几世修来的福气！怎么会有不方便这一说？”
李景隆乐呵呵地冲着袁氏摆了摆手：“夫人，还不快让后厨去备几个太孙殿下爱吃的拿手好菜？”
袁氏是将门虎女，心思剔透。
她一听太孙突然提出要在府上留饭，心里便有了几分明白。太孙这是借口想留下用膳，八成是有什么话要和自家夫君单独谈。自己在场，反而不合适了。
“那殿下您在这里先歇息片刻。”
袁氏福了福身，善解人意地说道：
“妾身这就去后厨亲自安排，这就去给殿下张罗几个可口的小菜。”
说着，袁氏转身便要退下。
“嫂子且慢。”
朱雄英忽然出声叫住了她。
袁氏停下脚步，回过头：“殿下有何吩咐？”
朱雄英拿起石桌上那瓶刚刚打开的香水，随意地递了过去。
袁氏赶紧伸出双手接住。
“这瓶香水，就当是送给嫂子的了。”
朱雄英看着她，笑着说道：
“千万不要拒绝。孤回宫晚，这算是给你们当初新婚时，孤给补上的一份迟到的贺礼。”
袁氏握着手里这瓶千金难买的“香水”，心里又惊又喜。
她知道太孙赏赐是不容推辞的，连忙行了个大礼：
“妾身多谢太孙殿下厚赏！”
等袁氏的身影消失在拱门拐角处。
只剩下朱雄英和李景隆表兄弟二人。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能听见几声鸟叫。
朱雄英端起茶碗，吹着浮叶。
他没有开口说话。
就这么靠在椅背上，一双深邃清亮的眼睛慢慢抬了起来。
死死地盯在李景隆的脸上。
一秒。两秒。三秒。
刚开始，李景隆还是一副乐呵呵的模样。可被太孙这么一声不吭、直勾勾地盯着看，那感觉比皇上在乾清宫里看他还要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李景隆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了。
他下意识地挪了挪半边屁股，心里直犯嘀咕。
……太孙殿下这么盯着我看干嘛？我脸上长花了？而且……怎么感觉太孙这眼神，像是一眼就把自己扒光了似的，把自己心里全给看透了？
李景隆被看得后背发毛。
他摸了摸鼻子，依然强行撑着那副吊儿郎当的面具，明知故问地打破了沉默：
“不是，表弟。你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咱干什么？”
“是我这脸上蹭上什么脏东西了吗？”
朱雄英看着他这副模样。
还在给孤装傻充愣是吧。
要不是在后世熟读大明史，知道这位曹国公在靖难之役中那堪称“卧底第一人”、“运筹帷幄白送五十万大军”的神奇战绩。
再加上前几日在乾清宫御书房，联合四叔朱棣和皇爷爷进行的推演复盘，确认了这家伙的真实实力。
今天，弄不好还真要被他这副人畜无害的地主傻儿子模样给骗过去了！
“曹国公。”
朱雄英放下茶碗，称呼忽然从“表哥”直接跳到了“曹国公”。
不仅是称呼变了，连语气里那股子兄弟间的随和也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上位者那种极度压抑的审视。
“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孤说的？”
听到“曹国公”这三个字。
李景隆心里猛地一沉，心跳漏了半拍。完犊子了。
表弟肯定是发现什么了！
可是，自己这些年来在金陵城里吃喝玩乐、混吃等死，甚至在五军都督府里也是装出一副胸无大志、只能办办跑腿杂活的纨绔模样。
自己可是连皇上都给瞒过去了！
表弟不过才回宫几天，他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李景隆哪知道，眼前这位太孙是从几百年后开了“天眼”回来的。
如果不知道这位太孙的真实背景底细，以李景隆的脸皮和演技，他绝对能继续装孙子装到底。
可现在。这眼神，这语气。
李景隆深吸了一口气。
脸上的那副嬉皮笑脸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收敛了个干净。他挺直了腰板，眼神也变得认真而复杂起来。
“表弟……”
李景隆没有去问太孙到底发现了什么，而是直白地反问道：
“你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您……想知道什么？”
朱雄英看着他终于卸下了伪装。
满意地点了点头。
“怎么不准备继续装傻充愣了？”
朱雄英冷哼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和敲打：
“你这演技，真是比教坊司里那些唱堂戏的名角儿演得还要好！”
朱雄英直视着李景隆的眼睛，问出了那个最直白的问题：
“孤就想知道。你李九江，明明有将帅之才，有谋断之能。你更是大明开国六王之一李文忠的嫡长子，是金陵城里年轻一辈勋贵中的拔尖人物。”
“你为什么要藏拙？”
“你为什么要如此刻意地隐藏自己？！”
李景隆听到朱雄英这般直接的逼问。
他没有慌张，也没有辩解，而是自嘲一般地垂下了眼眸。那张原本俊美无双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让人难以察觉的悲凉与无奈。
“不隐藏，又能怎么样？”
李景隆反问了一句，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酸楚。
他抬起头，直视着这位年轻的大明储君，眼底深处压抑了多年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撕开了一道口子：
“表弟。你流落民间这十年。没有经历过朝堂上那些血雨腥风。”
“你没有回来的这些年，陛下……在朝堂上的杀戮，实在是太多了啊！”
李景隆的双眼微微有些发红，声音都在发颤：
“我父亲李文忠。他是陛下最亲的亲外甥！是大明开国的功臣！”
“当年胡惟庸案起。杀得朝堂空了一半，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父亲在世时，为了保全那些无辜受牵连的官员，为了大明的元气，他不止一次地在陛下面前苦苦扣头劝诫。”
“可有用吗？”
李景隆惨然一笑，笑声里满是无奈：
“不仅劝导没用。反而惹来了陛下的猜忌和震怒！”
“要不是因为父亲是陛下的亲外甥，这层血肉亲情在这儿挡着！呵呵……”
李景隆看着朱雄英，苦涩地反问道：
“表弟。你觉得，如果我不装成一个废物。你现在，还能在这座院子里，平平安安地见到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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